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黑金斗篷的老人快步走进一间装潢风格闪亮豪华,但相对的,起居品和装饰品都十分朴素的房间。
房间的角落,端坐着另一名老人——身穿白纹红袍,表情郁结,对闯入者的动静置若罔闻。
黑衣的老人——“荣冠”的次席,麦克斯韦,径直走到桌旁,拿起餐盘上的一块松饼,边看边说:
“不合口味吗?奇怪了,我可是吩咐厨房照着你平时的菜单做的呢,里瑟利奥。”
说完,他把松饼放进嘴里。
红衣的老人——圣杯教团的指导者,枢机会之首,里瑟利奥,对其嗤之以鼻。不回头,不睁眼,就这么回答:
“少来。我又不是担心有毒才拒绝饮食的。”
“哎,不好说。”
麦克斯韦咽下食物,舔了舔嘴,继续说:“改革失败,总枢机畏罪,因而服毒自杀。这样的剧本不也很好吗?”
“你是为了说这些无聊话而来的吗?”
“那好,我说点别的。”
麦克斯韦在与里瑟利奥同一侧的墙边找了张椅子坐下,继续说:
“珀西瓦尔战死了。”
里瑟利奥惊醒,转头看向麦克斯韦。
麦克斯韦放空目光和表情,任由里瑟利奥瞪大眼睛盯着自己。过了好一会,里瑟利奥才收敛目光,但他的轮廓好像消瘦了一圈。
“……这样一来,你的地位就坚如磐石了。”
“谁知道呢。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失去了最有力的支持者也是最强力的执行者,你的改革已经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见对方不作声,麦克斯韦叹了口气,又说:
“造化弄人喽。当年那个从旧格拉西亚回来之后就气呼呼地高喊要拯救万民的男人,现在却亲手把新格拉西亚的人民推入战争的火坑。”
“那又,有何不妥?”
里瑟利奥一再反问:“新与旧,又有何不同?人类迟早会犯下同样的错误。尽快将社会形态推进到下一个阶段才是高于一切的正道,哪怕这意味着流血和牺牲。”
“然而,推行这场变革的你,本身便是会犯错的‘人类’啊。”
“……”
“矛盾早就摆在了眼前,你却视而不见。在我看来,你呀,是被你的‘视界’诅咒了。”
“……什么意思?”
“你为了寻找人类的出路,已经在天上俯瞰这个世界太久,忘记了一个普通人处于社会、处于日常生活时的模样了。”
“哼,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论。着眼于那些细枝末节,就能为人类带来进步了么?”
“哎呀,就是这副样子。”
麦克斯韦猛一拍掌,指着被吓了一跳的里瑟利奥说:
“你呀,就是摆着这副样子,把你自己和你身边的人都绑架到自我牺牲的祭坛上去的。”
似乎是捕捉到话里的意思,里瑟利奥的神情又蒙上了一层黯淡。
“我认为,这是先后的区别。”
闻言,里瑟利奥狐疑地望向麦克斯韦,似乎是没能够跟上话题的转折。
“你是先认定了‘正确’,再试图把人类往那个方向赶。而我觉得,哪怕人类本身没有自觉,我们也一定会在试行过各种‘错误’之后,最终抵达‘正确’。”
“因‘错误’而造成的悲剧可怎么办?”
“跟你对为‘正确’而制造的悲剧一样办。”
“你……!”
里瑟利奥猛然站起来,一转头却只见麦克斯韦一手托着下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也只能坐下,怏怏地说:
“这就是,你会反对我的真正原因吗?”
