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永恒的痛苦,世界永恒的结束。”
艾尔希不知作何感想,她早已失去言语,只剩下仇恨孤苦支撑着信念。只有施加仇恨才能令她获得那样如同救赎的感觉,只有带来更多的痛苦才能证明她所做的一切并非白费。
如今,她站在灯火黯然的大厅中,仰起头,用饱含着蔑视的眼睛注视座上的吸血鬼时,内心只是在轻微地嗡鸣作响。她已经想好了很多事情,再也不会被轻敌麻痹,她已经决定要结束这一切了。
“还记得我吗?我又回来了。”
事实上,吸血鬼并不会通过受害者的血液特征分辨受害者,杜卡斯,那个在座位上沉默的吸血鬼自然也不了解她的存在,更何况,如此傲慢的存在又怎样会将一个短暂的凡人的生命铭记于心呢?
这些傲慢也是它该死的理由,哪怕这一理由在人类社会中并不致死。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竟然让我的领域燃烧……破坏我所生活的世界,你和那些吸血鬼猎人一样,一样的该死,一样的不堪……我质询,为什么虫子总是试图破坏巨人的国度?仅仅只是为了看不顺我的生活态度?”
“呵呵……”
冷笑之间,剑刃已经划过弧度,二者在空气中嘶鸣,在操纵下彼此巧合地相交,磕碰出闪烁的火花。
它们相互抵触,永远都在因斥力希望对方远离。现实又逼着它们一次又一次地辉映,撞击,让一片片碎裂的玻璃镜流失,落地。它们被逼无奈,起舞着,永远下不定主意,但其主人却要彻底分个高下来,因为有人必须死,因为剑刃要染上血迹,因为今天只能有一个人走出这可怖的监牢。
尸体间的战斗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汗水的。它们永远沉默,永远寂寥,永远在某个瞬间渴望着分出高下来,渴望将对方彻底粉碎,也仅有这一目标能引领绝望的尸体们前行。
但它们依然会失慎,就像三分之一秒前的那个破绽,艾尔希于是后撤,借着对方被诱骗的攻击的空气将利刃切入对方的肋骨之中,又顺着其中的器官穿透到后背,再向上截断了仍在挥舞的肩。
犹豫在这时已经不成气候了,她蓄力,拼尽力量挥出的拳头又击中了杜卡斯的脸,将其中的器官都打作一团。她的匕首挥舞着,撕开了对方的肌腱,挑断了对方的筋,扯出了对方的脊椎。
“你竟敢……你竟敢……”
“我真敢。”
长剑截住对方伸来的利爪,绕过那些黑影凝聚而成的刀刃,径直刺入对方的脖颈,又瞬间抽出,趁那张嘴张开的瞬间将剑刃通体送入。
“还没完呢……我的猎物。”
艾尔希不知怎样,她能感受到自己扬起的嘴角和荒诞的笑意,但她的内心却反常一般冷静,反常一般绝望,只顾着眼前的事物,只思考着如何让这场处刑来得更快更远。
对方被她拽到大堂又一侧的桌上,她扯下了其中一条桌角,用它将杜卡斯的心脏固定,为了防止那家伙不再说话,她选择割掉对方的舌头,这样听着他的呜咽,或许自己会显得更舒心,至少不用被接下来的那些嘈杂所打扰。
折断四肢也好,拧下剩余的半条颈椎也好,她已经没什么所谓了,做这些事情时都无比平静,没有感觉,她只是希望这一处刑贯彻到底而已,就像是热切地观看猎物的最后的死亡,她现在无比期待它们,那种感觉不是兴奋,不是激动,只是一种浅薄的期待,贯彻她去完成如下的一切事情。
噗通——
是一盆不知从哪儿来的开水浇在了那家伙的全身,艾尔希能感受到对方浑身冒出的热气,兴许还有一部分肉的确被烫熟了,但她能看见那些水泡,多少呢?
