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只有……三?”
赤瞳、黑瞳还有格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戈兹奇这一句话给他们的震撼可不小。
明明从乌迪尔的表现来看,哪怕八项能力的无限持有者也只是有点不正常,这还是乌迪尔有了战意之后的表现。日常没有战意的乌迪尔甚至比一般邋遢的人还要懒散,每日看不到一点劲头。
已知乌迪尔是无限历代持有者里最优秀的,即使如此,几人也认为戈兹奇口中的那个昂立米特家主应该也有六或七项能力,只是他在意志力上不如乌迪尔。
可现在戈兹奇却告诉他们,那个在整个四处征战,滥杀无辜,毫无人道可言的混蛋仅仅只有……三项能力?
“你们很惊讶啊。是不是和乌迪尔的相处给了你们‘无限’这种帝具没有代价的错觉?”
戈兹奇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反了啊,无限这件帝具的代价实在太沉重了。沉重到除了昂立米特家族以外根本没有人能承受他们的代价。”
“强大的力量必将伴随代价,这是世界的铁则,无人可以逾越。”
说到这,戈兹奇不自觉瞟了一眼自己的帝具。
妖刀【村雨】
(我也不例外呢……)
有一部分帝具藏有名为【秘技】的力量,【村雨】也在这类帝具中留有名字。
【秘技】往往非常强力,甚至可以让人的实力翻好几倍,相对的,它们的条件也都无比苛刻。
【村雨】使用秘技的条件是——舍弃人的身份。
戈兹奇是这样理解的。
可自己从罗刹四鬼开始就在为大臣服务,至今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年头。死在自己手上的人估计现在阎王都还处理不完呢,可戈兹奇依然没有一点能够使出【秘技】的感觉。
哪怕自己已经手刃超过千人,【村雨】依然无动于衷。
每当握紧这样的帝具时,戈兹奇就越能确实感觉到力量必将伴随代价这句话的绝对性。
“天才可以用时间积累出远超常人的成果,艾斯德斯和乌迪尔都是如此,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需要背负代价。”
“很多不服艾斯德斯将军的人都说艾斯德斯是蹭了帝具的光,如果没有【恶魔之粹】她又算什么?可他们怎么就不能动动那不比草履虫聪明多少的大脑思考一下,恶魔之粹就摆在国库之中,有功绩的人都可以申请喝下它,为什么千年之中只有艾斯德斯成功夺下了它的能力。”
千年难遇的疯狂,这就是恶魔之粹的使用条件。戈兹奇至今都难以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那个艾斯德斯疯狂到那个程度。
“嘛……不过我和艾斯德斯将军不太熟,她的事情我还是不擅自评价了。说点我知道的吧。”
“想要正常使用【无限】,基本需要两个条件。其一是‘当世最接近兽的人类灵魂’,其二是能够压制欲望的‘灵魂’强度……换个词来说就是意志力吧。很多人误把这两个条件当成一个条件,以为昂立米特家作为能使用【无限】的家族,理所当然也拥有能压制他们灵魂深处欲望的灵魂强度。”
“毫无疑问那是错误的猜想,五百年前的昂立米特家主就是证明。”
戈兹奇说着感到有些口渴,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两口,无视在座几人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
“以人类的灵魂强度而言,觉醒大概两个能力程度的‘疯狂’就是极限了……这还是建立在昂立米特历代家主灵魂强度都相当优秀的前提。超出两个,人类就不太能管理得住自己的本能了。”
“而管理不住的后果……就是我刚刚说的那样了。”
“以血洗血,为杀而杀。轻易就能把整个帝国带进地狱,只为了毫无目的的享乐。”
戈兹奇苦笑着摇摇头,每次一提到这个故事他都会庆幸自己没有出生在那个年代。
失控的昂立米特,光是想想自己就脊背发凉。
如果不是昂立米特代代都会继承【无限】,可能【恶魔之粹】就是他们的家传帝具了。
“像是什么‘诶呦~连三项能力的疯狂都控制不住,那个人也太逊了吧。’之类的想法你们还是省省吧。那位昂立米特家主的灵魂强度已经是万里无一的坚韧,即使如此也抵挡不住他灵魂深处的本能侵蚀。”
“你们可别以为无限这个帝具是什么轻轻松松就能通往无敌的好东西啊~当受到它的认可时,那就能完全说明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潜在危险分子。”
“是这样吗……”
赤瞳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那日和艾斯德斯对峙的乌迪尔,喃喃道:
“所以那个时候的乌迪尔,才是真正的他吗……”
赤瞳一直注视着乌迪尔那无精打采还有些邋遢的个性都习惯了,从来没想过那双死鱼眼下面隐藏了什么。
仅仅三项能力就代表着如此之深的疯狂,赤瞳都无法想象乌迪尔是如何一边怀揣着八项能力一边打着哈欠看漫画。
