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幻象中窥见到的记忆,奥克瑞金被自己的父亲奥克莱斯举过头顶,无数白翼头骨侍从在金色的宏伟厅堂飞行吹奏着史诗般的赞歌,厅堂内无数穿着奢华的贵族欢呼鼓掌,他们都在祝贺行商浪人家族新的继承人诞生……
奥克瑞金漂浮在恶魔的亚空间中,无数记忆在脑内播放即使是那些过早的记忆……现在他感觉自己非常虚弱且意识模糊,这里不像是漆黑的宇宙,到处散发着诡异鲜艳的光芒,他看到了长着触须的星球,看到了巨大的怪物在遨游……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他以为这是个梦。
突然他感到自己在极速螺旋下坠,身边的景象迅速被诡异的面孔所替代,最终他砸在地面上却一点不疼,恶魔们完全包围了他,它们像通天的墙一样堆在一起,俯视着奥克瑞金。
在恶魔形成的通天道上飞下来一只鸟——夜莺恶魔。
它站在奥克瑞金胸上,歪着头一举一动都像是普通的夜莺一般,终于它说话了。
“嘎哈哈哈!这一定是一场绝妙的诡计。”
它重复了奥克瑞金听过的话,它好像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沾沾自喜。
“接下奸奇的礼物吧,奥克瑞金……”。
夜莺恶魔张开嘴,嘴里有一颗散发粉蓝色光芒的圆球,看不清圆球到底是什么模样。
突然恶魔们开始痛苦尖叫,夜莺恶魔也闭上嘴飞走,它们四散而逃。奥克瑞金支起身来看到天上有一个冰冷的黑色太阳,它的光芒也是黑色的,在黑光照射下恶魔们大范围死亡,恶魔像一片片枯萎的花一般倒下。
黑色太阳更加耀眼,黑色太阳的光让奥克瑞金失明了,他没感觉剧痛只是感觉眼睛永远轻轻的闭上再也睁不开了。
奥克瑞金抱着自己的膝盖在原地坐了许久,他知道只有在黑色太阳的保护下自己才不会被恶魔伤害,也许黑色太阳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害怕才帮自己闭上了眼……
再后来奥克瑞金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那声音是自己听过最深沉最神圣的声音,那声音在叫奥克瑞金回去……
手推车的轮毂在地上“哐啷”作响,奥克瑞金睁开了眼,灰色的天空旁是漆黑的烟囱和建筑,空气里满是刺鼻的臭味……
“啊!”
奥克瑞金听到一个男人的叫声,自己的背后也不再颠簸。
“还有人活着!还有人活着!”
奥克瑞金坐了起来,身边尽是身着破烂肮脏衣裳的人,他们大多人衣服都盖不住肚子,皮肤与衣服同样肮脏。
“天杀的!你们一群群在这里围着干什么?”
“牧师你快看啊!还有人活着,是个孩子……”
“让我看看。”
一位中年络腮胡男人拨开了人群,他身着牧师服装腰上挂着一根狼牙棒和一本厚厚的书。
“真是他妈的废了!你们眼睛是瞎了?这么完整的孩子在尸堆里都看不见!”
奥克瑞金被人们从手推车上抱下,回头才发现自己刚刚正躺在一车的碎尸中……
一旁的人们帮他挑走头发里的碎尸块,用衣角擦掉他脸上的黑血。
“你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吗?”那名牧师问道。
“我的父亲是……奥克莱斯,我的母亲是……爱莎琳琅”。奥克瑞金一字一字的说道。
“他们是谁?你们当中有人知道吗?奥克莱斯和爱莎琳琅?。”
一旁的人们纷纷摇头。
“帝皇保佑啊,又是一个在灾难中丧父丧母的可怜孩子,你一定被吓到了,这一切对一个孩子还是太残酷了。”牧师温柔的拉着奥克瑞金。
“不……不是,刚刚推车里真没有这个孩子,我可以发誓!”推车的男人向周围人解释道。
“史古戈日的!独眼托尼!没人指望你能用你那快瞎的一只眼看清楚什么东西。”牧师怼那名运尸人,周边人都笑出了声。
“行了!继续忙你们的吧,我得带这个孩子回教堂,看看他是否还有家人。”
周围人散开了,牧师拉着奥克瑞金的手走在坑坑洼洼的大街上,街上的坑洞里积满了黑水,牧师就像看不见一般就算踩进坑洞黑水溅脏了他的白袍也不在乎。
“你没有其他的亲人了吗?或是其他认识的人?”
