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到达赤羽站,请要下车的乘客……”
祥子快步走下车,往家的方向赶去。
时间已经来到十一点左右,车站空空荡荡,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员站在各处。
二月份的东京气温总是维持在几度左右,而夜晚的寒意更甚。
虽然车站离家不远,但昏暗的路灯,冷冽的寒风,独行的夜路,总能将这段时间拖得很漫长。
周围的民宅都早早熄了灯,只有另一边街坊间的居酒屋依然热火朝天,无数夜不归家的醉汉都还在把酒言欢,醉生梦死,嘈杂的声音像是要把整条街都掀起来。
祥子将原本用双手拎在身前的坤包跨在肩上,换了一种赶路的姿势。
前者不紧不慢的步调,正好是大小姐们优雅的代言词,但缺点也正在这里,一旦走的太快,包就会打到自己的膝盖。
即便早已不是大小姐的丰川祥子,也依然保留着这个习惯,但当一个女高中独自走夜路回家时,她还是选择了加快自己的步伐。
好在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两个路口之后,祥子走到了小小的出租屋外。
“我回来了。”
扭转钥匙,打开上锁的房门,祥子踏入一片漆黑的屋子中,轻声说道。
尽管没有人回应她,她还是习惯在每晚回家的时候,说上这样一句话。
生活是个不断重复的螺旋,这里却是螺旋的起点与终点。
丰川祥子,她到家了。
地上又多了些散落的啤酒罐,本应躺在那里的男人却不见了踪影。
“父亲?”
祥子疑惑地喊了一声,打开灯,却没有在狭小的房间中,发现其他人的身影。
“真是混蛋……”
站在房间中央,祥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她很清楚那个成天醉成烂泥的男人,现在会在哪里。
将手中的包放在桌子上,祥子没来得及吃睦给的便当,拿着钥匙就出门去了。
屋外的街道很清冷,似乎就只有祥子一人,她没有漫无目的地寻找着,而是径直向另一边嘈杂的街道走去。
父亲不总是把自己关在家里喝酒,相反,他时不时就会跑去居酒屋里面,和那些个狐朋狗友们一起喝个天昏地暗,最后躺在店里不省人事。
第一次夜不归宿,祥子在外面找了父亲一整晚,最后在满是呕吐物的居酒屋地板上发现他时,她狠狠地把对方骂了一顿,然后不情愿地将他扛回了家——还给了店家一些的小费。
虽然很想就这样把父亲丢在那里,等他自己醒了,自然就会回家。
但过夜也不是免费的,祥子还记得当初付钱的时候,自己的脸都在颤抖,强压心中怒火。
话虽如此,祥子也还是很难狠得下心。
父亲的性子很烈,喝多了之后,指不定就会在外面起什么冲突。
在那件事之后,父亲的腿一直不好,对手大多又是些年轻力壮的混混……
不再是钱的问题,祥子只是单纯地担心对方,担心自己的父亲,因此无论多晚,无论多累,她都会把那个混蛋从居酒屋里扛回来。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浓浓的酒气冲击着祥子的大脑,她一边在鱼龙混杂的人群中穿行,一边注意着各个店里的身影。
这里是东京的边缘,因此没什么太过正规的店家,也没什么太守规矩的顾客,只剩些聚居的穷人们,等候着一听听发馊的啤酒。
酒味和汗臭味浓缩在一起,让祥子有些发晕。比起周围的人来说,她的身躯太过矮小,仅仅是穿越人群都有些费力。
“啊——”
祥子只感觉自己的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一心寻找父亲的她没能稳住自己的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头上的亮光逐渐被阴影遮盖,祥子抬起头,发现有三个面色玩味的高大青年站在自己的面前。
“十分抱歉,撞到了几位,是我失礼了。”
祥子没有争辩什么对错,直接诚恳地给对方道歉,避免不必要的争执。
刚想起身离开,一只手粗暴地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回了原地。
“怎么,就这样就像走了?”
