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策庄坐落在群山环绕之中,是个美丽宁静的村子,村里的年轻人大都外出闯荡,只留下老人带着孩子在这里生活。也许再过上几年,老一辈的人离去,年轻的孩子长大,村里就没几户人家了。
大多数老人都不想都不想再动了,留在这幽静的群山之中,享受生命最后的悠闲和宁静。不过,这种享受很快就要被一个人打断了。
作为一名工坊的新进学徒,余安向路爷充分表达了自己积极求学的态度。木匠这门活对他的意义有很多,赚钱,探索亦或是尝试找回制造材料的能力。至少他不排斥跟着路爷学习。
于是第二天,四周才蒙蒙亮的时候,睡醒的路爷起来找茅厕。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门口坐着一个人拿着斧子处理着木材。
余安将一条木头竖直,右手快速挥动斧子,像是划豆腐一样将木头劈成两半,木头断裂的声音也是小到站在站在门口的路爷听不清。
“这小子,一身精干劲,偏偏用在了劈柴上。”
路爷摇了摇头,看了眼半亮的天色,开始怀疑面前的人天没亮就蹲他工坊门口劈木头了。幸好他把珍贵点的材料都收到仓库里,外面堆着的都是些用来做连接或者边角料装饰的木头,但是好像没有少的样子。
路爷猜的很准,余安确实一宿没睡。前半夜把自己的新房搭好框架,后半夜先去给药田浇水,然后就削了根树干一路扛到范木堂来了。
“余安,余安小友,是你吗?”
他转头看着眯着眼尝试看清的路爷。
“是我,我来上工。”
一句话差点直接给路爷气笑了。
“知道现在什么时辰吗?村里种田的工人都要一个时辰才会起床洗漱,你这个点钟就蹲我家门口劈柴,还要不要老人家睡觉了。”
余安半晌没说出话来,他只记得那句明天什么时候都可以来。
路爷穿着睡袍,慢慢走到他旁边,拿起一块劈好的木棍在手上掂量。
“这木头,里头还是湿的,不是我放在棚子里的那几根,哪弄来的。”
“山里砍的。”
“三十年的青松,不错的木材,可惜了...余安呐,你住在西山那边,这么高大的树是不是很多?”
他点点头。
“木头确实是好木头,但是有时候树比一块死木头要有用得多。山上的那些树啊,扎根在土里,岩石的缝隙里,一直生长了几十年,它们生于山中,也因为它们,山才会变的苍翠,听懂了吗。”
“没听懂。”余安诚实地摇摇头。
“意思就是山上的树别乱砍,它们保护着这片山林。”路爷拿着棍子就要敲余安的头。
后者立刻进行了一个脖子的缩,险些让路爷没敲到。
“好,我知道了。”
“知道不仅要嘴里知道,心里也要知道啊。”
路爷把玩着手中的木棍,仅仅用斧子,就可以削出一根几乎光滑圆润的圆柱体,而这样的木棍地上还有一堆,甚至长短大小都相似。手艺堪比做了几年的长工,但是长工也不能就凭一把斧子来加工木材。
“啧,还是稀奇事情啊。”
路爷拍拍余安的肩膀。
“别坐这砍木头了,木匠可不是会削根木棍就行的,等会我教你点木工的基本功。不过现在,你先跟我进来坐坐,等会随我一起去村上。”
“去村上,干什么?”