“我还认识圣妮卡、琪苏娅、霍拉女士还有……”
奥克瑞金说的名字好像说不完,牧师一边拉着奥克瑞金走着一边在脑子里找寻有关这些名字的记忆。
“真是怪了,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虽然老了些但基本上所有人我都记得,却从来没有见过你和听过你说的名字……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
“你爸妈是干什么的?他们在哪个区域工作?”
“我父亲是奥克王朝的行商浪人奥克莱斯,我的母亲是爱莎夫人,我们之前一直在奥克星区待着。”
牧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看来这孩子被吓得不轻。”
两人走到了一座小屋前,小屋有倾斜的屋顶,顶上有座小塔,塔里有一口小钟。
“我们到了孩子,在找到能照顾你的人之前这里就是你的家,别客气。”
牧师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狭窄的客厅,里面摆着几张破凳子和一张少只脚的桌子,几只蜡烛照亮了客厅,有一个小帝皇石像被摆在挂在墙上的木盒中。
“我是弗兰德牧师,你也可以叫我弗兰德叔叔,但就叫我弗兰德牧师吧。”
弗兰德牧师从桌子的架子上拿下来一包东西,他招呼奥克瑞金过来坐。
弗兰德牧师打开了那包东西,里面是某种动物的肉干,他拿起一块递给奥克瑞金,奥克瑞金吃了起来,这肉干味道咸咸的带点肉味。
“好吃吗?”弗兰德牧师问奥克瑞金。
“这真不错,我很喜欢。”奥克瑞金礼貌的回了一句,其实他觉得这东西味道很单调。
“你之前没吃过老鼠肉啊?”
“没有。”
“那确实可怜啊……”
弗兰德牧师看奥克瑞金吃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行吧,奥克瑞金,我得翻翻整个提炼区工人的花名册,看看有没有刚刚你提到的人……洛特!”
“到!”一位大约十六岁的男孩从阁楼的一个洞伸出头来。
“带好这个弟弟,我一会就回来,钱在我枕头下等下带他去吃点东西。”
“明白!”
洛特将头缩回去,一个梯子从洞里放下洛特接着爬下来。
“嗨!我叫洛特,你叫什么?”
奥克瑞金放下手中的老鼠干,行双头鹰礼。
“你好我是奥克瑞金。”
洛特看懵了。
“哇哦!这真的是很标准的行礼,我见弗拉德牧师见主教时行过。”
洛特回了个很不标准的礼。
“你做的比弗兰德牧师还好,能教教我吗?”
眼前这位男孩留着过肩的卷发,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也是黑色的,他很瘦个子却挺高,脸部皮肤紧紧的贴在骨骼上。
洛特开始滔滔不绝的向奥克瑞金说话,以前都是奥克瑞金滔滔不绝的向别人输出话语,这是奥克瑞金第一次见到这么外向的人。
奥克瑞金一时找不到话说。
“噢噢噢!你一定还饿着,弗拉德牧师说像你这样的小孩得多吃点长身体,我就不一样,无论吃多少都胖不起来,弗兰德牧师说这是天生的,那我觉得我还不如少吃点,走我带你多吃点等你变高变壮我们就一起去参军!”。
“参军?”
“对啊对啊,我跟你说啊,当兵可好了,每天都有饭吃偶尔还能吃到肉罐头,还能拿枪能领钱,你就说这么好的事要是能轮到我们得多好啊。”
奥克瑞金对他说的话没有概念,参军?吃饭?饭不是就在餐厅那里等着人去吃的吗?拿枪不也是上课就教的吗?钱是什么奥克瑞金不知道。
“钱是什么?”
“噢!钱啊,钱就是可以买好多好多东西的东西,我们可以用它来买吃的喝的,我听说啊那些贵族还用钱买人!这世界上没什么不是钱不能买的。”
奥克瑞金越听越懵,圣妮卡曾跟他说过他是行商浪人之子,以后无论他想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没有行商浪人不能拥有的东西,“看来钱是真的很厉害”,奥克瑞金这样想到。
洛特冲到弗兰德牧师的卧室拿出了几枚硬币,这是这颗星球提炼区独有的货币叫“燃币”这个星球提炼区是专门制造“钷素”燃料的。
“我们走吧,瑞金小兄弟。”
空气中始终散发着刺鼻的臭味,狭窄的街道挤满了行人,他们都是提炼区的工人,他们祖祖代代生在提炼区死在提炼区,没日没夜的干着重活,在这污染严重的环境下许多人会死于肺病,但这相比于帝国其他的很多工业世界特别是巢都世界已经好许多了。
两人走过几个拐角,一路上洛特都在与人打招呼,奥克瑞金在这时才发现自己穿着的睡衣睡裤已经烂到没边了,之前纯白的衣服已经黑的像黑煤一般。
两人走进一条稍宽的巷子,里面支起了各种摊子,人们在这里选购需要的东西。
“欢迎来到缸炉巷!这里吃的我们可以随便挑!”洛特显得很兴奋。
“我想吃蚁牛肉,你想吃什么?”
