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弹片擦过露易莎的肩膀,锋利的金属碎片切开了巴克纸的防弹材料,带出一道深深的伤口;碎片裹挟着TNT炸药爆炸的高温气浪,一同从破碎的车窗和车顶钻入车内,让少女几乎无法呼吸。
“只打了四发,他们还是投鼠忌器!”
而尤莉尔表现出了一名老兵的素质,比另外两人都更快地恢复了神智,蓝白带血的连衣裙少女先是轻轻地拍了拍露易莎的脑袋,让粉色头发的少女回过神来,而后身体前倾,从座椅中间伸出脑袋,露出插满弹片血流如注的后背,扯着嗓子冲着前排大喊:“不要停下来,往小巷里开!”
“不行!”
然而,出人意料的,紫崴拒绝了尤莉尔的提议,短发的女仆少女用力地摇了摇头,用被弹片划的鲜血淋漓的右臂飞快地挂上倒挡,一边因为剧痛倒吸着冷气,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开口,“阿帕奇上有几十枚火箭弹和至少八枚地狱火,我们不可能永远躲下去!”
“所以——”
在颠簸中紧紧抓住方向盘的少女咬着牙,鲜血滑过她右手掌心的烙印,流过复合材料的方向盘,滴落在她白色女仆装裙摆上,稳住身形的少女停顿了几秒,而后伸手打开了右边的无线电台,将频率和收放都调到了最大。
“呼叫全银日单位,S级单位正驾驶一辆黑色‘巡游者’越野车沿6号公路前往北角高中,我需要有人解决掉那架阿帕奇,这是黑色响应,重复一遍,这是黑色响应。”
尤莉尔咬着牙,也按动了耳麦,但除了电流噪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银日的增援真的到了吗,就算到了,他们有办法解决掉那架直升机吗?
“尤莉尔小姐,你应该有办法,判断导弹何时会击中我们吧。”
一分多钟过去,无线电台中依然一片沉默,紫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起目光,从已经龟裂残破的后视镜中,看到了正盘旋在车辆后方的夜空中的阿帕奇直升机,似乎是一种示威,恶魔的兀鹫甚至毫不避讳地打开了航行灯,让人能够在光幕和星空中一眼看到它的存在。
直升机悬停在了空中,不再追击,显然,既然越野车不再东躲西藏,那它就要发射导弹了。
“我会一直向前,你们要在导弹命中前跳车。”紫葳的声音再次恢复了冷静和平淡,“这里距离圣劳伦斯女子高中还有1.3公里,我会尽可能拉近你们和目标的距离。”
“你——”
露易莎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但尤莉尔却直接伸出手,打断了露易莎的话,沉吟了两秒钟,而后点点头,“我明白了。”
这就是石墨烯,这就是石墨烯的战斗,这就是石墨烯的战斗方式。
她甚至,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仆少女,根本不是石墨烯,甚至不是人类,只是一个伪装者。
越野车沿着公路不断地飞奔,十多秒,周围的景色已经变得熟悉起来,就在几天前,尤莉尔和露易莎也是从这条路坐公交车,前往圣劳伦斯女子高中,寻找加里波第留下的信息。
然后,阿帕奇武装直升机的短翼下,就冒出了一团将夜空照得透亮的火光,一枚地狱火反坦克导弹破膛而出,直接冲着笔直前行,毫不闪避的越野车飞去。
导弹在空中微微抖动了一下,这枚地狱火是早期的型号,因此没有锁定目标发射后不管的功能,事实上,按照尤莉尔的判断,就算这枚是后期型号,直升机上的武器操作官也会选择电视制导的方式手动操作——因为这是光幕市的人口稠密区,而下面那个越野车同样有可能再次急转规避,躲到建筑后面。
要一击必中,必须手动操作。
导弹在火箭发动机的推动下冲着越野车直冲而来,早就踹飞摇摇欲坠的后排车门的尤莉尔一把扯住了露易莎,露易莎则是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到了紫葳的侧脸。
依然专注,依然淡然,依然沉静如水。
然而,就在导弹持续逼近,尤莉尔准备跃出越野车的最后时刻,突然,一道火光从旁边的一栋居民楼的楼顶飞出,一枚便携式防空导弹如同一柄长矛,直接刺向了悬停在空中的直升机!