“不不,怎么会。”
麦克斯韦摆了摆手。
“我说,这是‘先后’的区别,而不是‘好坏’的问题。虽然我说了些跟你的想法对立的观点,但这并不代表我否定你。因为,我所认可的,是两者——‘秩序’和‘混沌’,相杀而又相成的,谓之‘中庸’的道路啊。”
中庸……
“那,你对我发起弹劾的真正原因是……”
“哪来什么真正不真正。跟我第一次公开发言时表达的观点一致,你企图干涉俗世的政治,违反了教义。不过,要是你不嫌我啰嗦的话……”
话锋一转,麦克斯韦站了起来,踱步至通往露台的窗前。
露台之下,是法里亚大教堂的门前广场。因麦克斯韦对艾尔镇全境颁布的戒严令,广场内外都空无一人。
“对特定一国的民生提供帮助,这本身就算是一种涉及政治的行为。深究起来的话,恐怕连教团的根基也可以被论倒吧。毕竟……打个比方,将世界比作舞台剧的话,教团就是幕后的道具师,所提供的道具关系到演员的表现,乃至于影响剧情的发展。”
……可是呀。
唯独“演员”,必须是“演员”。
“你打算带领教团踏上舞台,成为演员。要说我要阻止你有什么‘真正’的原因,也就这个了吧。”
“可是,我也——”
“——‘我也是一名人类,也有成为演员的资格’,是么?你看,这不就回归最初的悖论了吗?你以超越者自居而无法自证。但本来,这就是谁都无法自证的。假如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征服者之类,你大可不必顾虑这些道理,直接用武力刻画自己的理想便可。但既然教团以失落技术的管理者自居,就应该负有相应的自律,把选择未来的权利留给活在当下的人类,这才是……公平的。”
……哈,“公平”。
麦克斯韦笑道:“听着像是‘民主派’的说辞。”
“……刻板的原教旨主义者。”
“哎,这也不好说。”
麦克斯韦转身,一步一步地朝里瑟利奥走去,边走边说:
“虽然我啰哩巴嗦地解释了弹劾你的原因,但要说你失败的原因,那可简单的不得了。也就是说——你呀,太弱了。”
麦克斯韦凑近对方的脸,低声呢喃:
“连我都斗不过,就不要幻想什么主导大陆的新秩序了。外面的世界,怪物多着呢,在牢房里好好养老吧。”
“你——”
听罢,里瑟利奥浑身颤抖着,高声怒吼:
“居然,敢自命为我的试炼!居然,敢以‘天命’自居吗!麦克斯韦!”
蔑视着面前的怒火,麦克斯韦仅作狡黠一笑,便转身离去。
“快用餐吧,我的老友。不说以后还能不能吃上这份菜单,你等的人已经不会回来了,得填饱肚子才有力气为他哀悼吧。哦,还是说……”
你希望,见一见那对母女?
“……嗯,也对。不管你一直以来是如何不待见那对母女的,至少在缅怀逝者的时候,也会渴望有能够互诉哀肠的对象,是吧。”
话音刚落,黑色斗篷的一角便消失于门外。
而门内回归寂静,宛如深海,消溶声声哽泣。
◇◇◇
临近傍晚,悠斯克从床上下来,缠满了绷带的身体套着高里刚才送来的衣服。
并不是说他特别想四处走动,但……
“克拉莉丝,会在哪里呢?”
走出医疗间,离开城墙,悠斯克的眼前是地势被削去大半的上层区域。视线穿过坍塌的山坡,可以看见深坑的对面有横断的管道和通道,以及——在坡顶屹立的黑色巨塔,其外露的地基支柱。
要是珀西瓦尔的攻击再往巨塔那边偏斜一点,也许在坠落深坑之前,倾倒的巨塔就足以将悠斯克压扁了吧。
是偶然,是所谓“同归于尽”不过是贪生之辈的虚张声势,还是……珀西瓦尔他,始终都不愿意下真正的死手呢?
悠斯克的心底,蓦然涌现想要攀登那座黑色巨塔的冲动。
但上坡的匝道也大半被毁。悠斯克沿着深坑的边缘,重新摸索往上的道路。
途中,有奇怪的呼啸乘上紊乱的阵风,朝悠斯克的脸上扑去。
那是被深坑所扰乱的气流的杰作。而且,不同于午间的正阳,落日的余晖早早就被城墙拦截,留浑浊不清的幽影沉淀于深坑之内。
冒着怪风,盯紧脚下与黑暗的界线,悠斯克踏进巨塔的入口。
接下来……
“继续前行,然后左转,有升降机。动力线路是连通的,理论上可以正常使用。”
“……啊?噢、噢。”
悠斯克自问,自己应该是没有跟阿尔比昂提及过此行的目的的。
“这么说,这座塔也是机库都市的一部分喽?”