(他一直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东西吗……)
“真正的他……是吗……”
戈兹奇低声重复了一遍赤瞳的喃喃自语,突然轻笑着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吧,应该说那份疯狂也是乌迪尔的一部分,但又不是他的全部。”
“拿到钱之后一口气花的精光然后抠搜过日的人是乌迪尔,在房间里塞满漫画和手办的人是乌迪尔,厨艺超一流却一个顾客都不光顾他的店的人是乌迪尔,怀揣着最强的实力却为了守护他渺小的世界而默默过日的也是乌迪尔。”
“没有什么真正的他这一说,不如说他任何时候都是真正的他。”
“无论藏着再怎么浓重的疯狂,他不也是一路走到今天了吗。”
“……嗯,这个我知道。”
赤瞳低着头注视着什么都没有的地面有些出神。
“乌迪尔就是乌迪尔,这一点我不会怀疑。我只是……有点吃惊。”
“我、罗丽莎、赛琉、雷欧奈、娜洁希坦、拉伯克、艾斯德斯将军,甚至最近队长他们也和乌迪尔混熟了。乌迪尔虽然对我们的态度不尽相同,但我从能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他不善表露的温柔。我没有想过,他一直被自己的灵魂折磨着。”
“呵……我也是。”
戈兹奇好似自嘲地轻笑一声。
(我也没想过你这混蛋藏着这么令人折磨的东西啊,乌米尔。切……你和你的儿子都是一个样。)
戈兹奇稍稍陷入了回忆,不过很快他就从中脱离出来,站起身拍了拍赤瞳的小脑袋。
“不过放心吧~不管乌迪尔内心藏着什么,只要你呼喊他,他随时都能听进你的声音。”
“……嗯,这个我也知道。”
想起那日自己一句话就叫回来的乌迪尔,赤瞳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还是那么奇怪,又让人觉得安心,让人不禁觉得对他的担心显得有些多余。
“……”
除去不自觉沉默下来的赤瞳和戈兹奇,一旁的格林也是被这个故事震惊到了。
戈兹奇口中的这个故事赤瞳从未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过,关于五百年前的那场大动乱,帝国一直都只流传着一些笼统的概括。没想到他们居然能在父亲这里听到详细版本。
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紧咬嘴唇的赤瞳,格林提出了自己比较在意的一个问题。
“可是父亲,既然昂立米特的家主犯下了如此泯灭人性的罪,为什么他们直到八年前还是帝国的贵族。”
“这个嘛~其实也不难解释。”
回过神来的戈兹奇有些在意地瞥视了一下略有所思的黑瞳,赤瞳沉默了自己能理解,但是黑瞳这么长时间没有说话倒是搞得戈兹奇摸不着头脑。
“那一次的大动乱让帝国国力大幅衰退,不仅遗失了大量帝具,同时为了镇压各处的叛乱以及抵御异民族的入侵,耗费了大量兵力,国库里的各项储备也是肉眼可见的消耗了不少。在那个时候,帝具使可是太值钱了。”
“虽然昂立米特家主犯出了不可饶恕的大罪,但帝国并没有追究到昂立米特的家族头上。其一是因为当家主死后,他的后代中理所当然有人继承了【无限】,那个人也是个将帅之才,为帝国平定了不少叛乱,同时南方异民族也是他击退回去的。算是稍稍弥补了一些他们的前任家主犯下的过错。”
“其二则是因为当时大量帝具遗失,帝国可承担不起再多遗失一件帝具的代价,尤其是【无限】这种意外要素太多的帝具。虽然它在帝国并不受什么重视,可绝对不能落入他国之手。”
“所以就算昂立米特家闹出这么大的事,帝国也最多只是给了些不痛不痒的惩罚。毕竟只要昂立米特家还在传承,基本就能确定【无限】会继承到他们一族的人身上,帝国稍加提防就行。可如果他们的血脉断了,那【无限】可就真成一个全世界乱飞的巨型炸弹了。”
“纵使他们一族的人都是一等一的危险,帝国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啊……”
格林点了点头,戈兹奇的论证很有道理。
现在看来,昂立米特家族虽然是皇帝册封的贵族,但实际却是一群世界最罕见的疯子们以血脉的方式传承下来了。特别是这群疯子的疯狂都是刻到灵魂中的,不需要人教就能自然而然地顺利成长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纵使危险,但正是这群疯子限制了【无限】,没有让这个可能灭世的帝具脱离帝国的视线。
不过这样,就又有一个疑点出现了。
(这样的家族……却在8年前被覆灭了。)
格林眉头一皱,一股违和感在他心头蔓延。
根据赤瞳跟他们说过的情报,乌迪尔的父亲战死沙场,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关键是之后的事。
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贵族居然就这样趁虚而入,灭了这个本该受帝国重点关注的家族。
(好奇怪啊……是几百年的时间让帝国淡忘了他们家族的危险性吗?)