“大早上的,睡醒了,当然是去吃早茶”
“坏了,天这么早小饭馆也不开门,我都还没睡好。还是先坐会吧,顺道给你讲讲啊这木工的精髓。”
“还有,下次啊,你至少等太阳出山后再来,我这老骨头可没你那么精神。”
当阳光撒进清策庄,路爷领着余安在漫步在街道上,不时用手指着两边的房屋,介绍着它们的材料和做工。如今精致的小镇,每一处建筑的偶有路爷的功劳。
街道上大多都是老人。偶尔有孩子蹦蹦跳跳地过来喊一声路爷,老人也笑着回应。
一路走到饭馆坐下,余安都没有说一句话。
“余安呐,一路走来,你觉得这清策庄怎么样。”
‘很漂亮。’
“哈哈,几年前翻新清策庄的时候,我可是亲自上阵画了不少图纸呢。修好了房子,大人孩子都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我想学造房子。”
“造房子要学的技术可多嘞。”路爷捋捋胡子“想学啊,我可以教你,你能学进去多少就是你的本事了。先甭管这些,你早饭也没吃吧,菜都上齐了,今天我请客,错过可就没下次了。”
桌上摆着两碗热粥,几个包子,还有一叠腌萝卜。
“那我不客气了。”
“尽管吃,尽管吃...”
“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这孩子吃东西狼吞虎咽的,过过苦日子。路爷看了看对面的人,摇摇头,加上两块萝卜,自顾自地喝着白粥。
等到路爷一碗粥喝完,余安已经解决了桌上的一半的早餐。“跟大雨一样急躁。”
余安看着路爷把剩下半盘包子推过来。
“吃,这会客气了。路爷我今天胃口不太好,就便宜你小子了。”
“...”
“愣着干嘛,吃完了就要去干活了,还不赶快。”
最近清策庄的南头白天总是吵吵闹闹的,空地上多了两个人,一位是村里的路爷,一位是村外的人。两个人整个白天都对着木头左右开弓,一个教一个学,到最后两个人一起开工,硬生生做出几根大梁出来。
又是一天日落,路爷锤了锤有些酸疼的老腰,看着一天弄出来的一地零件,速度都快赶上他年轻的时候了。
“余安,余安。天快黑了,今天就结束了吧。这是今天的工钱,可是一份没少你的。”
路爷把摩拉放到一个满是木屑的掌心里。雇人打工比自己干活还要累,新来的小子实在是太会学了,几天教下来除了自己压箱底的活其它都学会了。关键是这小子学会了是真会用。
“这方面比大雨省心啊。”
余安照例把地上的木屑全部扫干净,把所有的半成品都收好,就准备离开了。
路爷突然喊住他。
“话说,你赚这些钱有什么用?”
“不知道,总会有用的。”
“嗯,因为你不能离开清策庄。”
余安点点头。
“清策庄也不止我范木堂一个地方。你已经跟我学了好多天了,啥把式你都看两遍就会了,想你也不是寻常人。”
“我这范木堂估计也是留不住你,不如这样,你叫我一声师傅,我把毕生所学都交给你,当你是我都徒弟,但你不能外传。”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嗨,你也听若心说了。我这辈子已经是吃穿不愁了,儿女都在外面有大生意,我能够安享晚年已经很满足了。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啊,就是收几个徒弟,把范木堂的手艺传下去。”
“也不知道你是仙人还是山里的精怪,愿意陪我这个老头子干活,也值得起这份技术了。”
路爷回想起这几天完全泡在木屑里的身影,全神贯注的样子比年轻时的自己都勤奋得多。
“对得起自己的手艺,未来还能想起范木堂来,就足够了。如何,愿意当我的徒弟吗?”
“你一直是我都师傅。”
“好啊,好。那你走吧,剩下的我明天会教你。对了,以后多在村里转转,和别人打打招呼帮帮忙,你这交流能力还是要提升提升。”
路爷又坐在了茶水摊的老位置上,大气地叫了一壶茶。
“哟,今个这么高兴,胡子都翘起来了。”
“什么话?不过今天确实很高兴,就不和你计较了。”
“啥好事啊?”
“收徒了。”
“真收啦。他可不是一般人啊,你收了个神仙当徒弟,还不有人天天保佑你。”
“你想得倒是挺美,不过这徒弟受的,确实是舒坦。我范木堂的名声,估计能传很远咯。”
“得,那我去换壶茶来。”
“什么档次的?”
“嘿嘿,我藏了好几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