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的工作对于菲琳丝来说并不算困难。
她做过六年修女，在修道院虽不干重活，但院落清洁、衣物浆洗等杂务，修女们都是轮换着来的，有几次也跟着圣教军的兵锋去异国的穷僻山坳宣道施礼，有过行军跋涉的经历，菲琳丝并不似表面那么娇嫩。
而实际上，在监察司和一部分外人眼中，这位新任的监察圣女素来是以冷酷无情著称的。任何触犯教律的人，她都会依据条例秉公照办。
谁能想象那个一贯刚毅的少女，会在魅魔的欺凌下哗哗落泪呢？
“外强中干罢了。”
赫丝蒂娅双手托腮，坐在书桌前，好整以暇地看着菲琳丝抹洗地板。
昔日风光无限的圣女此刻双膝跪地，旁边放着水盆，她小心翼翼地沾洗抹布、费力拧干，再一块地板、一块地板地擦净。
瞧着菲琳丝豆大汗珠滚落的模样，赫丝蒂娅觉得这一幕要比读书看报更有趣：
“小心别又弄脏地板，还有，你抹地用的水太多了啦，要是把我地板泡坏了该怎么整哦，你赔不起的啦！”
闻言，已经在地上跪了两个钟头，将书房来来回回里里外外擦拭三遍的菲琳丝直接将抹布往水盆一撂，对赫丝蒂娅怒目而视。
赫丝蒂娅的身子左摇右晃，嗓音轻快：“怎么，你不服气？”
“你刁难我！”
菲琳丝哪曾想打扫一个房间都会这么费劲？
“我怎么刁难你？要不你去那些议员和商人贵族的府上打听打听，红珊芯木地板就得这么保养好不啦！咱有钱人祖祖代代都这么生活过来，怎么到你这泥腿子口中就成了刁难？”赫丝蒂娅撇了撇嘴，道，“快点擦，擦干净再上一层精油打个蜡，保持地面的洁净光滑！”
“你！”
“嗯？”
“你刁难我……”
菲琳丝不敢再大声反驳，她低下头继续擦自己的地，吸了吸鼻子，不断地低声重复。
约莫一个钟头，赫丝蒂娅画完两套集换式卡牌游戏的卡组草图。随后又是一个钟头，赫丝蒂娅拟好多人回合战略卡牌游戏的基本牌型和身份卡片。
此时已近深夜，菲琳丝终于将百十平米的书房擦得光洁如新，并打蜡保养。
她揉着酸胀的腰部，紧张地向赫丝蒂娅请示：“主、主人，我已经将书房打扫完毕了。”
菲琳丝盯着赫丝蒂娅的眼眸，灿若黄金，威严而高贵。
她无比担心，那双眸子会在下一秒对自己几个小时的劳动成果表现出不屑一顾，而后随手打发她重新来过。
这就是做仆役的滋味吗……
菲琳丝暗暗发苦。对于颐指气使的权贵更痛恨了。
“嗯，不错。”赫丝蒂娅随口敷衍。
然而，她的敷衍在早已抬不起手的菲琳丝听来，是多么悦耳动人的妙音，一时间，圣女仆甚至顾不得对赫丝蒂娅的憎恶，几乎要从原地蹦起来，庆祝这一辉煌的时刻。
终于，终于不再……
“嗯？”
赫丝蒂娅陡然发觉，第四枚神性水晶随着菲琳丝激动的情绪瞬间填满了。
就因为她的一句赞赏？
不是老妹儿，你是有多缺乏认同啊！
魅魔原本都打算放菲琳丝回去休息了，但圣女这么给劲，似乎不再多薅两把说不过去？
“那主人，我现在可以洗沐休息了吗？”菲琳丝小心翼翼地说。
她知道，在那些魅魔＆修女的禁忌小说里，牝犬向主人提出要求是大忌，但她今天太累了，实在不能继续下去。
“不急，来，菲琳丝，坐这里。”
赫丝蒂娅挪了挪屁股，给菲琳丝腾出半个身位。
圣女仆轻咬下唇，她在心中挣扎良久，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贴着赫丝蒂娅的香肩玉腿坐下。
好香……
菲琳丝禁不住深呼吸，随着缕缕芬芳入喉，她身上的疲惫随之减轻不少。
但很快，菲琳丝羞红了脸，将唇咬得更紧了。
她发现那气息并非什么香水，而就是赫丝蒂娅本身的味道。
清浅、温和，并不张扬，只有贴到近处才能体会，与火辣的外表构成鲜明反差。
魅魔的侧腿光滑紧实，仅仅是轻轻磕蹭，菲琳丝就能感受到对方体感传来的弹性，而那双重峦月精，更将她胳膊挤得无处安放。
“咿……”
菲琳丝感觉到腰肢被人挽住，她发出惊呼，只是没有先前几次那般大声。
这个魅魔，她、她要干什么？
不是说好保持距离的吗！
圣女仆在心中哀怨魅魔背信弃义，但她又实在找不到阻止赫丝蒂娅的办法。
罢了。菲琳丝想。只要不太过分，姑且忍一忍吧。
赫丝蒂娅温和地说：“菲琳丝啊，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主人请讲……”
“我知道监察司拥有对费洛尔出版物的管制权，所以我想知道，在这其中，你拥有着多大的权力？”
“主人是要……”
“不用担心，我不是在胁迫你，”赫丝蒂娅柔声细语，她越是如此，便越让菲琳丝胆战心惊，“我想出版一些卡片，很正经的那种，但你知道，永昼教会在某些方面的管制还是太过严格一些。”
你们魅魔还有正经的地方？
某些方面是哪个方面啊？
难不成你要传播魅魔＆修女的禁忌书籍吗！
菲琳丝一副把你看透的绝望眼神。