领头的男人高高在上地服侍着祥子,语气中带着一些威胁的口吻。
“不……不好意思,我向各位道歉。”
祥子深深地鞠了一躬,许久没敢抬起头来。
她没有听到对面的回应,却有几声轻笑清楚地落入耳中。
“小妹妹,这么晚一个人在这边,是想找什么乐子吗?”
一个人这样说道,言语间尽是轻浮的意味。
“欸,这话说的——要不陪哥哥们喝会儿酒?放心,会给你一些补偿的。”
说完,领头的那人就要来拉祥子的手。
周围人来人往,却没人驻足,关心这一点小小的插曲。也许在他们看来,这只是正常不过的事情罢了。
祥子的手心有些出汗,耳边的爆鸣声越来越响,在这一片喧闹的街道中,她如坠冰窟。
“干,干什么!”
一只厚重的手掌打在对面手上,充满酒气的呵斥在祥子耳边响起。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你勾子谁啊?跟老子几个搞事情!”
对面显然也是喝了不少酒,火气一点就着。
“我TM是她爹!”
一个身影挡在了祥子面前,有些驼背,还有些发福,甚至一瘸一拐。但祥子绝对不会认错。
“管你勾子是谁,给我往死里打他!”
“小逼崽子,多活两年再和老子叫板!”
话不多说,两边直接扭打在一起,让整条街都空出来一片,周围多出不少看热闹的人。
“别……别打了……”
一向沉稳的祥子有些慌乱,想要去阻止他们,却根本无能为力。
“祥子!快跑!”
双拳难敌四手,祥子的父亲无比狼狈,只好大吼着让她先走。说完,脸上又被狠狠来了一拳。
不知何时,祥子已经消失不见——然后她就拖着一个四角板凳就走了过来。
“放开他!放开他!”
祥子拿起板凳就往对面几个人得背上砸去,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棱棱角角还是撞得对方生疼,不禁松开了揪住父亲的手。
她的眼眶周围泛起粉红的痕迹,一如当初那个想要遗忘的夜晚。
那几个青年明显不服气,伸手就要来抓祥子。
“欸欸欸,怎么还打孩子的!”
围观的群众里面有不满的声音传来,对方显然是不当一回事,死死抓住祥子的胳膊,捏出一道淤青。
“艹!老子最看不惯这种人!”
人群之中突然站出来一个人,冲上来就往对面脸上招呼了一拳,打得他头晕眼花,下意识松开了手,祥子就这样跌坐在父亲旁边。
“兄弟们,揍他们!”
群情激愤,不少人都围了上来,无论是趁着酒劲,还是趁着热闹,都把自己身上没发泄完的火气,洒在那三个人的身上。
祥子也是趁这个时候,赶紧拉着父亲,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
一街之隔,那边好像还打得热火朝天,这边静的连风都停下了脚步。
祥子拖着一身酒气的父亲,在路上有些吃力地前进。
她脸色阴沉,似乎有无数火气没有对背后这个人发泄出来。
“祥子,我帅吗?”
男人在迷迷糊糊之中,说出了很欠揍的话。
“您要是不去那边喝酒,也就没这多事了。”
祥子语气冰冷,阴阳怪气地挖苦道。
“我有……保护到你吗?”
“我说了你别再……”
话音未落,祥子就发现父亲又睡着了。
“……唉。”
诸多话语,只化为一声暗暗的叹息。
幸好路程不是很远,祥子半拖半抗,才将男人带回了家中,然后直接摔在客厅地板上。
已经十二点钟了。祥子决定先去热个便当,吃了再上床睡觉。
“祥子,我对不起你的母亲……”
祥子站在微波炉前,没有半点反应,就这样静静听着男人的梦话。
“叮——”
微波炉转好了,祥子从其中取出热好的饭菜。
“要是我那天没有喝酒……要是我没有执意载她回家……”
昏暗的灯光下,祥子独自坐在桌边,看着眼前的便当,手中握紧的筷子有些颤抖。
“要是……”
“闭嘴——”
急促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梦话,家里又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沉睡之前,父亲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丰川祥子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饭菜。
好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