奥克瑞金摇摇头,现在他没有一点食欲。
“哦!你不饿吗?或者说你不知道吃什么好?哦嚯嚯,我相信你见到蚁牛肉一定会馋到流口水。”
洛特带着奥克瑞金走到一个摊位前,摊位上的一个巨人吸引住了奥克瑞金的视线。
“萨玛,聪聪,我来带我的小兄弟来吃新鲜的蚁牛肉。”
“哦,洛特,你又偷拿弗兰德牧师的钱来吃小食了是吧,我和聪聪可不想再惹他生气了。”
“才没有呢,萨玛,这是我的新兄弟奥克瑞金,弗兰德牧师去帮他找亲人,走之前给我钱让我带他吃点好吃的。”
萨玛是盘着头发的妇人,她化着浓艳的妆相比这里的其他人来说穿的较好,至少像是正常的衣服而不是破布,她看向奥克瑞金。
“哦!你的小兄弟一定就是'储罐大爆炸'唯独活下来的那个孩子吧,真俊啊……帝皇一定是不舍得让这样的小帅哥去死,他长大了一定会让无数女孩子为他疯狂的,感觉将来就连贵族的女孩们也会被他迷到不行,哈哈哈哈哈!“。
从刚刚奥克瑞金就一直注意到萨玛旁边的大个子嘴皮一直在动,他好像一直在准备说什么却一直被卡住了。
“洛……洛……洛……洛特”。巨人开口了,他说的很慢很结巴。
“最近还好吗?聪聪。”
“好……好……好。”聪聪举起手像在打招呼。
“新……新……新朋……朋友?”聪聪指着奥克瑞金。
“是的,他是新朋友奥克瑞金,以后他就是我们的小兄弟了。”
“聪聪……喜……喜欢……新朋友……喜……喜欢小兄弟”。聪聪向奥克瑞金招手,奥克瑞金也向他招手。
“行了行了,结巴欧格林,半天嚼不出一个字,真的是又笨又蠢,快把肉处理好别影响我做生意。”萨玛怒道。
聪聪转过身提着只能由他使用的大砍刀劈肉,萨玛招呼两人坐下说肉排马上就好。
聪聪将劈好的肉塞进一个看起来很坚固背后有一大根管子的大铁盒子里,不知是不是错觉,奥克瑞金注意到那肉在塞进盒子前还在动……肉进盒子里后,聪聪使劲将铁盒门扣上,随后拉动拉杆,大铁盒背后的管子里开始传来风声,声音越来越大,奥克瑞金也感觉越来越热,最后温度高到一旁的人们都开始冒汗了。洛特解释说烤肉排用的火是提炼区里最烈的火,那本是厂里用来加工的烈火,但不知为何萨玛却能调动工厂资源来烤肉排还拥有能耐火的工业设备,之前许多人传萨玛年轻时曾和区长有一腿,后来萨玛不愿做情妇便离开区长身边,区长为了讨好她给了她很多权力和东西,据说直到现在区长还忘不了萨玛……
肉排烤好了,萨玛将肉排装盘亲自送了过来。
“新鲜多汁的蚁牛肉排,趁还没活快吃吧。”
奥克瑞金看着眼前焦成一团散发着刺鼻燃料味的肉排,不知从何下手,他看到洛特兴奋地用刀刮开了发焦的部分,里面露出黄色的嫩肉。接着洛特用刀方正切下一块肉塞进嘴里,他闭上眼细细咀嚼着。
“嗯~~~”洛特发出享受的声音,接着他拿起桌上两瓶装着像机油一般凝固分别是绿色和黑色的液体,他用刀挑出一块绿色的液体抹在肉上,然后吃了下去,“啊~~~”洛特皱着眉咀嚼着。
“快吃啊,小瑞金,等下不能吃了。”洛特提醒奥克瑞金。
奥克瑞金学着洛特的模样刮开焦层,切下一块方正的肉,他犹豫要不要吃下去,洛特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快吃,然后说……
“估计你是第一次吃,萨玛家的蚁牛肉排和星界军的蚁牛罐头区别可大了,这两样我都吃过,只有萨玛家的才够味,等下你吃进嘴里味道会很重还有点刺舌头,但你得憋住然后像我一样慢慢嚼,然后你就会吃出好味道了。”
奥克瑞金看了看叉子上的蚁牛肉,这小块肉有点沉……好像还动了动,整块肉是干净的黄色,有点像奥克瑞金之前吃过的蛋糕,但蛋糕可不会热气腾腾的。
奥克瑞金将肉吃进嘴里,一股难以忍受的酸臭味直冲脑门,那味道像是腐烂的臭虫。奥克瑞金要吐了,洛特拦住他。