“视乎定义。设计上,机库都市拥有地上的外展部分。这些外展部分中的绝大多数都已经在战斗中夷毁,而仅存的一处,在‘大迁徙’之后的六百年中经历上百次的改建、扩建,最终得到的就是你目前身处的这座建筑。”
……六,百年。
“塔的根基来自机库都市,这部分我懂了。但让它现在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并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吗?”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对你们的族群传承并无了解,也就无法定义‘这个国家的人’。所以,我只能复述——将最初的独立信号塔改造成现在这种多联体要塞的工程,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噢……”
“顺带一提,信号塔本来是没有升降机的。虽然动力线路是征用信号塔的,但设备本身是从别的地方带过来的。”
……唉。
嘎吱嘎吱,升降机的自动门关上了。
◇
这里,暂时还能看见地平线上的落日。
以及……
也许,悠斯克一开始只是想找到全城最高的地方,好让自己发现她的身影而已——
“克拉莉丝。”
但似乎,只有悠斯克单方面将这场相遇视为惊喜。
尽管那个看起来正在眺望夕阳的背影对自己不瞅不睬,悠斯克依然接着说道:
“刚才,高里将整理证言的结果告诉我了。城外战斗的途中,有士兵看见达斯顿抱着一具缠绕白色衣物的焦黑人形往城的方向跑。那具人形,应该就是海伦娜的尸体。而在从我们眼前消失之后,有打理战场的士兵看见达斯顿抱着包裹衣服的人形走向当时还没有士兵敢接近调查的三艘‘天舟’之一,然后那艘‘天舟’便突然起动,往北方飞走了。”
这没什么。
不过是,把猜想敲定为事实而已。
“另外,在共和国边境的一处树林发生火灾,部署在那里的边境巡逻队失去了联系。遇难……或者是阵亡的可能性,很高。”
对,没什么。
只是,悠斯克不敢接近那个背影。
仿佛那个斜阳勾勒的剪影,真的只是一片影子,一旦变换角度,就会扭曲,然后消散。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要是王国的军队打过来了,我们要应战吗?不,在那之前,还会有教团骑士来打新都的主意吧。”
“……不。”
面前的背影幽幽的说:“已经,不会有更多的骑士会被送来新都……送去参加这场战争了。”
“嗯,嗯?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事情就是这样‘设置’的。”
……“设置”?
“我听不太懂啊,克拉莉丝。”
话音刚落,克拉莉丝转过身来,朝悠斯克浅浅一笑。正当悠斯克准备像往常一样接受对方的教导时,克拉莉丝却突然冒出一句:
“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呢,悠斯克。”
闻言,悠斯克哑然。
见状,那个逆光的剪影笑的更灿烂了。她转向一边,踱出三步,再停下来,说:
“你的话,是一定不会把我视作带来厄运的灾星的,对吧。”
……嗯?
“我听……不太懂。不,我听懂了,但我不理解你的意思。什么‘厄运’,什么‘灾星’,我不理解这些词跟你有什么关系,克拉莉丝。”
听罢,克拉莉丝别过脸去。
“为了追赶克莱恩,我害死了贝尔加团长,也将你从优诺的身边夺走。”
“不,这不对,但为什么——”
“你宣誓成为骑士的那天,在骑士团内散布你出身秘密的人,是我。”
“……”
虽然也因为出于惊讶,但既然对方不打算让自己插嘴,悠斯克决定先让克拉莉丝把话吐完。
“我以为,这样就能够让骑士团把你赶走,而结果非但没有让我如愿,还将海伦姐和达斯顿卷了进来。现在,海伦姐死了,达斯顿大概是疯了,珀西瓦尔也在连锁反应的终末被达斯顿杀害。”
所以呀,你看……
说着,克拉莉丝转向悠斯克,而她的视线却落在自己的掌心上。
“每逢我向世界伸出手,总是有人会因此而受伤、丧命。这样的我,又怎么不会是灾星呢?”
夕阳的余晖落在克拉莉丝的一边脸上。以明暗为分界,克拉莉丝的表情仿佛一半在笑,一半在哭。
“鸟。”
“……鸟?”
