有时候,吴海峰会思考一个问题。
“黑雨”这一现象,到底是什么。
随说相应的书籍和大部分的社会教育课程都详细解释了“黑雨”的本质——即边界的气息偶尔泄露导致的现实沉降,但说实话,虽然这一说法广为人知,且内部的逻辑也完全可以自恰,但他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种感觉没有由来,打比方的话就是看见天气阴沉就感觉差不多要下雨一样。
但实际上这雨一直到第二天也没下来,就像是被卡在了半途中一样,不上不下。
或许不恰当,但的确是这样。
有时候在网上浏览到关于黑雨这方面的消息,吴海峰就会有这样的感觉。
很奇怪,但他可以确定自己不管是在穿越前还是穿越之后都从没见过黑雨。
倚靠着窗户的铁框,吴海峰看着大雨倾盆而下,无意识的蹙起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有一股压抑的感觉啊。
身后,静静躺在桌面上的卡片微光明灭,悄无声息的亮起一束呼吸般的白光。
闪烁的白色小灯熄灭,撑着伞漫步于大雨之中的少女按住挂在耳廓上的联络器。
“喂,听得清吗?这里是非现实稳定所联络部联络员早秋,收到请回复。”
“听得见啦,这里是魔法少女墨折,晚上好,早秋小姐。”
“晚上好,诗枝。”
听着耳畔传来的成熟而干净利落的声音,魔法少女墨折——或者说诗枝眨了眨眼睛,尔后嘴角微微翘起。
虽然只是一场三级的黑雨,但依然需要一位魔法少女进行巡查,毕竟事关边界没有小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更何况,这里还是南日。
“那么,根据测量部实时更新的最新消息,本次黑雨能级为三级,区域在南日市的冶源区,目前现实稳定仪轨运行状态优,暂无灾厄气息,具体的详细位置已经更新到了你的终端里,地图实时更新,目前信号良好,没有延迟误差的话,请回复。”
在收到诗枝的回答后,联络器另一段,实刻紧盯着屏幕上由测量部上传来的各项指标的早秋小姐继续开始了一丝不苟的汇报。
“回复。”
少女不紧不慢的行走在街边,沥青马路上的水潭清晰的倒映出诗枝柔和的侧脸,尔后又在清冷的路灯下被大雨打乱,随着涟漪扩散变得模糊不清。
“回复收到,下一次例行联络在十分钟后,如果有突发情况这里也会紧急联络你,若无意外请按预定路线巡查,辛苦了,墨折小姐,完毕。”
“收到,只要有你在就一点都不辛苦啦,完毕。”
“嗯。”
伴随着一身轻微的嗡鸣,联络器陷入沉寂,同时下端的白色小灯重新亮起,诗枝松开抵住联络器的手指,别再耳廓后的头发落下,重新回到额前。
“呼,早秋小姐还是那么认真啊。”少女的左手支撑右手,右撑住下巴,表情看上去有些苦恼,只是,苦恼的原因是早秋小姐过于公式化的态度,还是因为以前调戏过对方但丝毫没有反应,到底是哪个,就不得而知了。
“巡查,巡查,巡查啊,这边的紫荆花大道差不多快巡视完了,唔……我看看下一条路是。”
“前方五百米处右转,进入冬阳大道,晚上好,墨折小姐,我是您的人工智能助手耶拉。”
“明明早秋小姐接入通讯之前我们还在聊天的,”诗枝吐槽道:“耶拉你这个记性可太差了吧。”
“?不解,耶拉提问:是否需要重新接入到8点37分54秒时的对话?”
