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的甩了甩长剑上的血沫,爬爬转过身来。
刚刚大地精和吟游诗人都不知去了哪里,商队的商人们把马车围成了一个圈——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商队的其他护卫全都在圈子外面到处追着地精砍。
事实证明地精真的完全没有士气可言,仅仅是失去了头领,它们就乱成了一团,甚至没有办法从战场上逃跑,已经完全混乱起来的地精们连分辨哪边是战场都做不到。
商队的护卫们人数远比地精少,却几乎没有减员——除了一个被地精用粪便糊到脸上的正在马车旁边狂吐。
爬爬小心的从那个倒霉蛋身边绕过,这人将来一定会有一个响亮而又文雅的绰号,能在费伦大陆上传唱的那种。
战局基本上已经确定下来了,爬爬瞥了一眼旁边挺着大肚子的商人,他正拿着把短剑,看着不远处慌不择路的地精们跃跃欲试,爬爬轻咳了一声,指了指远处一边呕吐一边抹屎的护卫,那个商人快速冷静了下来。
“爬爬先生,您的武勇真是无人能敌,不如快速解决掉这些让人恶心的小不点,我们还能来得及在天黑前入城。”
商人有些生疏的把短剑插进了镶着宝石的剑鞘中,向爬爬露出笑容说到。
爬爬的目光从宝石上流连了一下,才挪到了商人脸上。
“霍克先生,我们的雇佣条约上写的是‘在商队面临威胁时需尽力相助’,现在这种情况,我可完全感觉不到威胁啊。”
爬爬一个侧身躲开了飞过去的半截地精腿“当然了,我完全能够体会到您想要早日到达目的地的焦急心情,如果您需要加急服务的话,渥金女士的信徒一定会鼎力相助!”爬爬攥着手中的圣徽,一脸虔诚。
霍克的脸皮抽了抽,他也是渥金女士的信徒,渥金女士的信徒什么样子他能不知道吗?
“那就麻烦您了。”霍克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袋子,轻轻晃了下,不经意间露出了袋内金灿灿的钱币。“当然了,我不会让渥......”
寒光闪动,爬爬的长剑已然出鞘,随着圣徽上的白光亮起,一股庞然的气势瞬间降临在战场之上。
这个瞬间,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武器,转头看向了那光芒正中。
龙裔圣武士手提长剑,指向苍穹。
神圣的光芒笼罩之下,似乎一切都暗淡了下来。
他的眼神坚毅,他的长剑闪耀。
勇气自心底勃发,灌满四肢百骸,站在他身边的侍卫们握紧了手中的刀剑。
这一瞬,仿佛所有人都置身于永恒的战场,圣武士一手长剑一手举盾,圣徽闪耀下他们冲锋在前。
这一瞬,鲜血与牺牲再不能让他们迟疑片刻,哪怕身前即是恶魔咆哮着的无底深渊,他们也敢踏足。
爬爬举目四顾,尽皆是坚定的眼神。
他的手臂挥下,人们跟随着他手中的长剑向前怒吼着冲锋。
圣武士一环法术【英雄气概】
爬爬双腿微弯,随后腿上的肌肉猛的一涨,下一刻,地上只留下了两个深深的脚印,侍卫们只觉得头顶一暗,随后前方的树丛中就是一声巨响。
爬爬的长剑狠狠砸在一颗断树上,满脸毛发的大地精被逼的退开了几步。
一个纤瘦的身影纵越了几下,落在了一辆马车的车顶。
亚诺长长的喘了几口气,随后转过身恶狠狠的拨动琴弦,一连串带着魔力的咒骂从他口中涌出。
爬爬回头看了一眼疯狂输出的精灵诗人,很好奇他到底说了什么,可惜他不懂精灵语。
对他来说,那种婉转得像鸟儿鸣叫的语言他能坐在河边整整听一天。特别是吟游诗人还经常说着说着就唱起来。
爱了。
等以后我一定抓两只精灵天天在身边骂我,当然了,给钱的那种。
爬爬相当有余裕的走神了一会儿,又小心的把长剑从树干中拔出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剑刃有没有磕伤,回头时发现那大地精还没醒。
刚刚吃了自己一个挑斩,又被诗人的【恶言相加】直击心灵——他真的很好奇到底骂了什么能把一只肮脏的地精都骂晕过去——那只大地精直接晕过去了。
大地精的个体实力并不强,虽然身穿铠甲,组成了军阵的大地精是可怕的敌人,但眼前这只明显不是。
刚刚那只废物熊地精过来都能干掉两个的程度。
事实上那只壮硕的熊地精绝对算不上弱,但和爬爬比力气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爬爬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见过比他力气更大的。
那是尘世至强的力量——
爬爬甩了甩头,试图把这古怪的想法甩掉。
爬爬给了那地精一剑,回头拍了拍还在对着尸体咒骂的精灵肩膀:“别浪费时间了,赶紧打扫战场吧。”
精灵嫌弃的看了爬爬的大手一眼,轻巧地躲了过去,依旧恶狠狠的看着那具尸体。
“雇主加钱了。”
“哦”精灵转过身走向了马车。