二十三,二十四……还不够。
她解开,撕下了对方的衣服,又浇了一盆滚烫的热水,也浇了她自己一次。那些痛苦时刻提醒着她,从未忘记这些仇恨,这些对怪物的仇恨,这些她生命中发生的不幸的一切,和提醒着更多人悲剧的,已经发生过的一切。
那些痛苦,她从未忘记,也将以相同的方式施以无限的报偿,即便鲜血淋漓,绝望不已。
看着那些水泡,凝视着对方痛苦的神情,她从没有收获什么,她从来无法从这些行为中得到满足,但她的恶意却依然在这里,持续而恒久地持续。
拿起那把匕首,她开始净化那些水泡的痕迹,挨个撕裂它们,挨个撬开它们,连带那背后的皮肤一道划开,注视着其中踊跃的鲜血,那其中是黑色的,虽然流淌,却再也没有温度的恶毒之血,它们同样需要被净化。
那些流出脓液的伤口,那些残忍的伤口,那些醒目的烫伤,被切割而出的十字印记。她记住了它们的位置,她能感知到对方痛苦的颤抖,她能感知到那些痛苦正向自己倾泻,但她还记得,至少这次无情的处刑目前为止才位于第一阶段,就像料理牲畜那样,就像猎人处置他的猎物那样,此时才仅仅是对表皮的处理。
胡椒粉,盐巴,它们撒入血液,落入江河般,好似一去不复返,但她却看见对方挣脱了木桩,无情地在地上滚着,抓挠着自己,她看见那些皮肤上出现的刺眼的血痕,或许,时候到了,不过这样的痛苦还应该再持续一点时间。
“一个好的猎人通常会这样处置猎物。”
她拆下一块石砖,其中还连着过去生者的骸骨,而后毫不留情地砸向在地上抽搐的吸血鬼。她能听见那些骨头被粉碎的声音,哪怕是吸血鬼有着超乎寻常的自愈能力,但痛苦仍旧是会持续的,痛苦仍旧在那里,永远都逃不开,躲不掉。
足骨,腿骨,膝盖,盆骨。每一块都要被敲碎,每一块都要被碾成粉末,直到它就像是那些软体动物一样,残余的部分只够在地下蠕行为止,就像是那些怪物演化出的更令人恶心的形态,不过对艾尔希来说,这些都只是猎物处理的一部分。
当所有骨骼都被敲断时,就要开始另一项处理了。
在头皮上划开一个口,初步处理掉那些链接的肌肉,筋腱,还有脂肪,一层一层,一片一片,这张皮就像是被某些蜥蜴,或是更类似的生物那般逐渐退掉,一下,一下,又一下,它的痛苦想必难以忍受,但舌头已经被割掉,声带已经被洞穿,那个吸血鬼就算再绝望也发不出声音了,就像是躺在砧板上的肉团,一如现在的鲜血淋漓,一如现在的浑身赤裸,而浑身鲜红。
艾尔希几乎都能看见他表皮上的那些血管,其中有更引人入胜的东西在蠕动,她刚才稍微调整了剑刃刺入的方位,这才能使对方的动脉保留下来,但现在,她不太需要这些保留了,这些事情让她觉得厌倦,这些活动与刚才剧烈的拼杀使她觉得疲惫而饥饿,她需要吃些什么,她的确需要吃些什么,就像是对方那些仍旧痛苦翻腾的血肉那样,她饿了。
烧红的烙铁曾经用以惩戒无数人,不过现在,它只是一种平凡的加热工具而已,用来烫熟肉体,用来让她更好地去品尝这些东西罢了,哪怕她并不愿意吃类似人类一样的生物,但她的确需要了。
但在此之前,她还割掉了某些别的东西,有眼球,有鼻子,它们的存在不符合眼前肉团的定义,多余的东西更不适合去食用,所以她才要割掉,她只需要这些肉就行了。
然后是处理内脏,譬如剖开腹部,她需要拽出肠子,撕下心脏,挖出肺,舍弃一切不符合她定义的东西,只留下最纯粹的那些,就像是她所见到的某些烤全羊,又或者是烤牛肉,至少她会认为在这一行为后,对方的形态更贴近那些东西。
“我曾经听说过一种吃法,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大碍,毕竟没有头也可以正常思考和感受世界的部分。”
她拿出锯子,锯开了头盖骨的部分,虽然那儿的骨头也碎得可以。那里如今只剩下猩红色裸露的大脑。她用勺子挖了大脑的部分,开始品尝它们的滋味,一点一点,就像是吃西瓜,或者是某些果冻时的特别感受,那些接近它们的软与滑嫩,怡如其分的口感体验。只可惜她现在什么也感受不到,她只是觉得这些东西被她吃掉了,并且还想继续吃下去,直到颅骨内空空如也。
“虽然我记得你似乎也能品尝它的味道,不过算了,不知道你还能感受到接下来的事物吗?因为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那些部分,不是吗?”
烙铁靠在肉的某一部分,很快就烧熟了与它相邻的小片区域。艾尔希用匕首轻轻切下了这一块,她品尝着,不过只觉得这部分略微有些焦,尚且不满足鲜肉,或是七分熟的标准。所以她又对另一块下了手,这次切得更细致了。
那是第二片,味道比想象中不错许多。
接下来是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一直到自己面前的牲畜空空如也为止,一直到它被彻底吃光。
究竟是多少片呢?两万?三万?
艾尔希仍旧在精确地计数,她会等到这一切都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