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枪声与爆破声愈发猛烈。
法师在台上温和的笑着，而台下、有几个人拿着武器站着看守秩序。刚从外面回来的一行人则被更加强力的警卫包围着。刚回来的小孩子们哪里见过这种阵势，都举起双手、不敢说话。
随后，似乎是什么完成了、法师慢慢的走向了他们，温声细语的对警卫说了什么。语罢，法师高声说，“他们没有被污染。行了，去看守门口吧。”
警卫快步移动到门口，法师凑近到几个人面前、面容慈祥。
“是那位粉色头发的少女救下的你们吗？”
阿刊站出来，“嗯。是的，是大姐头救下的我们……”
“外面情况还好吗？”
“我、我不知道……”
“被追的时候很吓人？”
“呃、是的……法师，那个，能跟我们说一下现在的情况吗？”
“不能。”
他摇了摇头，“说完了你们也会忘记的。”
几人惊讶的望着他，而法师自始至终都是那副风轻云淡的弥勒佛笑脸，“幸好啊。主还是垂怜我们的。救世主小姐在场的话，什么事情都会解决的……”
外面、枪声渐弱。法师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诸位。困扰你们的梦魇已经被我主的使者解决了。”他声音洪亮，“这就是我教对你们的承诺。而接下来，就请诸位各位各家、各找各妈吧。”
伴随着某种迷雾从四周涌进房间，许多人抵挡不住睡意直接倒下、
随后、伴随着他们一个又一个的在迷雾中消失，大门则突然被敲响了。
“是我。开门。”
星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一个带头的警卫看了一眼手机，确认情况以后向其他人点头、大门向内敞开。
星野拿着枪，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会议厅。
“那么，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了呢？”星野提问道，“这位法师先生。你为什么要集结那么多的人到这里，还如此有目的性？”
似乎是被星野的话惊到了、法师稍稍皱起眉头，没一会舒展开来。
“并不是‘我们要求’他们过来的。”他回应道，“是‘他们向主祈求’，于是我们来了。”
“主……是指梦魇之主吗？”星野问道，“梦魇之主是什么？”
场地陷入了更漫长的安静之中。迷雾逐渐笼罩着两个人身边的其他一切。会议厅、警卫、或者其他任何东西——都已经不再重要了。星野甚至感知到，某种存在正注视着自己，平古无波、好似注视着一个精致的摆件，正在尝试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去理解摆件一样。
法师正色。
“您知道什么是梦魇吗？”
“……该说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也就是说，您并没有那么清楚啊。”
他沉吟一声，“梦魇是一种契约。”
“契约？”
“我们的祖先最早有一批成为了猎人。早上爬起来品尝露珠，晚上则在树梢上栖息。因为追踪猎物迷失了回家的方向、他们偶然发现了一口井。”
“井？”
“井是存于想象中的井——他们其实并不一定真的见到了井，但至少它存在。他们饮用井中的水，以敬意将猎物的血放在了井前。这就是‘第一场献祭’。”
他解释道，“于是井里的那个存在被第一场献祭的血唤醒。它欣喜于这味道，询问他们的意图。猎人们回答，他们迷失于林地中、迷失于雾中，祈求祂带领猎人们回家。”
“神叨叨的。”
“哈哈哈、抱歉，神叨叨的原因有更简单的缘由：祂本就是梦境之神。祂答应了猎人们的请求，为了指引猎人们，祂将自己的分身散布到猎人们身上、以梦境的形式带他们走了一圈回家的路。猎人们通晓了回家的路后，神为了唤醒他们，就以他们掉落树梢的形式惊醒他们，这就是最初的契约。”
“所以猎人们找到那口井，以及进行献祭这些事情真的发生过吗？”
“我们尚不知晓第一场献祭究竟是以何种形式发生的，但此后的献祭都模仿了第一场献祭的形式。只是献祭的手法，献祭的内容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产生变化……但最古老的契约有最为强大的力量。”
“这个‘祂’就是那个梦魇之主？”
“是的。为了持续的找到归家之路，为了去往未知之地，为了完成未竟之事，猎人们将祂带回了家，以祂的事迹将祂的信仰传遍了整个部族。于是，祂恩泽世间、所有人呱呱坠地的时候便会有祂的分身降临，融为一体。在我们哭喊求助的时候，祂的分身便出现，将我们带到祂的神域里尝试进行指引。”
