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们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使用人造子宫技术生育小孩,是需要审核的。
很早就流传着这么一种说法——人生中到处都需要考试,开车需要驾照,当老师需要教师资格证,养狗都要办狗证,然而成为父母却不需要考试,直接就能上岗,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不合格的父母。
不过,倒也没有哪个国家极端到,真的为生育子女设置一个必须通过的考试,大多是为他们提供一些免费的育儿知识培训之类的。
然而人生科技的这个人造子宫不一样,在国际同盟进行伦理审核的时候,有人觉得这个技术容易产生大批不负责任的父母,因为它让获得一个小孩变得太过于轻松,建议类比领养小孩的制度,设置一些标准去考核申请者。
并且只有那些,至少有一个国家的合法婚姻证件的家庭,才能提出这个申请。个人,或者别的什么组织,是不可以的,这点堵死了那些想要用此技术为自己培育人力资源的公司、宗教或国家。同时在数量上也有限制,即使是合法的家庭也不能用这个技术给自家疯狂的造孩子……
别的还有,发育到一定期限的胎儿不可被处理;禁止同时培育多个胎儿然后筛选;通过人造子宫技术获得孩子的家庭,要进行重点的长期随访调查,检查有无被虐待,严重的话要考虑剥夺抚养权……
国际同盟的立法者绞尽脑汁的想出各种条款,封死所有他们认为可能会带来问题的点。
总的来说,这个标准相较于领养还是低很多,至少以沙纳的妈妈的条件是无法从任何一个地方领养到小孩的,但却可以使用人造子宫,来自于国际同盟的第三方审核者批准了申请,也许是考虑到了沙纳的祖辈承诺会履职抚养责任。
就这样,沙纳,或者说未来将成长为沙纳的那一团肉,幸运的存活了下来。
它在人生科技的培养仓中慢慢的发育成型,期间,他的外祖父母被这里的员工坚持不懈的推销之下,花大手笔购买了许多增值服务。
员工声称购买它们的宝宝增益套餐,能获得一个在身体素质与智力等方面更加优秀的孩子。
这并不是通过什么基因编辑技术实现的——这个仍旧是件在世界范围不允许的事情。这个套餐与保健品更相似,而最大的区别是它真的很有效。
就在两位老人对新生儿的降生翘首以盼的时候,来自恐怖分子的炸弹袭击,狠狠地干碎了沙纳所在的培养仓。
等到安保人员赶来重新控制现场的时候,沙纳在碎肉堆已经奄奄一息了……
因为本次袭击而死亡的胎儿中,有一些发育到了相当高的程度,所以那些侥幸存活的恐怖分子在被审判时,有一条罪名会是谋杀。
此次事件对沙纳来讲是个灾难,爆炸冲击带来的直接肉体损伤没有要他的命,但增益套餐在进行中被强行终止,给他的身体带来了无尽的副作用。
好比是为了改装一台机器把它拆了进行升级,结果装到一半就强行拉出来运行,随时都有可能蹦出个螺钉然后原地散架。
所以,为了延续生命,沙纳从小就注定了要和人生科技的医疗部门打一辈子交道,治疗费用则由保险和赔偿金覆盖了。
因祸得福,他也因此参与到了人生科技的前沿研究之中(虽说是以被实验者的身份),结识了很多有意思的人,包括他后来的导师冷凝。
在医疗机构待着的日子里,沙纳的生活并不无聊,除了日常的配合实验以及完成必要的学习之外,其余的时间很自由,活动范围也很自由。甚至还有专门配备的游戏设备,性能几乎是市场顶配价格不菲。不过,任何一针打进他体内的药剂,都能让其相形见绌。
在四处转的时候,他恰好看到了有一批人类胚胎因为各种原因被废弃处理掉,也许是检查出了基因疾病,也许是发育畸形,也许只是他/她的父母单纯的后悔不想要了。
一个个初具人形的胎儿(有一些甚至能通过那单薄而半透明的胸腔,看到内部顽强跳动的小小心脏),从培养室中被强行取出,塞进黑色的袋子中,之后不知运到何处销毁。
这场景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也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沙纳虽然年纪很小,他那被研究人员打着治疗损伤的名义,进行过度医疗而超前发育的大脑,想的东西可一点也不少。
为什么它们被当成垃圾一样扔掉,我却能理所当然的花费巨资吊命呢?
我和它们,它们和实验动物,有什么区别?
他带着这些疑问去问了工作人员,却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
他们会根据胎儿的大脑发育程度来判定其是否达到了独立为人,禁止处理的标准。而不是胎心音,或者出生落地之类的传统方法。
至于实验动物,那人没有讲出什么,只是强调人和动物不一样,人更有知性与智慧,所以有支配它们的权利与能力。
那先天智力与身体素质更强的人,能如此对待普通人吗?
沙纳指着墙壁上的宣传图问到——上边画的是颁奖典礼,有年仅13岁就将世界百米记录突破到9秒内的运动超人,和11岁就获得数学国际奖项的天才少年,他们都是增益套餐的使用者。沙纳还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照片。
这个问题把对方问住了,他又喊来了自己的同事,沙纳因此接触到了人生科技内的一些动保主义者,进而成为了一个特别的素食主义者。
之后,他又成了人生科技的员工,不再是单纯的被研究者,几年后又跳槽到了奇点公司。
在此期间他的身体不断恶化,再也找不到一个能执行正常功能的原生器官,全靠多年以来塞进去的无数人造零件勉强维持着运行,浑身的血管里流动着价格高昂的人造血液,眼窝里塞得是一双人造义眼提供视力,胸腔里也没有跳动的心脏而是一个活血泵……
单纯从质量的角度看,他体内人造的东西,已经远重于先天长出来的了,好似一具被强行驱动的死尸,只有顽强的脑神经还未崩溃。
医生们就像是在参加一场挑战赛,题目是“最多可以去掉多少人体组织,还能维持其生命与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