(倒是也能说得通,可是……)
“不要想太多,格林。”
突然,戈兹奇开口打断了格林的思考。
戈兹奇双手环胸,语气懒散却带着不可置疑地命令道:
“昂立米特已经是过去了,现在再怎么思考也没有意义。比起这个,还不如多想想奥贝尔格那群家伙攻过来后的对策。”
“嗯,说的也是。”
既然戈兹奇发话,格林当然就不会再多想,这一点在全精英组都是除了赤瞳以外通用的。
“那我有一个问题。”
出乎在座所有人的意料,一直默默不吭声的黑瞳突然开口插话。
“黑瞳?”
赤瞳歪歪头有些不解地看向黑瞳,而黑瞳这次甚至没有先理会自己姐姐,无比严肃地正视着戈兹奇。
“通过刚刚的解释,我倒是理解乌迪尔为什么会有那样庞大的战意了。毕竟他的灵魂和常人就不太一样,艾斯德斯将军也算是世界仅有能让他好好战一场的人,兴奋在所难免。”
“可战意归战意,乌迪尔的杀气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地,房间里的温度都好像下降了几分。
那日乌迪尔和艾斯德斯的对峙太过震撼,仅仅只是待在旁边都会产生差点被两人的压迫力卷成肉片的感觉,从而使精英组的几人忽略了一件事。
当时释放杀气的不止艾斯德斯一个人。乌迪尔的战意中,怀揣着和艾斯德斯等量的杀气。
“杀气可和战意和杀意都不同,只有杀过人,确实在手上染血的经历才能积累杀气。而且这种积累没有捷径,只看亲手葬送生命的数量,杀得越多,杀气理所当然就越浓厚。”
“艾斯德斯将军的杀气浓到让人窒息,可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她是将军,不是纸上谈兵的理论家,而是亲自冲锋陷阵的实干家,哪怕有上万条生命死在她的手上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
黑瞳的双眸沉稳如水,认真又冷静地看着戈兹奇,问出自己已经在意许久的这个问题:
“身为普通民众的乌迪尔,为什么会有和艾斯德斯将军几乎不相上下的杀气?他真的……很好地克制了自己灵魂中的本能,没有滥杀无辜吗?”
