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
景元嘶吼着,但视线范围内早已看不到米启的身影。
他向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跑了两步,却又很快在黑夜和废墟中迷失了方向。
“哐啷——”
但偏偏又没有时间去感慨更多,身后的巷子里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景元紧咬着下唇,将掉落在脚边的阵刀捡起,回身正好对上了从墙壁缺口鱼贯而出的魔阴身士卒们。
遍及他们全身的金色枝丫被火烧的焦黑,但在丰饶力量的影响下,所有的伤势都在快速痊愈,就连那焦黑色的部分也变为碳化的外壳迅速脱落,如此轻易地便恢复如初。
实际也并不“如初”,那些身躯好像在一次次抽搐中生长得更加魁梧了,他们的双眼中亮着血红色的凶光,懵懂又迷茫地走了出来。
这些孽物大部分都穿着云骑军的铠甲,许多孽物还紧紧攥着阵刀……不,是阵刀已经和他们的血肉长到了一起。
还有少部分的孽物浑身只残留着片缕衣衫,即使不去看那残布上的花纹,也猜得出这是地衡司的人……
地衡司……
耳边不知为何响起了飘渺的声音——
“下个月就是学宫的结业考试了吧。好好表现,只要正常发挥,以你的分数走地衡司的直招入取没什么难度。当然,考差一点也没关系,后面还可以走二次考试进入地衡司。只要来了这里,凭着咱们家族这么多代人的……”
“我不去地衡司!”
“凭着咱们家族……你说什么?不来地衡司工作你还想做什么?你要想干点事你爹我就托关系让你进个干事的部门,你要是不想多忙我就给你安排个清水衙门,有什么不好的,仙舟还有什么工作比地衡司更稳定吗?”
“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谁要过啊!在地衡司天天坐办公室看邸报,下了班还要和根本不想结识的人攀关系,这种日子别说八百年,八天我都要熬出魔阴身来了!”
“闭嘴你个臭小子!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吗?你爷爷、你爹我都把路给你铺好了,你不来地衡司,你到底想做什么?商人?作家?还是……”
“我要当云骑!”
“……你说什么来着?”
“我要当云骑!我说!我要当云骑!惩强扶弱、卫蔽仙舟的云骑!”
“欸你个臭小子……老子的皮带呢!”
那是时间所截留下的记忆,若不是仔细思索,甚至意识不到这争吵仅仅只过去了半年。
总觉得,发生在好久好久之前。而自那之后,父子二人再未心平气和地说过半句话。
父亲……先前巡逻的时候,景元曾在人群中远远望见过正在解决纠纷的父亲,他……会在这批孽物种么……
假如遇到……
思绪还未绵延,便先一步被景元自己掐断。
“不行……”
不能思考这些无意义的东西。
从缺口处走出的孽物有些已经注意到了他,但大概是神智太过于浑浑噩噩的原因,有孽物向着他走了两步,又很快茫然地失去了目标。
但这样下去显然是不行的,从巷中涌出的孽物数量只会越来越多,也必然会有嗔恚症状更严重的孽物。不管的话,他们终究会扩散开来,进入长乐天附近的居民区,造成更大的灾难。
“呼——”
景元轻声长舒出一口气。
师弟在和素湍战斗,援军也还未到来,理论上说,自己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战斗的事情交给持明族的护珠人部队就好,况且这里也没有其它人盯着,就算他离开,也不会被人指责为临阵脱逃。
但如果真的就此离开,饮月君带领的护珠人又没能及时赶到的话……
而现在,趁着大部分的孽物神志不清,冲出来的只有二三十个的机会,以肉身将缺口堵上并非不可能。
环顾四周,景元再一次确认了,周围可以战斗的,就只有他一人了。
“师弟那边……不,拥有虚无力量的师弟一定不会输给先前的手下败将,但这里……能守住这里的只有我一个人。况且……”
当初拒绝父亲让自己加入地衡司的时候,自己可是喊出了响当当的口号——要当一个惩强扶弱,卫蔽仙舟的云骑啊!
为此,就算牺牲又如何?况且,自己是无罅飞光的徒弟,未必就会输给这些神智都不清醒的家伙。
有的时候,他缺少的只是……
坚定地将阵刀挥下的决心。
景元扬起阵刀,做好了战斗的姿态。云骑训练时的战鼓声自行于脑海中响起,他逐渐有力的脚步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地向着魔阴身孽物冲去,虽然说着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但却冲出了一整队云骑的气势。
“魔阴身是长生种的宿命,无论是云骑军的前辈还是师父都说过——向堕入魔阴的战友挥刀是每一个云骑都要经历的必修课。何况我还是阿启的师兄,阿启能做到的事情,如果我只会去逃避,我还当什么师兄!”
近了!距离当头那个家伙近了!
在丰饶力量下膨胀的血肉让那家伙的面目变得模糊不清,但看他身穿的云骑铠甲,想必生前一定是自己认识的人吧……
但是……
“喝啊!!”
景元怒吼着冲了上去,在最后关头闭上了眼。
“他们是魔阴身,是孽物,早已不是我认识的那些人了。”
虽然早已一遍遍地鼓励自己,但真正挥刀时,他还是下意识地在心里给自己施加了如此的暗示。
人挥刀,是需要理由的,有时需要很少,但有时又需要很多。
可刀不需要这些,厚重的阵刀轻而易举地将孽物的身体连同云骑军的铠甲斜斜斩为两截,景元又学着米启那样砍断它的四肢与头颅,以防止它快速再生。
景元的叫喊声以及随后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吸引了剩下的孽物,离得最近的三只第一时间聚拢过来,他们也挥舞着手中的云骑阵刀劈砍过来,看上去声势浩大,但浑浑噩噩,缺乏神智状态下的进攻,在景元眼里也算不上什么威胁。
“当——”
他右手横举阵刀,挡下正面攻来的两只孽物的攻击,左手从腰间的口袋上抚过,反握住一把长剑,将从左侧冲来的孽物丹腑捅穿,并一脚踢开,左手再拿出第二把剑,将正面的两只孽物齐腰斩断。
“很抱歉,我和师弟一样,其实都更擅长使用左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