霍克目瞪口呆的看着拿起弓弩开始收割残留地精的圣武士,良久后才掏出手绢抹了抹眼角。
“真是渥金女士虔诚的圣武士啊。”
在爬爬长剑和重弩的催促下, 剩余的地精迅速的让出了道路,马车压着满地残破的地精碎块再次上路了。
亚诺这次坚决的选择坐在马车顶上,并抬起头闭上眼试图远离地上的血肉与粪便。爬爬躺回了装满货箱的马车上,叼着草叶看着蓝天。
两人安静的呆了好久,车队缓缓前行,太阳渐渐西斜。
“亚诺,我就不去博德之门了。”
“怎么,喜欢上外面的地精气味了?”精灵偏了偏脑袋,白色的长发被风卷动,一跳一跳的。
爬爬的竖瞳转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随后他摇了摇头。
“听说过艾桑椎亚(Exandria)吗,荒洲。”
精灵的双眼瞬间睁大了,他不可思议的回过头来。
“你要去那里?怎么可能......就算是......”
一个白色的信封被甩了上来,精灵随手接住。
“邀请函?一位地下城主(The Dungeon Master,简称DM)邀请你去参加......功业节?吃馅饼比赛?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听我说,爬爬,你可能不知道,这些DM完全不可信任,我在很多书籍中都见过这种事,只是被他们拉去酒馆喝个酒,出来就莫名其妙的被卷进各种麻烦里面,那些麻烦比地精的粪便还要恶心。恶......”
精灵被自己的口不择言恶心到了,但他的焦急还是传递给了正躺在货箱中的圣武士。
爬爬没有转头,闷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亚诺,你是精灵,你的身上没有鳞片,嘴里没有尖牙,身后自然不会有人指指点点。”
“呵。”精灵不屑的笑了一声,却没说什么。
“可我听说,荒洲是个美好的地方,哪怕是黑色皮肤的卓尔精灵,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在阳光下呼吸......”
“我听说,那里没有歧视和偏见,食人魔的孩子也能与地精的孩子一起共进早餐。”
诺亚依旧高坐马车顶端,不为所动。
“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我们在其中苦苦跋涉,这自然是每个人的命运。”
“可我终究想看一眼山后的景色,哪怕就一眼。”
精灵的耳朵颤了颤,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些什么,终究却没说出来。
他还很年轻,到今天也才120岁出头,但已经在大陆上走过了很多地方,见到了很多人与事。
他并非铁石心肠,不为所动,否则也不会去当吟游诗人,把心中所想写成诗歌,在世间传唱。
精灵抿了抿嘴,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终有一天——
爬爬瞥了一眼没有做声了精灵,无声的笑了笑。
亚诺,旅行与冒险终究会沾上尘泥的,无论你愿或不愿。
高大的龙裔支起了身子,轻巧的跳下马车,踏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任马车渐行渐远。他向着远去的马车高声喊着:
“亚诺,不必在乎分别,你和我们这些短命种不一样,你终究将经历漫长岁月,见证无数重逢与陪伴。”
“不必急着说再见,这样就可以当做我们还没有别离。”
“朋友,我要走了,请不要为我担心,我的脚步永远向前,不会停下,老霍克那边我也说过了,钱已结清,我们都有各自的旅程。”
纤瘦的精灵看着天空,他似乎想转过头看看自己的伙伴,却终究没有低下头。晚风吹过白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眸对着蓝色的天空。他看了好久好久。
不知什么时候,马车停下了。
“博德之门!博德之门到了!”商队的侍卫们开始欢呼,如同朝圣的信徒,如同收获的农夫。
亚诺转过头看去,树林散开,道路尽头是一座高大的城市。精灵站在车顶,转过身,那个名字古怪的龙裔圣武士已经再也不见了。
夕阳西下,安静又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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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才有一声怒吼传来,晚霞中撵起了林中的片片飞鸟。
“爬爬!你忘了分给我的那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