于是，菲琳丝婉言解释道：“我虽然是监察圣女，对监察司也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我侥幸成为监察圣女也不过一年，来费洛尔的职责一是历练，二是调查血腥仪式的线索，因此在教权方面，我的话语权是远远不如费洛尔大主教的，如果擅权的话，可能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咦？”
“主、主人，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不，没什么。”
赫丝蒂娅惊奇的是，菲琳丝并不像表面那样，只是一个爱掉珍珠的傻白甜。
圣女仆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更是将权责一并推给了费洛尔大主教蒙特威尔，她明里暗里都在说，倘若赫丝蒂娅真要让她弄权，首先就得过蒙特威尔这一关。
而蒙特威尔又是费洛尔唯一一位有名有号的传奇强者，就算赫丝蒂娅神通广大，也得先掂量掂量对方的实力。
对于菲琳丝的心计，魅魔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赞赏的目光。
如若监察圣女真的只是一个花瓶和哭包，那调驯起来实在太没意思了些。
魔高一丈，面对炼狱大君的手段，圣女仆终究是招架不住的。
自投罗网是菲琳丝成为监察圣女以来唯一一次失误，在此之后，她便再没有失误的机会。
“的确很麻烦呢，你虽然是圣女，但到底是平民出身，缺乏背景和影响力，”赫丝蒂娅想了想，说道，“要不这件事我找邦妮谈好了，费伦兹家族在费洛尔有着不浅的根基，她一定能帮到我些什么。”
“不要！”菲琳丝急忙道，“你答应过不会动邦妮的！”
“叫主人。”赫丝蒂娅强调。
“主……人。”菲琳丝的牙龈都快咬出血来。
“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不要有事没事就用契约要挟我，菲琳丝，契约是约束仆人的，而不是来约束我这个主子！”言语间，赫丝蒂娅自带了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和傲慢，让菲琳丝恶心到了极致。
然而这口气就算再恶心，为了邦妮，菲琳丝也只能选择咽下。
“什么都会？”
“嗯……嗯。”
闻言，赫丝蒂娅抬起菲琳丝的下巴，足以使万物生媚的娇容缓缓靠近。
菲琳丝闭上眼，仿佛认命一般。
“唔。”
秋波送渡、唇香互换。
“哈……”菲琳丝浊着眼，吐出一口绯红薄雾。
那是赫丝蒂娅的味道。
“主人……”
“表现不错，菲琳丝，只要你继续保持，那么邦妮就会一直安全下去。”
赫丝蒂娅感受着意识中第五枚神性水晶的充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仅仅是答应不碰邦妮，就能让菲琳丝满足到这种程度，赫丝蒂娅真不好说她究竟是单纯还是痴傻了。
有那么一瞬，她心中滋生起横刀夺爱的妄念。
“可我是纯爱来着，嗯，是的吧……”
赫丝蒂娅嘟囔着。她已经忘记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人有权力就变坏，这不是她的错。
魅魔能感受到怀中人儿的恐惧和排斥，她的目的既已达到，便没有更进一步。
她从来都没有摧毁菲琳丝的打算。
只是这圣女对恶魔的态度嘛……还得改改。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伸了个懒腰，赫丝蒂娅朝门外走去——她不似薇奥拉会一大堆魔法，倏一下就能全城闪现，平日里主要还靠步行。
“对了，你去让管理大厅的希尔娜带你熟悉山庄环境，然后洗个澡休息。出版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我希望你能在明天拿出合我心意的方案，而不是用什么大主教搪塞……就这样吧，晚安，我的变态圣女。”
说罢，赫丝蒂娅离开书房，消失在菲琳丝的视野之中。
菲琳丝坐在赫丝蒂娅的椅子上，紧紧按着裙褶，其下的软垫不知何时湿泞一片。
今晚是第一夜，她没被“吃”掉。
同时，圣女仆也没有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清扫掉一切痕迹。她担心魅魔就藏在暗处偷窥，要在她展露最丢人的一幕时跳出来大声讥笑。
“你不杀我，也不玷污我，你只是放任着一切，然后看着。”
菲琳丝对着空气讲话，又似直言自语。
“你又在捉弄我，对么？”
她的言语中听不出愤怒的情绪，更多的只是迷茫。
在她的脑海里，反复萦绕着那张可恶又美丽的面孔，以及随之而来的嘲笑。
菲琳丝将裙褶攥紧，松开，又攥紧，空旷的书房只有她不甘心的回音。
“才不是变态……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