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大概是看出了我的迷茫,拔出佩剑,随手砍断了已经在我的手腕上呆了许久的镣铐。
剑风扫过发丝,血液久违地再一次流入我早已经冰冷的双手。
但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你很清醒,不是只会意气用事的蠢货或自私的猪,也因此,我愿意花时间给你解释清楚。不过,这片大地上,最痛苦的,也往往是清醒的人。”
我勉强点了点头,当作回应,我也只能这样做。
清醒地错,清醒地失败,清醒地目睹背叛并成为期中一份子,最后清醒地愤怒但无能为力……是这样吗……?
想要保护林贡斯人,就要送林贡斯人去死……是吗?
无力地跪坐在地上的我突然感受到头上有什么东西。
公爵在摸我的头……?权且收下这份善意吧……不管我是否认同他……
“缇尔教了你爱与善,但我会教你责任与生存,并确保你有利于林贡斯和高卢的存续。”他淡淡的说道,“东区行政委员会已经同意回归皇后陛下统制,你也不必再担心他们的事情——除非你背叛了林贡斯。”
阿萝尔她们……圣马丁区,不,东区真的就这样向当局妥协了吗……?但……
“我会听从您的安排……”
还是先答应下来吧。
他点了点头,转向了阿兰:“明天去第7掷弹兵团报道,不准带亲卫,你可以走了。”
“遵命。”大概是知道自己做了不对的事情的阿兰微微低头,没有怨言,然后转身离开了。
“至于你,希德羽丝小姐,你有不少要学的,这些天你就姑且跟在我身边,”他借着远处的火光看了看从怀中摸出的怀表,继续道“从今晚开始。我会给你一个秘书官的职位,哈,对了,带上面具。”
我躬身轻轻屈膝,低头答应,“谨听吩咐。”
……
阿兰窥伺的是我的服从与未来,而公爵想要的是林贡斯的未来。
如果这样比较一下的话,后者似乎并不坏。
但我很确信的是,我绝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
1031年的11月底,从下高卢开来的萨伏伊家族的舰队最终抵达了林贡斯。
而公爵所能够争取的最后一批过冬用的粮草也运进了城内。
不过这也让林贡斯终于有了收缩兵力,改善战略位置的机会--不再那么需要控制城外的交通线。新的防线上,甚至可以直接获得林贡斯城墙上的火炮的支援。
林贡斯再也不需要承受巨大伤亡来维持那道防线了。
威灵顿公爵或者说任何一位公爵的舰队其实都本可以直接撕开因四皇会战战败而疲软不堪的高卢军队的战线,但他们似乎并没有这样做的意愿,无论是出于暴露在林贡斯城防炮下的担忧,还是联军指挥的混乱,这终究是好事。
总之,从局部看,似乎林贡斯正慢慢好起来,慢慢稳定住局势。
但到明年呢,后年呢……高卢境内独自议和的贵族越来越多,而少有的抵抗也正被联军一个个毫不留情地拔起。
时刻面临威胁的林贡斯绝无可能再恢复往日的粮食生产……
而……回到战前的日子……就更遥遥无期了。
高卢人,或者说林贡斯人,有这样的决心和毅力,等到高卢的黎明到来的那一天吗……
这是公爵上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