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情况我了解了。这几处是军方分布在特里蒙的情报据点,他们的情报工作做的不错,直到现在我也没能攻破他们人体实验的位置。”
凯尔希得知左小北的来由后,果断地选择给予帮助支持。
以她的才智绝对明白这是在与整个哥伦比亚作对,若是以往她绝不会选择与一个国家实体对垒,这是愚蠢而又莽夫的行为。
但找她帮忙的是左小北。
仅仅是这个理由就足够让她剑指哥伦比亚了。
“不知道所在地就没法判明他们在用天髓干什么啊……”左小北思索道。
“关于这个问题,我能给你答复。”
凯尔希坐在对侧的沙发上,目光缓缓投向跟塞雷娅和哀珐尼尔夹在中间挨着坐的左小北。
“只是,我希望你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我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
左小北重重点头,在知道军方在做人体实验时,他的内心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凯尔希直视左小北,两双翠绿欲滴的眸子再次相望,这一次不同以前,视线里满是严肃与沉重。
“……军方抢掠了大量开荒者的孩子,不计后果地拿活性源石划伤他们,在他们变成感染者之后就会将天髓直接应用在他们身上。”
沉默。
沉默。
云雨之势铺天盖地,沉闷的黑云遮掩了所有青天,方才来时还没有雨水从天而落,随着此话一出,顿时倾盘而下。
凯尔希仍在叹气,军方的人体实验还远不止此。
“为了验算天髓对不同程度的矿石病有怎样的抑制效果,军方还会强行加重一些孩子的病情,让一小批人变成重度感染者接受大剂量的天髓治疗。
“除了将天髓应用在矿石病外,军方还组织了另一批针对精神意识的实验项目。他们妄图制造一批能够平等使用源石技艺且不受矿石病感染的‘新人类’,实验者同样是那些被掳走的孩子。
“孩子的脑海里会被植入一颗施术单元,而天髓会做为稳定那颗施术单元的主要物质投入实验。据他们发现,天髓除了对源石有极强的抑制作用以外,在对人体的恢复上也有显著成效。”
凯尔希语气沉重,目光锐利如刃。
“植入天髓的孩子们会自动恢复伤势,但过程极其粗暴惨烈,天髓会杀死受损的人体细胞,并代替它们活跃在人体里……
“以上这些还只是军方进行人体实验的冰山一角,在哥伦比亚,或许有更多不为人知的实验在秘密进行。”
言毕。
偌大的客厅里久久无人发声。
极度沉重的气氛好像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如此畜牲的事情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也做不出来。
轰隆——
一道闪电霹雳而来。
宏大的雷声仿佛席卷大地,惊的鸟兽群飞。
左小北忍无可忍地站起身子,呲牙裂目地怒吼。
“我*哥伦比亚粗口*,他妈的牲口……!杂种、这群连虫豸都算不上的杂种——!”
他作为天髓的主要研发者,别人不知道天髓的内情也就算了,他还能不知道吗?
天髓之所以能让源石失去活性化,是因为它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长时间不被源石同化的物质。
它不会跟源石产生反应,但对于源石以外的一切元素物质都抱有极强的攻击性。
假如把一滴天髓倒入一片活性化的源石土壤。
它们会在滴入的瞬间彻底包裹源石,将源石变成一片与外界断联的孤岛,途中它们会杀死一切被源石同化的元素物质,并通过自我复制进行取代。
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讲,天髓就像改良版的源石,同样会同化其他物质,但是并没有副作用。
只是天髓数量极其稀少,性质趋向稳定,不具有源石那样的高度扩散性以及内部近乎无限的信息储存空间。
左小北现在的研究重心就是尽可能地摸索出培育或者复制天髓的方法,并通过二代改良延长它们抵抗源石同化的时间。
只有攻破这俩方面,天髓才有可能作为药物应用到矿石病身上。
然而军方那群牲口在干嘛?
他们居然不顾任何安全措施,就这么直接把天髓应用在人体身上!?
以天髓的特性,一旦发现宿主体内有源石成分,它们会不计后果地杀死所有与源石接壤的细胞物质。
这对于一个孩子而言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那可是在体内不断重复破坏和创造的酷刑!
“……他们有一个是一个,我会亲自把他们踢进地狱。”
塞雷娅的面色如阴沉死水,一双铁拳紧紧握住,甚至扣破肌肤流出了鲜血。
另一旁的哀珐尼尔仍旧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只是那双声张怒火的眼眸已经暴露了他的想法。
在卡兹戴尔,任何感染矿石病的感染者都会由巴别塔负责接手医疗,即便付不起高昂的医疗费,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慢慢偿还。
经过魔王特蕾西娅的整顿,除了远走他乡的血魔大君以及他的追随者,萨卡兹已经基本实现种族统一,不论感染与否,大家都会视彼此为同胞。
这就是在外界深受他人诟病的萨卡兹,被人们冠以魔族佬这种恶名的怪物们。
那么被誉为自由灯塔,所有人都自由平等的哥伦比亚呢?
丑恶如斯!
像这种肮脏不已的虫豸,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最高点辱骂萨卡兹!
他们凭什么……!
“呼……”
左小北满脸疲容,他沉闷地坐回沙发,身子前倾双手捂住脸颊,接着埋入发丝,脑袋深深低着。
哀珐尼尔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左小北作为天髓的研发者,现在恐怕没有人比他的心情更加沉重。那群孩子会遭受如此痛苦的遭遇,很大一部分原因离不开天髓。
“左小北,即便没有天髓,那群衣冠禽兽仍然会进行人体实验,这不是你的错。”
塞雷娅也注意到老伙伴的心情,伸手拍了几下他的后背。
“我知道……”
左小北声音嘶哑,眼珠血红。
“我愤怒军方的蝇营狗苟,但更让我恼火的是……我现在居然还在害怕。害怕我们没能揭露真相,害怕莱茵生命因为我们的抗争而宣判死刑……
“我不怕死,塞雷娅。可我怕莱茵的消亡,更怕你们的安危,我明明想为这些可怜的孩子站出来讨回公道,可我的内心居然又在胆怯这样做的后果。
“在知道人体实验的内容后我更加确信了,军方和总统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丑闻暴露于众,如果我是他们,哪怕拼上一切也会保住这个秘密。我看不到我们的胜算……”
成年人的无奈与痛苦在此刻搅拌交错。
莱茵四人里。
塞雷娅和克丽斯腾注视理想,她们能为了自己心中的坚持舍弃除此之外的一切。
而左小北和缪缪出身孤儿院,无依无靠的他们比起理想,更在意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她们四人本是不相交的平行线,却因为命运的轨迹巧妙地编织在了一起。
这也就成为了左小北最大的弱点。
他什么都可以牺牲,什么都能赌。
唯独莱茵不能牺牲,唯独他在意的人绝不能赌。
哪怕有一丝一毫的风险他都不想承担。
更遑论现在要与整个哥伦比亚为敌。
“……揍我一拳吧,塞雷娅,我不能再这么怯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