而显然,在发射前几秒,直升机就接到了告警,但悬停状态的直升机极度脆弱,虽然驾驶员用尽全力做出规避动作,但距离实在是太近了,那枚便携式导弹依然在直升机下方不远的地方直接爆炸,连续杆战斗部在炸药赋予的动能下化作一把利刃,直接将阿帕奇脆弱的尾翼切了下来!
武装直升机旋转着向下坠落,直接砸进旁边的一栋写字楼的腰间,楔入其中,而那枚被手动遥控的导弹,也因为猝不及防的攻击失去了准头。
稍远一点的房顶上,两名银日的士兵气喘吁吁地看着坠落的直升机和射偏的导弹,稍矮一点的士兵扔掉手上的毒刺导弹发射筒,看了一眼旁边撑着膝盖不断喘息的战友,按动了耳麦。
“这里是焦点-7小组,确认直升机击落。”
通报完战况,银日士兵转过身,看着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守密人,没有去拿扔在地上的步枪,而是和旁边的战友一样,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起爆器。
在守密人扑过来的一瞬间,两名银日士兵不约而同地按下了起爆的按钮,给这个喧嚣的暗夜再添上了一丝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
尽管银日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但还是晚了一点。
那枚地狱火导弹在失去控制前,已经非常接近越野车,而导弹失去控制后,则是向着越野车的后方一头栽了下去。
好在尤莉尔强忍着恐惧的情绪,坚持观察到了最后,放弃了跳车,否则她们俩如果跳出去,反而会被导弹正中靶心。
然而,装药量远高于火箭弹的地狱火导弹在车辆后方十多米处爆炸,直接将整个越野车向前掀翻了出去,越野车在空中旋转了整整两圈,也就是七百二十度,又很偶然的四个轮子同时着地。
但这显然不是什么被炸飞好几圈还能无事发生的马里奥赛车,整个车的传动系统和控制系统在重新落地的瞬间完全崩溃,整辆车不受控制地直接撞向了路边的护栏,将七八米的护栏铲飞后,撞在了街边的一家银行的大门上,被足以抵挡卡车高速冲撞的防盗栅栏兜住,再也无法前进。
“露易莎,你没事吧!”
没有选择跳车,又没有系上安全带的尤莉尔在过去的十多秒,就像一个被熊孩子扯着乱甩的布娃娃,好在最后的时候,她死死抓住了车内的防滚架,另一只手则用尽全力抓着露易莎,最终在认知之力的帮助下,两个人既没有被甩出去,也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
“我还好,就是……有点晕……”露易莎摇晃着,试图站起身,但又重重地坐回越野车后排的椅子上。
“没事就好。”尤莉尔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流下的血线,这是刚才撞到汽车顶棚的伤口——认知之力让两个人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但不代表完全没受伤——随后,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转过头,看向趴在方向盘上的紫葳,越过越野车的前排座椅,一手按在紫葳的肩膀上,一手就要去解紫葳的安全带。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我们一起——”
但在碰到安全带卡扣的瞬间,尤莉尔的手,突然停住了。
几乎是同时,从眩晕中回过神来的露易莎也从前排座位中间探出头,她注意到尤莉尔的异常,而紧接着,也发现了尤莉尔神色异常的原因。
紫崴趴在方向盘上,一根大约三四厘米宽的,属于路边护栏的蓝色金属条,刺穿了整个越野车的发动机舱,刺入了她的心脏位置。
鲜血沿着蓝色的金属条蔓延着,汇聚着,而后摆脱表面张力,滴落在少女的裙摆上,晕染着已经没有多少的白色区域。
“尤莉尔小姐,露易莎小姐,我恐怕……没办法陪你们走下去了。”
紫葳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但她还是拼尽全力,挤出了一个笑容,冲着两个少女,轻轻地点头致意。
“紫葳……”露易莎的声音同样颤抖着,她伸出手,想要做些什么,但手却又僵在半空中。
这根本不是能处理得了的伤势,金属栏杆彻底地扯碎了少女的心脏,就算手术室就在旁边,这也是必死的伤势。
淡黄色的认知之力光芒在她的身体上若隐若现,似乎下一秒就要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