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火焰燎动着半边天空,紫红色的光芒有让人回到黄昏的触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香味,硬要说的话,像是把名贵的药材和肉放在一起烤熟的味道。
火焰时不时也会因为不充分燃烧发出“噼啪”的响动,越往前走就越清晰,反倒是将靴子踩在地上发出的脚步声掩盖了。
“师弟!”
在他的轻呼声中,米启睁开眼,叹着气揉了揉肩膀,才一步步走到他身前。
“师兄,你来的好快。”
仔细算了算时间,两人分开行动还不到两刻钟。
“主要也不是我的功劳。我才把幸存的云骑组织起来救助伤患,云骑专用的通讯玉兆上就传来了将军大人的命令。按将军大人的命令,龙尊大人已经带着持明族护珠人在赶来的路上了,我就干脆让大家等着和丹枫大人对接,自己过来找你。”
米启的眼珠动了动,嘴角的笑容一闪而过。
“所以师弟……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些堕入魔阴身的人呢?”
景元发问的有些急切,米启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只是抬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被火焰塞满的小巷。
“都在那里面了。魔阴身会不断再生,这么多的数量,只有用火不断灼烧压制他们的肉体再生速度,等十王司的人来处理了。”
“啊——”
景元的嘴逐渐张大,那其中除了震惊,似乎还掺杂了别的什么。
“都在这里了?”
“呃……也不是。”
米启很快摇了摇头。
“被我引来的都在这里了,但我当时也不可能顾及到每一个孽物,应该还有不少的散落在长乐天和金人巷中。不过数量不会多就是了,云骑完全可以现在就深入此地展开救助了。”
“啊,我……明白了。”
景元将阵刀立到一边,拿出玉兆简短地编辑了一段信息发过去。他又有些慌张地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然后才像是突然想起般问道:
“那……师弟,除了孽物,你没遇到别的敌人了吧?”
“现在才想起问我这个?”
米启有些埋怨地摊了摊手:
“放心吧,至少到现在还没遇到,也不知道是我们误判了,还是……哪里出了什么岔子。”
“呃……总之没碰到也是好事。”
景元应付了一句,依旧时不时抹着不知从哪冒出的冷汗,目光像是被火光中的东西吸引了一样,时不时盯住那段坍塌的墙壁,好像是想要进去寻找什么。
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静静地盯着他,照理来说,当一个人身旁不远处有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时,即使并不知晓他者的存在,第六感也会向大脑发出警报,而在常年习武的人身上,这种第六感更是被放大了许多。
可景元对于米启的注视却浑然未觉。
米启沉默了半响,忽然拍了拍景元的肩膀,这将后者吓了一跳,咽口水差点儿没把喉结一起咽到肚子里。
“呼——师弟你干嘛哎哟!吓死人了。”
景元挤出笑容,似乎试图用这样的打趣掩盖自己越发难看的神情,但米启没有上当,只是昂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师兄,你该不会是有认识的人……”
景元的眉心向下压了压,双眼闭合,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但对于米启来说,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堕入魔阴者,六尘颠倒,人伦尽丧。师兄是仙舟人,对于这一点,了解的肯定比我这个化外民更深。万物既然有其始,就必有其终,对于长生不死的仙舟人而言,魔阴身就是最后的宿命。师兄,如果你认为,让这些堕入魔阴之人浑浑噩噩永无终止地活下去,去伤害他们本来想守护的人,伤害他们爱的人是一种正确的话,就指责我吧。”
“不……不不不!”
景元连忙摇头摆手,他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深呼吸了两个来回,才以低沉的嗓音解释道:
“我并没有责怪师弟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做的都是正确的事,但是一想到那些堕入魔阴的人中有许多我都认识,我就觉得……挺不是滋味。我也很……羡慕、佩服师弟你。假如易地而处,我觉得……我下不了这样的决心。呃,我不是在说师弟你冷……”
“我知道的,师兄。但是……师兄你这样的才是人之常情不是吗。起码你是一个正常的人。我反而是……呵,就当是受到虚无的影响了。”
米启摇了摇头,他知道师兄心里想必很不好受,而且如今后知后觉地也想起,那些魔阴身孽物的身上,也有许多穿的是地衡司的制服,那么师兄在担心什么,难受什么,其实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他拉着景元的手,想要带他暂时离开这里。
虽然这无异于一种逃避,根本无法改变任何既成事实,但如果逃避有用的话,至少心情会好些吧。
可他还没走一步,身后就响起了孤单的鼓掌声。
啪——啪——啪——
“不错不错。多么兄弟情深的一幕啊,看得我都热泪盈眶了。”
“素湍!”
这声音和语气都太好分辨了,等米启转身看向身后的屋顶时,剑已出现在左手中。
在火焰炙烤的天空下,扭曲的光影间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说起来,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很虚伪吗。米启……算了,还是叫你米凯尔吧,像你这种短生种化外民却偏要给自己拟一个奇怪拗口的仙舟名字,那得是有多自卑啊。”
一边说着话,素湍抬起手,青色的水瀑从他袖子中涌出,逐渐剿灭了小巷中的火焰。
“你与这些堕入魔阴者没有任何交集,下死手自然没有心理障碍,可你却把责任推给了虚无,还真是够可笑的呢。”
做完这一切,他跳下屋顶,一步步向着米启和景元的方向逼近。
“至于你……那个叫景元的小鬼,想活命就赶紧滚,我对废物没有下手的兴致。”
米启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对方。
相比半个月前,素湍的身影壮硕了许多,身高竟比快速发育的景元也高了大半个头,恐怕超过了两米。而先前那一手如龙尊一样的操水之术也是先前没见过的。
走得近了,可以看到他脸上挂了一块黑色的面纱。
米启的目光微凝,下一刻,他忽然将身边的师兄推了出去。
“师弟!”
景元伸手想要将米启拉过来,但已来不及了。
他看到素湍尖锐的爪子扣住了米启的肩膀,而后两人的身影快速划破黑夜,一路撞碎大量墙壁房屋,不知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