克拉莉丝抬起头,狐疑地看向悠斯克。
悠斯克说:“你问我,我是怎么看待你的。我的回答是,鸟。”
“噢,鸟。为什么是鸟?”
“那天的你,像一只鸟一样,突然降落在我的面前。然后,我追随着你,离开阿卡迪亚,开始探索外面的世界。无论身处怎样陌生的异域,只要还能看见你,我就不会觉得自己迷失了方向。”
“……我明白了。但没有更好的比喻了吗?”
可是,悠斯克自觉还说得不错。他挠着头,开始寻思别的修辞。
“算了,就鸟吧。看,我就是那只会预示厄运到来的乌鸦。”
“这是偏见,克拉莉丝。也有把乌鸦视为祥瑞的习俗。”
“不是偏见。跟习俗没有一点关系。我所说的,就是字面的意思。”
落日褪下最后一抹金辉的瞬间,一团黑雾笼罩了克拉莉丝的身体。
悠斯克对刹那间发生的异常没有任何头绪,他只是本能地,朝上一秒还能看见克拉莉丝的地方……
伸出手去。
然而,他未能触及心中的愿景。
黑雾散去,不见克拉莉丝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漆黑的异形——修长尖锐的四肢,鳞壳嵌合的表皮,盘卷弯曲的双角。
尽管眼前之物保有基本的人形,但体格远比克拉莉丝,甚至比悠斯克都要来的高大。其面部有类似五官的存在,但难以确定那是否只是表皮的褶皱。
那么,刚才的女孩——
“……克拉莉丝?”
“我在哦,悠斯克。”
那仿佛,不是出自哪张嘴巴,而是空气本身发生颤动而传出的声音。
漆黑的异形抬起右手,捏起拳头。
悠斯克感到一股重压落在肩上,又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当即趴在地上。
“……这、是……”
“原理不明的物理性干涉。原来如此,那些奇怪的参数,并不是传感器出了故障所导致的呢。悠斯克,早上那场战斗的终盘,恐怕就是她的……呃,‘这个’?在你坠落的过程中保护了你的。”
无法思考。
像是克拉莉丝的声音又再响起:“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阿尔比昂?”
“……高次元干涉活动实体。在文明濒临崩溃的时期,人类将它们称作‘灾兽’。”
……灾兽。
这是,灾兽?
“然而,这只是一个参考。你的‘这个’,所表现的参数对不上数据库里的任何案例。更重要的是,我从来没听说过‘人类’会成为灾兽的锚点。说白了,关于你的‘这个’,我目前无法定义。”
“是嘛。那么,你也没有用处了。”
脚步声。
重压之下,悠斯克用有限的视野瞟见有谁从异形背后的方向走来。
“啊,我是不是来早了?看起来,你们还有事情没有谈妥。”
“不,已经结束了。你来的正好,教授。”
被克拉莉丝的声音称为“教授”的男人,悠斯克对他的声音并不陌生。
是克莱恩。
“是嘛。那,我就按照预定的来——”
说着,克莱恩靠近悠斯克,把一根金属光泽的棍棒末端放在悠斯克的手背上。
短暂的冰凉触感之后,手背上的皮肤开始泛起温热,以及——连通棍棒表面的,流光纹路。
“检测到疑似第0级权限行为起动。这是……哎,这不是七号舰的令杖吗!喂悠斯克,你的持有者身份要被拿走了!”
嗯,是么。
又要,被“夺走”了。
……随便吧。
并不是由于无法挣脱背上的压力,悠斯克才会决定放弃抗争。
既然,那具异形确实是克拉莉丝。
既然,这是她的意愿——
“程序运行完毕。来,首航测试就交给你了,克拉莉丝。”
“由你来不就好了。不惜犯下诸多过错,你不就是为了得到这份‘力量’吗?”
“……哈哈,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再和这玩意扯上关系了。快,拿着,这小子交给我来看管。”
一阵沉默过后,悠斯克感觉压力骤然消失。
他抬起头,看见恢复原本姿态、手里握持“思乡者”的克拉莉丝。
“……胧明。”
话音刚落,克拉莉丝的脸上浮现出讶异的神色。想必,是听见胧明的回应了。
“……真的是,把主控系统复原了吗?”
