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
埃塞雷德惊呼一声,他意识到自己并不在某个封闭狭窄的角落里等待,而是在一张舒适又宽厚的床上休息。房间里因为常年的阴雨散发出腐朽的气息,不过却在其主人的布置、安排下显得别样的暖和。
他的衣服还完好地穿着,所有东西搁在床头柜上,整齐地排列,几乎可以断定那个收拾他随身物品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强迫症。
起身,透过窗户,他看见更远方的城市里的零星灯火,还有它传递而来的特有的刺鼻味道。工厂弥漫出刺眼的黑烟,连阳光与月亮都遮蔽,只留下穷无止境的阴影罩着大地的表面,为城市平添了又一分潮湿与冷漠。
“这里已经不是乡下了,我现在在哪里?艾尔希,她又在哪里?”
埃塞雷德试图以特征判断这座城市究竟位于地球的何处,可彼岸既没有地平线,也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识物可以作为证明。它们随着更大层次的污染消失在生活中,被扩散着的沉默推向更遥远的世界,仿若天下再也没有区别,那些刻印在记忆中的所有自此浑然一体,再不分你我。
他完全认不出来它的真实样貌,对他来说,这里可能是罗马,可能是巴黎,可能是伦敦,可能是柏林,可能是纽约,可能是华盛顿,或是别的其它可能被人们所识别的城市,好像在工业革命后,所有这些都随着如火如荼的工业化失去了自己的影子。
埃塞雷德推开门,在这座寂静的宅邸里穿行。尽管这是一座毫无争议的别墅,但他却丝毫感受不到其中的奢华,那里面弥漫着冷清与孤独,宛若和世界相互独立。他没有听见这儿的仆人的声音,没有察觉到其主人的动向,徘徊的痕迹寥寥无几,一切都整洁而秩序井然。
直到他的下一次转头,他发现艾尔希正提着袋子伫在门口。
“呃?”
“你醒了。”
她换了身衣服,还戴上了一顶黑色软毡帽。埃塞雷德透过帽檐的阴影才能窥见她那对猩红的眼睛,其中闪烁着不知名的神色,不过比许多时刻要柔和了许多。她走进客厅,将袋子扔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凝视着埃塞雷德。
“现在,既然你已经醒了的话,我方便来确认一件事——你还记得一天前你遭遇了什么吗?”
“前一天……”
埃塞雷德只能回忆起一些零碎的记忆残片,他所回想起的许多事情并不是真正有效的,或许其中只有一些浅薄的感觉,这让他不自觉联想起某些燃烧的天空,像是被夕阳染成了这样炫目的颜色,又截然不同。
但他最后还是摇头道:“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剩余的那些都是模糊的,但除了它之外,我的任何记忆都很清晰。”
“与我的构思相差无几,因为受惊导致的休克……接下来是创伤性记忆遗忘。”
“我被吓到了?不是吧?”
“信不信由你,不过你暂时还没让我气到要揭你伤疤的地步,下次你被这样吓到疯的阈值应该是提高了。嗯……不管如何,这次你的任务总算是圆满完成了,我可以向你保证。”
“呼……”埃塞雷德松了口气,“好消息啊,至少证明我们的努力没白费。这次任务完成后我就得回到梵蒂冈复命了,教廷里有更多事务在等待我。”
“是的,而且我还得跟着你一起走,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艾尔希的语气十分严肃,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相较于先前夹杂的轻快,这次的她收敛起了全部的蔑视,只是平静地陈述她将要做的事情,这听起来已经很严肃了。
“嗯,是因为什么?理由我也全忘记了。”
“我应该强调过了,我被转化为吸血鬼是不同寻常的事件。它并不是出自一次报复,或是极端条件下的偶然……这个人一定有所预谋,因为涉及诺斯费拉图吸血鬼相关的知识只有在那些最古老的典籍中才会存在,那个人必须同样古老,或是掌握史前时代才有的知识。这个存在一定是为了什么才会这么做,它可能会危害整个世界的安全,但至少也会波及数个国家,这件事绝对不容小觑,而出于职责,不论我是否作为吸血鬼猎人,我都要对其进行调查。”
“关于那个人的踪迹,你去自己被复活的现场看过了吗?”
“我已经进行了相当详尽的调查,但发现的线索寥寥。现在我只能从史书,或是教会图书馆的记录中寻得有关这些事情的蛛丝马迹。对于相关的目击与猎杀事件,你们应当有所记载。”
艾尔希翻出一本笔记,她的手在纸页上滚动,眼睛迅速浏览着那本厚得超乎寻常的笔记上的信息,但最后只是又陷入沉默,落寞地抬起头来。
“我收集到的信息仅仅只记载了它们的存在,它们诞生的历史背景等粗糙的信息。它太过简略,其详细程度无法与真正的记录相提并论,只能作为笔记,又或是概述提供信息,在这样的场合下派不上用场。”
“这会很糟糕吗?”
“如果我们不确定那东西的地理位置及目前情况的话,会。它是个不确定的风险,只要摆在这里,任何其所在的地区都会沐浴在隐形的威胁中,但迟早有一天,或是因为偶尔,这个炸弹依旧会爆炸。”
“他们还没有告诉我这些……”
埃塞雷德尴尬地挠头,这些事物在他的心里只埋下无尽的未知。
“作为钉与锤派系的教会职员,这些也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我甚至十分好奇你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被他们派到这儿来。”
“这个啊……我发表了一些不合时宜的意见,他们就决定让我第二天收拾行李到那里去收拾吸血鬼。”
艾尔希的脸近乎黑成一团,她很想补充几句骂人的话语,但出于礼节暂时不能这么说。
“他们真正清楚与怪物打交道是一件多么危险的行当么?要不是他们手头保留了大量的有效信息,不然我真是去也懒得去这一趟。”
她抱怨着,让埃塞雷德先坐下。
“我本想准备一顿晚餐的,不过,既然你已经醒来了,那么便准备去梵蒂冈吧——埃塞雷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我也去准备那些资料什么的……这次调查需要准备的资料比预想里多不少。”
“好的……那你打算怎么去?”
“直接在乘坐魔力飞艇到梵蒂冈,这是最快的办法了,不需要繁杂的海路,也不需要坐机车。”
“嗯?但是我听说——”
“票费我垫,但你必须到时替我在教廷里对我的请求进行再一次的强调与重申。”
“啊……”
埃塞雷德怔怔点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