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枕边的手机不断震动，祥子半眯着双眼，摸索着按掉闹钟。
从阴冷的床板上坐起身来，祥子伸了个懒腰，稍微舒缓自己睡得生疼的腰椎。
头顶上晾着的衣服已经干了，但她还没来得及收。
起居室里回荡着父亲的鼾声，隔着房门，透到客厅。
尽管他还是一个劲地闷在家里喝酒，至少这几天没有在客厅躺尸，也让祥子收拾起来轻松不少。
父女二人租住的地方仅有一个单人间，祥子不想每天都要从满是酒气的父亲身上跨过去，所以就把唯一的那个房间让给了他。
只是好像完全没有作用，她还是得从睡在客厅的父亲身上跨过去。
她的房间——或者说那床被褥，只能放在客厅的一角，拉上帘子，便是祥子每天休息的地方。
抽出枕在头下的传单，祥子一边简单打理着自己，一边浏览着今天打折的商品。
虽然相比起直接购买速食，自己做饭会更划算，可惜她根本没时间亲自下厨。
把盒装三明治倒到盘子里，再放进微波炉加热，祥子很快就解决了自己的早餐。
阳光透过房门，照在客厅的桌子上，上面摆着另一份热腾腾的早餐。
“我出门了，父亲。”
……
早起上学，下午顺路去超市里抢购打折的便当，再走到代代木附近打工。
如此重复，一天又一天的时光便就这样流逝过去。
祥子的生活总是在相同的螺旋中上升——除非，遇到一些意外。
“您好……”
“我想问下……Saki酱？”
电话那头传来有些惊讶的声音，祥子有些语塞。
这怎么又遇到熟人了呢，东京就这么一小地界？
“不好意思小姐，我的名字是和赖真须（音同‘忘记’），并不叫祥子哦。”
僵硬地说出这句话，祥子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
怎么麻烦的女人越来越多了，先是千早爱音，然后是睦，现在还来了个长崎素世……
“诶多，抱歉，我认错人了。”
素世用细细的声音回复道，祥子明显感觉对面和刚接电话的时候不是一个声线。
都说了我不是丰川祥子……
丰川祥子这样想到，头疼。
“我听一个朋友说，你们的商品挺不错的，服务态度也很好……还有美少女客服……”
祥子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绝对是千早爱音把她推荐给了其他人。
虽然她巴不得客人越多越好，这样接待人数和响应时长都会上去——但这位新客人明显是来找代餐的吧！
什么美少女客服，爱音肯定把有关她声音的事情给素世说了，不然对面定不可能亲自打电话询问。
“谢，谢谢，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我之前拒绝了一个朋……同学的礼物，现在想想，感觉做得有点太过分了，所以想挑个礼物送给她，但又不知道选什么。”
挑礼物……
祥子感觉自己不像一个售前客服，而是在朝一个情感咨询的方向发展。
“您之前拒绝了什么呢？”
“她送了我一袋亲手栽的黄瓜，但我没有收下。”
不用多说，祥子也明白素世口中的那位同学是谁。
被唯一无法舍弃的人拒绝，这就是你放弃一切，加入这边的理由吗，睦。
“我想——对方大概不会奢求什么，你的每一份注视，都可以算作是最好的礼物。”
“欸——真的……是这样吗？”
素世听到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开始说起奇怪的话来了，她明明只是来买礼物的，怎么像是来看算命的。
“只是一些小小的猜想，其实我推荐您可以买一个本店的黄瓜挂饰，送给对方。”
祥子赶忙把刚才说的话圆回来，脑子里的想法怎么直接就说出去了。
“本店里有黄瓜，黄瓜花，黄瓜藤，黄瓜片等等款式哦，您想要……”
“没事，所有品类我都买一种吧。”
“……老板大气！在这里万分感谢您支持本店，希望您可以在下单的时候报上我的客服单号214哦！”
愣了一下，祥子感觉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语气不由得热烈起来。
也许只有切实感受到业绩的提升，她才会这样高兴吧。
一切的情绪在生活中被消磨，一切的喜怒哀乐又因生活而起。
她消费了人生，只为活着——是这样吗？
祥子知道周围大多数知情的人，大概都是这样看自己的，像一个被生活打的狼狈不堪的失败者。
工资能多点，是个人都会高兴，哪来的这么些EMO的想法，多少有些矫情了。
无论对错，这些看法与她何干？
……
才挂断素世电话，祥子就就接听了下一个来电。
“喂，您好，这里是……”
“Saki？”
好吧，又来。
祥子听出了对面的身份，是之前一起组Crychic的鼓手椎名立希。
“不好意思，亲，我不叫Saki哦。”
“是……是吗，真是抱歉。”
“没事没事，毕竟很多人都这么说呢。”
“很多人？”
“呃……啊，之前有两位女生打过来也是这样问的，我还在想祥子是不是什么新出道的地下偶像呢。”
“肯定是素世……那家伙还没忘记Crychic吗……”
立希嘀咕了两句，想起来正事。
“话说回来，我想问一下你们店里有没有什么礼品，适合送给小孩当生日礼物的？”
“小孩子的话，大概可以送零食吧。”
“其实也没有那么小……算了，有抹茶味的零食推荐吗，她大概会喜欢。”
“有哦，本店特有相关零食礼包，如果不满意，还可以散装自选——详情请上我们店铺官网查看哦。”
“是吗，多谢了。”
“没事的哦亲，那么，感谢您……”
说完标准的客服式结语后，那边挂断了电话。
祥子正准备喝口水，又有一个来电接通了进来。
不会吧……
祥子心里有些莫名的忐忑。
“……”
这次祥子没着急开口，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Saki酱？”
哈？！
这次怎么话都没说，还能被对面认出来的？
不对不对，仔细听的话，祥子想起了之前某天的经历——爱音没来得及挂断电话，然后灯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现在电话里出现的声音，和当时一模一样。
高松灯，Crychic乐队的主唱，被祥子拯救的那位少女。
“不好意思呢亲，我不是什么祥子哦……”
“Saki酱……”
“……您认错人了。”
“是……吗，抱歉……祥……客服小姐……”
“嗯，没事，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轻声说完，电话就从那一头被挂断了，祥子又陷入了一个人的世界中。
对方认出她来了，就算自己再三否认，也无法动摇灯心中的感觉。
没有叹息，也没有多余的感情，她只是熟练地接通下一个电话，重新沉入到客服的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