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达摩领。
自从程卓被封入琥珀之中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他和那琥珀是由一连长串的马车送回乔达摩领的,现在不管是乔达摩领还是他途径的其他地域,都对外称是“慈怀药王”大人在救治了一城之人后原地坐化。
还有消息称,药王已经寿五百余岁,依然青春常驻,此去即是回归天界。
这消息不是别人放出来的,正是乔达摩领的死对头放出的。
不论如何,程卓的死去、无法行动对迦毗罗境内所有人都是一件好事。
总之,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是摩诃摩耶一手促成的。
除了程卓收养的前十二个徒弟。
此日,当程卓与琥珀被运回乔达摩领的时候,乔达摩宅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可置信,他的所有徒弟都为他哀哭。
当然,只有一个人不是站着的。
她便是摩诃摩耶。
摩诃摩耶双目无神,昔日亚麻色的美丽发丝现在干枯且蓬乱,面上全是未曾清理的风沙,她的手上涂抹着层层的血迹。
那是她曾尝试将程卓从其中救出的证明。
她认为自己就是一切的凶手,所有的责任都在她,如果不是她如此偏执地想要让程卓获得一具鲜活的肉体,最后与她成婚。
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依然是程卓最骄傲的继承人,程卓依旧是这片大地的慈怀药王。
站在他身边的,就是维施努和帕尔瓦迪。
他们两位并不责怪摩诃摩耶,可其他的师兄弟却有许多对她大加责骂的人。
而在琥珀之中,保留了最后一丝感知的程卓也对摩诃摩耶感到抱歉。
其实他早就知道摩诃摩耶的想法,但其一,巡猎之力终究是杀人的力量,用来维持程卓的肉体属于越俎代庖,他不确定自己能坚持多久。
这些主线剧情的进程之中,尤其是第二个主线任务,会带来一个现阶段的剧情主角无法处理的boss,像是岚的岁阳之乱。
而药师的是什么,他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的。
所以他必须想个办法,寻找一个契机,让自己的肉体被“冷冻”。
直到药师真正面对这条主线剧情最后的那个无法处理的东西。
主线里的她,是“偏离”了正常路线的星神。
就说之前那个瘟疫,他固然研究出了解决办法,可他不明白,为何那些细菌要将人体制造成一个十分适宜那些虫子发育的温床。
而且这怪病并不仅仅来源于细菌,似乎某种他探测不到的辐射,或者能量诱导了肉体本身的病变。
他的药只能治疗细菌和虫子,能量诱导的缓慢的病变他处理不了。
所以,他只能出此下策,借着摩诃摩耶的手把自己的肉体永远定格在现在这个状态。
这也是程卓除却书本之外,给摩诃摩耶的第一课。
“尽信书不如无书”。
当然,程卓也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琥珀之外,双目失神的摩诃摩耶跪在地上,其他的十二位师兄弟已经离开,只留她一个人在原地自我责备。
她看向琥珀,那色泽瑰丽、晶莹剔透的宝石仿佛在嘲笑她。
“为什么就是不能得到满足呢?”
摩诃摩耶亚麻色的头发渐渐褪色,一根根地化作了落寞的淡灰色。
她偏过头,看向程卓书桌上摆着的一十二本医书,那上面的知识她已经通读,可现在她的脑海里却没有一丝一毫上面的内容。
只有疑问和悔恨。
随后,她忽地想起了《1》的卷首语。
“令诸有情,皆有所得。”
“啊……令诸有情,皆有所得。”摩诃摩耶站起身子,莫名的微光在她的身上流转,她走向书桌,拾起了《1》。
“大人,您原来是这个意思。”她温柔地笑着,眼神没有焦距。
转动目光,摩诃摩耶看向躺在琥珀之中的程卓。
“您不必担心,我会继承您所有的知识,一切的名号。”
她轻移步伐,褪去全身的衣物,将自己柔软的胴体贴合在那琥珀之上。
仿佛一个婴儿,和琥珀之中的程卓身影暗合在一起。
许久之后,她抬起身子,将原本身上的衣物撕扯成布条,将自己的胸口缠住,胡乱拨了一下自己的长发,从程卓的衣柜里拿出一身白袍套在身上。
最后,她选了地上最大的一片灰色布匹,披在头顶,如同修女的头纱一般,遮住她大部分的面庞,遮住她的目光。
在白袍和布匹之间,白皙的颈间环着程卓送给她的兽牙。
摩诃摩耶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重新在满地的碎布之中迈开步子,于步伐之间荡起的布匹,展露她姣好面容的一角。
僵硬的温柔笑容,和无神的双目。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慈怀药王。”
“大人,您无需担心,我会在这片大地上散播您的名号……”
她展颜一笑,这似乎是她最后的情感。
“令诸有情,皆有所得。”
打开房门,她赤足离开寝室,在乔达摩宅的二楼木制走廊上,踩出了平稳的步调。
只听节奏,会让这宅子里熟悉程卓的人觉得仿佛是程卓活着走了出来。
她在所有仆人的目光中,走到了二楼于一楼相连的中央楼梯前,这铺着地毯的深棕色木制楼梯十分宽敞,足以让十人并排通过。
可此时,上面仅有一人。
一个身着白袍,头顶灰布,不男不女的怪人。
灰白色的发丝,不知道是属于谁,浑身的体态都和程卓如同是一个模子里刻画出来的,每一个举止都充斥着程卓的影子。
只有常常陪伴她的帕尔瓦迪,才不确定地问了出来:“摩耶?”
她站在长阶之下,不可思议地仰视着摩诃摩耶,其他十一名师兄弟也皆长阶之下,看着摩诃摩耶迈着和程卓一模一样的步子,缓缓走下。
“你想做什么?!”一个脾气暴躁的弟子看向了她,怒道。
摩诃摩耶不为所动,只是缓缓地走着,似乎其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直到她彻底走下长阶,跨过一众师兄弟。
那沙哑的声音才飘来。
“令诸有情,皆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