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蓠是第二天快中午才找到余安的。
并不是对方藏起来了,而是她一直改良配方直到第二天天亮。一回到家,就听阿雩说昨晚发生的事情。她火烧火燎地跑到村里打听情况,发现昨晚村里并没什么稀奇事发生,她也没挨个找人问,便和路边的茶摊老板错过了。
之后她又一路走到后山,就看见余安还在专心地给作物松土,细致地不像是种菜。
一个月以来,除了最初相遇时对方满身魔神气息的样子,他平时都一副老实的样子,每天就是照看菜地等着她送饭过来,后来还尝试自己做些不想能吃的东西出来。
直到几天前,对方找上阿雩,第二天就一直和她说自己找到了名字。随后,余安的活动地区就越来越大,她有一天饭点之前都没有在菜地旁边找到他。
这是一场她与魔神的交易。
直到现在,除了江蓠自己,没人知道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复苏魔神,也没有别人知道她和魔神签下的契约。在岩王爷的土地上,公然庇护旧日魔神,她的作为连愚人众都会不齿。
不过没关系,她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保住嘉良的命,保护好这个家就够了。
用含有魔神力量的水浇灌的材料确实能够代替魔神遗骸达到同样的效果,而且对于身体的副作用更小,制作的副作用也更小。她连续几个昼夜没有休息,才研制出新的药物。翠绿的药液,不再是含有魔神遗骸而呈现的紫色,嘉良把药饮下之后平日里的咳嗽也少了很多。
这都要归用于苏醒的魔神,但江蓠宁愿对方不要醒来,就好像生活把一个巨大的炸弹递到她的手上。
“他已经到清策庄,他能接触的人太多了。万一魔神暴走了,不,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余安。”
种地的人听到熟悉的身影,抬起了头。瘦削的身影站在田埂上,像是随时会被风折断。
“你昨天,去村子上了吗?”
余安点了点头。
“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离开清策,你不能离开这里!”江蓠越说越激动,用从未有过的语气责备对方。
“你从没有告诉我,清策是哪里。”
江蓠突然愣住了。
“阿雩告诉我,那里是清策庄。清策庄,我能去的。”余安的语气如同往常一样平和,至少别人听不出他话里的心虚。
“你不能...”
话只说出去了一半,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感包裹住了江蓠,就好像是幼童面对猛虎,即使对方吃饱了,只是无意识地释放恶意。
魔神,从来不是几个人族可以面对的。余安有些失落,仅此而已,他只是希望去见更多人,去再喝几杯茶,又或者去找个铁匠。江蓠的话并没有说完,但他知道话里是什么意思,他得遵守约定,内心的约定却悄无声息地裂开一条缝。
如若继续,便是一步深渊。江蓠的潜意识疯狂的报警,阻止的代价她承受不起,但至少至少。
“你不能伤害村里的人,也不能搞破坏。”周围的压迫感陡然消失,江蓠大口地喘气。
“好,我答应你。”
她在成为帮凶,成为魔神进入璃月的掩护。江蓠感觉自己的心口隐隐作痛。但她一直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如果回头,那么她一直拼命挽回的一切都会被撕成碎片。
也许,她该欺骗自己,魔神会是善良的,帝君亲手镇压的魔神会是善良的。
回去的路上,江蓠看着天空,眼泪却已经流不出来了。老天爷啊,你待人为何如此不公。
他昨晚就把包裹放门口了,有人出门一眼就能看到。山里唯一能偷吃的就只有他了,碍于凯叔的要求他是一口没吃,希望晚上回来还剩点。
余安检查好药材的情况,就准备朝轻策庄出发了。
不过这次,他不打算走之前的路了。万一在路上遇到个人,他一句两句感觉啥事都解释不清,倒不如直接爬山,顺道锻炼身体。
于是半个小时后,坐在门口的凯叔看见自家茶水摊后面的岩壁突然冒出一个脑袋。
凯叔的眉头翘起。
“小友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啊。”
余安利索地爬上来,拍掉身上粘的各种树叶。
“今天为何而来啊?”
“喝茶。”
“嚯,这么不客气啊,喝茶可是要付钱的,哪有人天天请别人喝茶的。”
余安挠挠头。
“以物易物也可。”
余安寻思他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了,基本上整天都呆在山头上,身上有的大概只有路上捡的漂亮石子了。
凯叔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黄色玉石,仔细观察。
“西山的琥珀,倒是个稀罕物件。你要把这个给老头子我换几碗茶喝。”
余安点点头。
“那我可换不起哦,这一块石头够你在我这小摊上喝上一年了,去城里找个玉石商看看好了。我就不贪这钱了。”
凯叔把琥珀递回去,余安没动。
“我可以每天都来喝。”
“倔的像阿牛。成,那这石头我先替你收着。”凯叔乐呵地去拎茶壶了。
“你这本事,等你那天赚了钱,把这石头赎回去就行了。我勉为其难帮你先收着了。”
凯叔看着面前坐在茶摊上小口喝茶的人,笑着摸摸胡子。
“小友,尝得出来茶的好坏吗?”
一杯茶下肚,余安只能道出一声好喝来,可能喝的有点烫嘴。
“这品茶啊,是一门技术。喝茶不单单是为了解渴,还有融在茶里的东西。”
凯叔拿起茶壶,熟练地掌握着倒水的力度和角度。壶口流出一到细丝一样冒着热气的茶水,不多不少,正好一杯。
余安操控着水流在茶水里翻找,最后只聚集起来些许的茶叶碎末。看了很久也没看见茶里有什么,于是一饮而尽。
“好喝。”
“倒是个粗人。”
茶摊上又来了一位老人。
“凯叔,来一壶茶,老样子。”
“村长来啦,空位很多,随便做,我这就去做。”
不出凯叔所料,老人走到余安旁边的位置坐下,他一边煮茶一边偷看茶摊上的两人。
“年轻人,我以前没在村上见到过你。你是第一次来轻策庄吗?”
他回想了一下,不算昨晚偷偷溜进村,今天确实是第一次来,于是点点头。
“觉得这小村子怎么样,以后会常来吗?”
“应该每天都来。”余安点点头。
“那好啊,轻策庄多了一位常客。正式介绍一下,我是若心,现任的轻策庄管事,不习惯喊名字叫我村长好了。村里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帮忙。”
他继续点头,喝茶。
“你住哪里?”
“西山。”他刚听凯叔说的词。
“你是仙人?”
“...不是。”
“...”
“村长,茶给您沏好咯。”凯叔及时出面暖场。
“好好好,老这么客气干嘛。”若心笑着递过几个摩拉。
余安看着金色的硬币,又看着安静品茶的若心。
“村长,我有问题?”
“你说?”
“在轻策庄要怎么赚钱?”
“啊?”
摊上的两个老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