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总会以最平静的方式快速流动。
显龙大雩殿前的比试是个不怎么值得在意的插曲,总之在之后的十几天训练里,米启很少再想起那天的事,又或者他其实是因为某些原因,想要将那一整段记忆都从脑海中删除。
但训练的时候,还是和以往有所不同了。最大的变化就是,以往身为羡卒的师兄每周只用值一次班,而成为正卒之后,他每周只有两天的假期,更多的时间里,师尊只要照看米启一人。好在白珩小姐总是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形式出现,米启本身也需要练习弓术,每日的练习还不至于成为师徒二人的独处。
独处的时间,对于米启来说简直要命。或许在很长的时间里,他都没办法和师父正眼对视了。既如此,他只能将更多的精力都投入到弓与剑中,十来天的时间便在挥剑与引弓之间快速度过了。
“嗖——砰!”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却没有惊吓到街上的任何人,米启抬头看向青色的天空,火药爆炸留下的灰色烟雾缓缓消散,硫磺的味道有些刺鼻,但习惯之后,只要不被呛到,倒还觉得蛮好闻的。
街上的行人应该也是如此想的,只是看到穿着地衡司制服的人匆匆跑向烟花放起的地方,大家一边向两旁让出道路,一边还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骂上两句:
“都过年了嘛,人家放个烟花怎么你们了嘛!”
地衡司的人中有个看上去和米启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他听到周围人的戏谑,忍不住不忿地反驳了一句:
“地衡司何时不让大家放烟花了?只是定下了时间、地点,防止扰民、防止走水!刚才那烟花要是把屋子点着了怎么办?要是炸到人了怎么办?”
“欸!你们看他急了他急了!”
“地衡司的人就是这样,管的了的要管,管不了的就找些借口管!老子小时候大家随便放烟花也没见烧死个谁,怎么就你们一天到晚瞎操心?”
“就是就是!今天是除夕,明天就是新年了,过年放烟花驱邪乃我仙舟传统,祖宗的传统不可废,你们这种规定就是在迫害祖宗留下来的文化!”
“呜哇!你们怎么不讲道理啊!”
穿着地衡司制服的孩子直接被气哭了,大概是他师父的男人也不多说,直接抓着他的手就把他带走了。
这一幕只看得米启想笑。
仙舟的传统不传统什么的,他并不在意。但想来,假如师兄没有叛逆地选择云骑,此时干的,就是和眼前这个孩子一样的活了吧。
米启站在路边,放肆地伸了个懒腰。今天是除夕,一年的最后一天,难得不用进行任何训练,师尊只是让他出门买些青菜和肉沫,也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
米启已经选好了食材,本来应该直接带回去的,但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在外面多走走,先前四个月的时间不是练剑就是练弓,都没怎么好好逛过仙舟的集市。
至于那些食材,米启自己掏了些巡镝,和人约好了下午放假前送到师尊家里。
师尊对他好的有些过分了,每周一次的家务和每天早上做的饭都给他折算了巡镝,而她给自己买的衣物、铺盖什么的却连花了多少钱都没有说。四个月下来,米启倒也存上了上千枚巡镝,一点跑腿费他还是出的起的。
师父大概是要用来准备年夜饭上的什么菜,时间上也完全赶得上。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总不至于是菜包子吧?
说起年夜饭,他反而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情——
噗……哈哈哈哈……
实在忍不住了。
不过也好,虽然按照白珩小姐的作风,肯定是从外面订一桌菜回来,但好歹节约了他的工作量。
一想到接下来的一整天,什么事情都不用干,米启在开心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心慌。
明明决定要趁着这样的休息时间好好逛一逛仙舟,但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却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何方。
习惯了那样紧凑的生活,好不容易闲下来,浑身难受的同时,心底还不由得泛上了些对于陌生环境与未知未来的迷茫。
一不留神,他就被人海裹挟着,很快失去了方向。直到……
一双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喂,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啊,你家大人呢?”
米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瞪着死鱼眼转过头,只见一个面貌有些衰老的狐人男子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目光中竟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慈爱。
他面无表情,但脑海中想到的多种可能已让脖颈后的皮肤全部冒起了鸡皮疙瘩。
但他的嘴角却忍不住翘了翘,带着原本的迷茫说道:
“我家没有大人。”
“哦,我的天呐,孩子你真可怜。”
这狐人用干枯的手掌拍了拍米启的脑袋。
“孩子,看你的样子,是个化外民吗?”
米启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在他不解的目光中,那狐人眼中的狂热快速高涨,几乎要到了能喷出火来的地步。
“孩子,你知道吧?今天这个节日,对于仙舟人来说,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米启用力点了点头,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接下来这位狐人并没有哄骗他跟他去某个地方,更没有做出强行绑架之类的事。
他只是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盒子,用手在上面轻轻抚了抚,塞到了米启怀里。
说着,他快速后退,很快就隐没在人潮中消失不见了。
米启捧着那个木盒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他还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诱拐小男孩的变态,打算利用自身的优势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钓鱼,没想到对方只是送给他一份“礼物”,这就完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米启想了想,先是走到了无人的小巷子里,才将那木盒打开了一个缝。
一股浓郁的芳香从缝中泄了出来,米启只是浅浅闻了一下,就忍不住陶醉地多吸了两口。
等他意识到不对,将木盒完全打开后才发现,其中赫然是一颗乒乓球大小的丹药。
看上去就和那酸不拉几的养心返魂丹差不多,可那诡异的香味却摆明着告诉他,这绝不是山楂丸那种零食。
想了想,他还是将这丹药连同木盒一起收了起来,打算等有空了问问白珩小姐,她作为曜青天舶司的一员常年走南闯北,定然见识的比较多。
等他从巷子里走出来时,正好看到师兄景元在一个中年云骑的带领下举着阵刀巡逻而过。
两人的目光交错,景元向着他做了个鬼脸,并用唇语留下了一句话:
“师弟,等着啊!今晚我要去师父家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