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用了些兴奋类药物后，强撑着身体参加了一场“意识理论”的学术报告，之后就瘫在了医院的床上……
再之后……
咦？我不是该死了么？
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沙纳努力回忆，却感觉自己记忆逐渐模糊，如同雾里看花……
最后的画面，是白色的天花板，透过窗户吹来凉爽的风，风里带着雨的味道，还有一个人影。
那是谁？她为什么飘在空中？
一个拥有一头飘逸蓝发的少女，正在张嘴和他说着什么。
脸好模糊……
好熟悉的感觉，但又记不起来，头疼。
【生物芯片……冬眠……意识上传…………自杀……】
逐渐有零碎的词语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搞得它更混乱了。
【什么意思？】
突然，它感知到了一团柔和的白光在眼前炸开，之前的他是没有视觉的，就像是盲人一样，并不是看到一片黑暗，而是没有“看”这一能力。沙纳下意识想要闭上眼睛，但毫无效果，如今的它并没有一个叫“眼”的东西接收闭眼的命令。
瞬息之间，白光分裂成不同的色彩有规律的填充到它的周围，拼凑成了一个房间。与此同时，听觉、触觉、嗅觉等也一并回归，它终于真切体验到了记忆中的那些“感觉”究竟是什么滋味。
它有些笨拙的控制身体主动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感到一股略带药水味的清凉空气，顺着气管直达肺的最深处。
一种难以言表的畅快感，如同电流贯通脊柱直达大脑，舒服的它闭上眼睛，浑身毛孔舒张。
大脑在颤抖。
舒服，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这是他自从十二岁那年，做了心肺替换手术之后，首次进行自主呼吸。
左右环视，沙纳发现周围的一切自己都非常熟悉，不管是床上随意堆叠的被子，还是墙上挂着的那个老爸送的吉他，亦或是桌子上那一杯刚刚冲泡好的，还冒着热气的夜猫牌咖啡。
这不是之前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时候住的房间吗？
沙纳拿起那杯咖啡，毫无戒心的喝了一口，一如既往的甜度超标。
没错，就是我一直喜欢的那个味道，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出现在这里，但他原本有些焦躁的思绪却变得平静了不少。
“重新苏醒的感觉如何？”
一道空灵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沙纳转身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优雅的少女突兀的刷新出来，那精致的脸庞仿佛是上帝亲手建模出来的，洋溢着青春活力，而关切的语气又像是一个坐台二十年的老练医生。
“棒极了，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这是我经历过最好，最优质的睡眠，就像是睡死了过去一样。”
“哈哈，还真是。”
普罗米修斯被他的幽默逗笑了。“虽然我早检查过了感觉没什么必要，不过姑且问一句。”
“您的自我身份认同是？”
“那当然是沙纳·伯格，我有且仅有这一个身份。”它毫不犹豫的坚定回答道。
在看到普罗米修斯的那一刻，沙纳原本有些模糊的那一部分记忆瞬间清晰起来，它想起来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在脑组织也面临崩溃，濒死在床的时候，普罗米修斯给他带来了几个选择。
要么将大脑取出进行冬眠式保存，等待未来的技术发展到能解决他身上的问题，如果眷恋原本的身体的话，可以选这个方案。（虽然也不剩多少原本的身体组织了）
要么放弃治疗选择死亡，这条路附赠一份白金级安乐死套餐，会让他在最愉悦的精神体验中迎来生命的终结，如果感觉生命没有意义了，可以选这个。
也可以体验一下人生科技新开发出的生物芯片，它能替代部分脑组织的功能，研究人员也好奇如果一个人脑部的各功能区，被逐步的替换掉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感受？这与动物实验不同，他们可以直接与被替换对象交流。如果——呃……如果想回应人生科技那些家伙带有狂热求知欲的热切眼神，可以选这个。
最后，是意识上传，他的脑神经回路将被完全扫描后以电子的形式重现。如果他认可“意识即信息”的观点，不介意更换这个信息的载体的话。反正组成大脑的分子原子，在成长的这些年里，亦或是一呼一吸之间，已经不知道增加替换了多少个不是吗？这也没有破坏意识的连续性，这次不过是“稍稍”激进了一些……
显然，沙纳最终给出的选择是最后一个。
刚才他还在奇怪，自己为什么还会有一些婴儿甚至胎儿时期的记忆，比如躺在碎玻璃渣中，看着恐怖分子大喊着口号举枪扫射的记忆片段。
这下想明白了，上传时对大脑的深度扫描把许多早已意识不到，但其实还留存的信息全找了出来。
“好的。”
听到它肯定的回答，普罗米修斯双手一拍，脸上挂着甜美的营业笑对它说到，“那么根据现行法律，由于您上一段人生的载体早在上传后就死亡，意识连续性、相似度、自我认同等方面，均满足要求。”
“所以您可以继承之前的一切财产与各种社会关系，祝您在新的一段人生中拥有更多新奇美好的积极体验。”
“以信息化的方式生活与以前会有很多不同，遇到任何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问我。”
“当然，我这边更推荐您找其它有经验的人类交流来学习了解。这并非是怕麻烦，而是鼓励人与人之间进行更多的社交。”
听完普罗米修斯的话，自我认同为沙纳的那个意识体，心中感慨万千——【总有种自己是个怪物，杀了原本的那个人取而代之的感觉】
这一不留神，手松了一下，咖啡洒落，身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杯子也碎了一地。
“这里拥有最真实的物理引擎。”普罗米修斯挺起胸脯，语气中还带点莫名的小骄傲。
“确实够真实的……”沙纳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下胸口，吸收液体后的纸巾颜色与手感也随之变化，凑到眼前观察，还能看到纸的纤维结构，指尖上能感受到微微的黏稠，“能帮忙处理下吗？我擦不干净。”
“没问题。”
话音刚落，地上的液体与玻璃碎片全都消失不见。
“可真是便利啊，虚拟世界……”沙纳说到
“那可不，这能用更少的能量满足更多人的需求。”
【如果愿意生活在这里的人在多点就好了】
祂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