那么庞大的杀气,打死黑瞳都不相信是一个安分度日的普通百姓该拥有的。乌迪尔杀过的数量绝对远超精英组和强化组任何一人……不对,甚至两个组所有人手上的人头数加起来,都不一定能超过乌迪尔一人。
戈兹奇有些惊讶地看着异常冷静的黑瞳:
“欸呀……这还挺让我吃惊的。能在乌迪尔和艾斯德斯的气势冲突的夹缝中敏锐捕捉到乌迪尔混杂在其中的杀气,小黑瞳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啊。早知道当初就应该稍微忍忍,把你直接拉进精英组就好了~”
黑瞳理所当然地说道:“毕竟乌迪尔虽然是渣男,但他也是姐姐除了我以外最重视的人,我每天都寸步不移地特别关注着他。”
格林嘴角抽了抽:“啊这……那就稍微有点……”
(这孩子真是会时不时会蹦出一些危险发言啊……)
戈兹奇内心默默想道,不过倒也不太在意,帝国杀手哪有脑袋正常的,没有被逼疯就已经赢了不少人了。
乌迪尔和艾斯德斯的气势交锋就像两只猛虎的战前示威,而坐在旁边的精英组众人就像无处可逃的小兔子,生怕两个人现场打起来翻个身就把自己给压死。可以说那日乌迪尔两人虽然只是站在那里互飙垃圾话,但是对于旁边的纳哈修等人而言可比玩俄罗斯轮盘赌还刺激。没想到黑瞳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清楚地分辨出和艾斯德斯的杀气混杂在一起的乌迪尔的杀气。
要知道,除却早就知道内幕的戈兹奇以外,剩下的人中无论是野性直觉拉满的赤瞳,还是天赋异禀的纳哈修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而黑瞳却能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戈兹奇必须承认,自己对黑瞳的评价得稍微上升一些。
不过现在,首先得先正视黑瞳的问题。
“乌迪尔的杀气的来由啊……要说知不知道详情,那我肯定是知道的。”
戈兹奇抹了抹下巴的胡渣点点头: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问题,不过反正乌迪尔还没回来,稍微和你们聊聊也可以,免得你们执行任务的时候过于惦记这件事。”
戈兹奇又默默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帝国和异民族的关系一直处于很微妙的关系,尤其是西方异民族。帝国和西方异民族一直处于僵持不下的状态,双方互有胜负,关于边境那一部分的土地也是抢来抢去一直纠缠不清。这个状况一直持续到几年前。”
“军事才能出类拔萃的利瓦将军接任西方边境军队的指挥权,同时军队中被称为‘百人斩’的布兰德获得了师父的承认,继承了恶鬼缠身。两人相辅相成,一时间异民族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
“不过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和帝国僵持了这么多年的西方异民族,还是找到了两人的破绽。”
“而那个破绽,是在帝国的内部。”
戈兹奇眼神逐渐冷了下来,接下来的话题不是他能嘻嘻哈哈讲述的。
“正如你们所知道的,西方边境这一部分领土的所有权一直在帝国和西方异民族之间反复横跳,时间长了,边境的城市中不可避免混杂了许多异民族,这就是问题所在。”
“只能说能无视人种差距的终究还是少数人,大部分的人只会不分好坏地将民族的帽子扣在个人头上平等地歧视,所以包括混血儿在内,所有在边境生活的异民族都……挺困难的。”
戈兹奇斟酌了半天词语也只能这么说,这还是比较委婉了。说实话,连冻死的乞丐都比生活在帝国的异民族活得好点。
帝国和西方异民族的关系闹得这么僵,这些异民族也根本没有回去的机会,只能一边啃着手里发霉到不知是何物的东西一边等着明天……或者死亡。
“西方异民族瞅准了这一点,利用他们特有的一种信鸽和城内的许多异民族通好信。在异民族下次进攻之时他们于内侧呼应,打开边关的大门。不得不说异民族在团结这一方面真不是帝国人能比的,轻易就召集到了大量的人手。”
“随后,计划理所当然地成功了。”
戈兹奇闭上眼睛,话语之中添了几分沉重。
“那是西方异民族近十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入侵,足足三万异民族将士发起的攻城战。”
“利瓦没有预料到会腹背受敌,一时之间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布兰德也是被异民族集中攻击,抽不开身守护城门。边境的军队被冲的七零八落,同时城内的异民族举兵背刺,边境化作了交战的主战场。”
“随后异民族做了一件事,也是他们犯下的关键错误。”
“他们……对平民动手了。”
“这就是他们的败因。”
戈兹奇嘴角一勾,嗤笑道:
“可能是因为长期被欺压的怒火,可能是杀红眼一时上了头,也可能是发现了布兰德无论如何都会分心保护普通民众的弱点。总之,从第一个人举刀杀死平民开始,异民族的军队渐渐瞄准起帝国的民众动手。”
“而也因为这个原因,当时来到西方边境本来只是打算默默离开的乌迪尔出手了。”
“乌迪尔的能力大部分都是成长型的能力,也就是说几年前乌迪尔的【精神压迫】并没有现在这么夸张,根本震不晕多少人,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拳接着一拳,从城东直到城西,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足足一万多的异民族士兵,全部由乌迪尔本人亲手断送了命。”
“其后乌迪尔似乎和利瓦达成了协议,又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期间大大小小战争加起来……嘛,乌迪尔手上的人命怎么应该也有三万起步吧。”
话终,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乌迪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