“不用啦不用啦,你也太较真了吧,我只是吐槽一下而已,”诗枝的表情又变的无奈了,“况且那个话题已经过去了啦。”
“?疑惑,事实上,有关于‘不知道什么时候加进好友列表的陌生人在打游戏打到一半突然如同Niko上身一般指哪打哪除了开挂还能是啥’这个话题,耶拉还能够进行更多的计算和猜测,除去之前提到的几个观点以外,对方其实是魔法少女打到一半突然变身用要素强化自己也是可以进行扩展的猜测之一。”
“?哪里有那么离谱的事了。”
诗枝这下是真的蚌埠住了。
“而且魔法少女相对来讲是很稀少的吧,在这说因为游戏打不过就变身去强化自己,哪有人会这么干的嘛。”
“?疑问,根据记录,诗枝的游戏账号‘看看你的奶茶’在2024年4月21日23点56分的对局中,在半场结束之后战绩从1/10/1变成了36/10/1……”
检索到关键信息之后,脸皮厚薄呈量子态的诗枝连忙摆手。
“根据游戏记录回放的观测计算,基本可以确定……”
“唉,咳咳咳!等等,等等,等等!这个就不用说了……”
“在那局游戏的下半场,墨折小姐因为被人打的急眼,所以变……”
眼看着耶拉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脸颊微红的诗枝只能嘟囔着举手求饶了。
“好了,好啦!我知道了,我错了……我错了啦!我不该游戏打不过就变身魔法少女强化自己的了啦!”
她像是有些自暴自弃的一口气全吐出来了。
但说完这些她又觉得有些羞耻,不自觉的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鞋面。
“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尴尬后的错觉,诗枝竟然在这个无机质平静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愉悦。
🐴的真是见鬼了。
还好有仪轨帮忙打掩护,街道上的人一般都会主动把她忽略掉。
在大街上被人爆黑历史,哪怕没人听到诗枝还是会尴尬一下的。
这种心理很奇怪,就好像是带耳机和朋友聊天,偶尔聊到以前的糗事还是会下意识拔出耳机确认自己没有外放。。
哪怕事先已经聊了那么久,也知道绝对不会被其他人听到。
但这种事情就像是在大街上裸奔还要往头上套个纸袋一样。
知道别人不会认出你是一回事,自己会不会尴尬害羞又是另一回事。
正当诗枝想着这些东西,而导致眼神飘忽不定的乱瞟的时候,突然发现对面街道上站着一个少年,打着伞,腋下还夹着一只相当眼熟的墨发Q版魔法少女公仔。
一动不动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那个魔法少女公仔被他抱在怀里此刻也在看着他,以这样的眼神。
(ᗜ ˰ ᗜ)
那个少年看看她,然后低头看看公仔,然后又看看她,又看看公仔……总之就是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交错。
冠状头饰……有。
黑白女仆……有。
没过膝盖的黑色蕾丝边连衣裙……有。
围在腰腹上的白色围裙……有。
黑色丝袜……这个看不出,但是对方有。
圆顶小皮鞋……有。
腿环……有。
系在脚踝的紫色缀花丝带……有。
然后少年的表情就变得祥和。
这个相似程度。
是cos吧。
“……”
啊——?
诗枝的小嘴微微张开。
“呃,那个,他是不是在看我。”
周围的街道上霓虹闪烁,现在还在下雨,诗枝有些犹豫,绞尽脑汁的思考给对方开脱的理由,问了一嘴耶拉。
附近的摄像头里透露出全力运行的红光。
“针对这个问题,我有两个答案,一个是笑话版,一个是官方版,笑话版是……”
“肾流。”
耶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
“是的,但是我并没有在他身上检测到任何要素的痕迹。”
“那他有听见我们说的东西了吗?”
“实际上,经过调取监控,这位吴海峰先生是在刚才不久突然产生了看见你的迹象,然后停在这的。”
“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停在这里的?”
诗枝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
“……”
耶拉罕见的沉默了一瞬。
“大概是从‘哪里有这么离谱的事’哪里开始。”
于是,诗枝的目光一瞬变得空洞虚无。
有时候,人们会在重大人生的岔路会面临很多选择,局限于当时的社会阅历和经验年龄,他们这时候的选择不一定是正确的,也不定一定会错,但在多年以后绝大多数都会沉淀为一笑而过的谈资。
除去一些被我们称之为‘黑历史’的记录。
诗枝永远会记得这一天。
在那一天,她在逃避和面对之间选择了面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