“……这就是梦魇与梦魇界的真相？”
“是也不是。救世主小姐。”
法师依然笑着。
“但这是人类口口相传，传唱至今的故事。而今天，我们仍然在用这故事背后隐藏的契约来完成一些事情……”
“比如？”
“这就要复杂的多了。但救世主小姐，请你切记……‘梦魇之主’到今天已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个‘整体’。从古至今，所有人死去之后、我们的梦魇便会回到祂的身边。无数思想、立场、渴求不一样的生灵在祂耳边恳求着，有人恳请这个，有人恳请那个。最早的梦魇之主早已不堪重负。但契约仍然进行，于是祂也产生了新的想法。”
“我还是有点搞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
他沉吟一声。
“梦魇之主准备执行‘清理’了。自第一场契约开始，到现在、他放出的所有的梦魇——他都要进行一次‘大清理’。”
“虽然不太懂，但要是我天天被一群人缠着要满足愿望我也很头疼……那清理要怎么清理？”
“判罪。”
“什么？”
“容易满足愿望的梦魇并不会太过为难祂，但贪欲没有止境的人会。”法师脸上已经没有笑意了，“善良的人与祂同在。有罪的人则要审判，而很可惜，救世主小姐……世间绝大部分人，都归属于‘有罪’的范畴里。”
——毛骨悚然。
“等、这意思是……”
“所有人都将会遇见新的‘梦魇’，而这个梦魇将会是以他们自己为蓝本创造的。”
“也就是这帮人遇见的，外来的梦魇……”
“这些新梦魇在‘故事’的口中，则是‘审判罪孽的天使’。新生的梦魇携带着我们的记忆经历我们的日常，如果最后因为各式各样的欲望崩溃、就会攻击我们自身。”
他的眼睛没有了温度，“这是一次针对现存所有人类、不论是过去已死的，现在存在的，未来会有的……所有人类的一次‘罪孽测试’。而现在的‘人类’，在这样的罪孽测试下——是会死去的。物种灭亡的那种死去。”
“等会、这不是罪孽测试吗？”星野瞪大眼睛，“为什么一个罪孽测试会让人类整个物种都——”
“因为梦魇之主并不懂人类，救世主小姐。”
法师摇了摇头，“他的选拔标准是很严苛的。毕竟，他希望留下的是……‘没有那么多麻烦事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你不愿意跟我说的原因吗？大叔。
『什么意思？』
‘不需要在意’的内容，就是这个……东西？这个‘罪孽测试’？
『嗯——』
大叔沉吟良久。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我跟你之前，确实发现了罪孽测试的机制。』
消化了一会，星野焦躁不安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再度发问，“为什么叫我为‘救世主’？”
“为什么？因为我们执行了最古老的契约，向祂祈求了一个存在：一个能够帮助我们解决其他‘外来梦魇’，并且也能解决属于自己的‘外来梦魇’的存在。”
法师解释道，“而你就是那个人。你将会是‘新契约’的执行者，我们恳求你帮我们与祂建立一个新的契约——一个新的，一劳永逸的解决现在这个问题的契约。而这个契约的成立，必须要有一个人能到达祂的面前跟祂对话……你明白吗？救世主小姐。”
“怪不得我遇见了我自己……！”
星野烦躁的叹了口气，“我来到这个世界也是这个原因吗？”
“你来到这个世界……？”法师疑惑的重复了一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明白了。”
星野抬起头，盯向了他。
“你说的很好，但是，我拒绝。”
——我没有理由去趟这趟浑水。
“我有我自己的目的。谢谢你跟我讲了那么多，但我有自己的想法。”
我不是被他人裹挟着选择某些事情的人，我是我自己。
法师的脸上重新出现了那笑容——如弥勒佛一般的笑容。
“没错。救世主小姐，你会有你自己的想法的。”
“什……”
“所以让我离开这里之前给您最后一个提醒吧……‘知道罪孽测试的人不止我们’。不管罪孽测试最后结果如何，已经有人尝试从中获利了……而这结果，就是这一批被强行种植了外来梦魇的可怜人。”
“啊？你是说？”
“距离‘真正’的罪孽测试开始的时间还早得很——数百年往后吧，救世主小姐。这一批人的情况，是人为引诱出来的。”
熟悉的失重感让星野惊醒。
“什——啊……被踢出梦境了？”
此时，身边的所有人都正在呼呼大睡，灯光关闭。
星野拿出来手机，点亮以后、发现时间不过经过了半小时而已。
“……人为引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