“工房长的原话是‘重写’。”克莱恩说,“跟我这种通过作弊得到的称号不同,那家伙可是货真价实的‘天才’……不,是‘怪物’吧。”
“别高兴的太早。胧明,执行全系统自检,同步开始航行前暖机。……行。等五分钟。”
“喂,我说你。”
克莱恩朝悠斯克搭话:“为什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一点也不反抗呀?”
这个男人,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飞扬跋扈,但神态依然保有轻浮的端倪。
悠斯克看了看眼前的男人,然后看着站在远处的克拉莉丝,说:“我想得到的东西,并不是只要我动手反抗,就能回来的。”
“啊?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你杀害了一个对他而言等同于父亲的人。”克拉莉丝也看着悠斯克的眼睛,缓缓说道。
“……啊?啊,抱歉,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关于‘那件事’的记忆,所以才……哎呀,我这么一说,不就更加惹恨了。那么,你要找我报仇吗?”
悠斯克没有这种想法。
他只是,觉得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都聒噪难耐,才会垂下头去。
“等着吧,教授。当你的用处也到头了,我会让你清算罪孽的。不止是‘那件事’,在那之前的一切,我都会跟你算清楚。”
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流光从克拉莉丝的掌心注入银色的权杖。
一股贯彻全身的振动,然后是一阵猛烈的风压。悠斯克从地上站起来,抬头观看蓦然占据天空的异象——
久违的胧明舰,悬浮于高空,看起来却又触手可及。舰体的一侧,和满天的云霞一起,被从地平线的彼方投来残光染成燃烧般的红色。
“现界成功。接下来,是传送功能……咦,这是什么,‘平面化’?指的是操作界面吗?”
说着,克拉莉丝从权杖的杆体拉出一面半透明的方框,里面有各种图形以及规则排列的字符。
“坐标,人员……好了。来吧教授,该走了。”
闻言,克莱恩扔下悠斯克,转身走去。
至于悠斯克……
当然,克拉莉丝不会说“过来”,但也没有特地吩咐甚至威胁他说“别过来”。
就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悠斯克被晾在原地。
直至克拉莉丝的周围飘起微亮的粒子,他才慌忙踏出一步——
但在与克拉莉丝的目光相接的瞬间,他又停下了步伐。
只有声音,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想要的,是和你一起,更多更多的游历这个世界啊,克拉莉丝。”
然而……
无法从纹丝不动的神情推断话语是否已经传入对方的耳中,乃至于心中。
当粒子变得浓厚,克拉莉丝才开声说道:
“你追着乌鸦,已经走的太远了,小狼崽子。”
然后,粒子筑起障壁,而当障壁消失的时候,原本存在克拉莉丝的空间就仅剩话语在回荡:
“回去吧,悠斯克。回到阿卡迪亚,回到真正属于你的族群里去。”
◇
悠斯克摊开“大”字,躺在地上。
他已经目送胧明消失在太阳落下的方向。现在,到目睹星辰陆续现身的时候了。
他伸出手,轻轻按压自己的胸膛。
衣服之下,一枚用项链穿挂的戒指,将压力化作隐隐的痛楚。
“……好。”
悠斯克猛然坐起——
蓦然看见,脚底的方向立着一片幽白的人影。
从那过于模糊的轮廓,悠斯克勉强能联想到曾经见过的,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像……
“你干嘛呀,阿比。”
“啊?你才干嘛呢,没头没尾的。难道你终于疯掉了吗?失恋对你打击有这么大?”
不,那并不是……
“……不对。你现在没有放出人形界面吗?”
“没有。你是看到什么东西了吗?但我这边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不,等等……”
……货真价实的,“幽灵”?
而“幽灵”,居然还开口了:
“幸会,悠斯克阁下。”
同一时间,阿尔比昂就不明原因陷入沉默。悠斯克点头致意,并回以同样的“幸会”。
“首先,请容我……先从较为显浅的角度进行自我介绍吧。我,被你们之中的多数,如此称呼——”
法里亚。“女神”法里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