“别!想想我教你的,忍住~慢慢嚼~”。
奥克瑞金让自己的内心坚强起来,这时它感觉肉在刺他的舌头,他慢慢将肉从舌头上移到右边的牙齿上,他忍住臭味咬下第一口。肉的口感像牛肉很劲道但酸臭味还是很重。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蚁牛肉的酸臭味渐渐淡去,一股辣味涌出鼻孔。
“好辣,但是好吃”奥克瑞金心里想着,辣味在他日常的饮食里基本没有,只是在宴会上偶尔吃到异域厨师做的菜有一点点的辣味。
奥克瑞金被辣出了鼻涕,洛特起身用袖子帮他擦掉,蚁牛肉的辣劲过得很快,奥克瑞金不自觉的又切下一块,洛特看到这里笑笑不说话 。
奥克瑞金接连吃下两块肉,他看向了一旁的两个罐子,拿起绿色的那瓶抹了一些在肉上。
“吃这个时要小心,味道有些重,同样的道理多吃就习惯了。”
奥克瑞金点头塞了一块抹了绿色液体的肉进嘴里,一股很冲的味道使他睁不开眼,这味道和辣味相近但又不是辣,这味道冲的奥克瑞金开始流眼泪。
洛特看到这里开始哈哈大笑。
奥克瑞金不服气又吃下一块抹液体的肉,这次明显好了很多,冲味降低了酸臭味的不适感提升了辣味的层次,在舌尖打转直冲天灵盖。
“好吃!”奥克瑞金不由得大喊道,随后便捂着嘴担心自己失礼了。
“我就说你会馋的吧,以后再有钱我们再来吃。”洛特笑着说道。
奥克瑞金还想尝尝另一个罐子里的液体,洛特拦住了他。
“唉唉唉,还没到呢。”
终于两人都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洛特将黑色液体抹在最后一块肉上随后干脆的吃了下去。
奥克瑞金学着他的模样将肉吃了下去,这次他感觉黑色液体只给了肉一丝甜味。
“为什么最后才放这个,这是什么啊?”奥克瑞金问道。
“哦,这个啊,这里面只有一点杀虫剂和止痛药,还有一些利于促进消化的东西。”
“药?药不是生病才吃的吗?”
“你提前吃下去不就不会生病了吗?”
“哦~~~”奥克瑞金觉得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洛特结完账,奥克瑞金和他跟萨玛和聪聪说了再见,洛特还约聪聪下次一起玩。两人在街上和其他孩子一起玩了一会然后回到家中,弗兰德牧师正在桌上翻着从档案馆借来的花名册。
“天色不晚了,你们两个抓紧休息吧。”弗拉德牧师说道。
“走吧,奥克瑞金。”
奥克瑞金站在原地。
“弗兰德牧师……这里的一切都不一样……我的父母呢,你知道他们在哪吗?我担心找不到他们了。”
弗兰德牧师摘下眼镜转过身将手搭在奥克瑞金肩上。
“相信我孩子,我已经带无数的孩子回了家,只要你的爸妈在世那我们一定能找到他们的。”
“我相信你,我父亲是最厉害的行商浪人,我母亲一定安全逃出去了的。”
弗兰德牧师眼里闪过一丝悲伤。
“好,那么我会尽力帮你找到他们,这是我的职责。”弗兰德牧师笑着说。
奥克瑞金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倒在地上,弗兰德牧师和洛特都被吓了一跳。弗兰德牧师急忙将奥克瑞金翻过来,奥克瑞金正捂着肚子。
“肚子……突然好痛。”奥克瑞金快疼到说不出话了。
“这是怎么回事!洛特!”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带他吃了顿蚁牛排还在外面玩了一会。”
“你……你……天杀的!你竟然带这么小的孩子吃蚁牛排?你竟然敢带这么小的孩子吃…蚁!牛!排!”。
弗兰德牧师抱着奥克瑞金夺门而出,洛特跟在后面。
这么黑的天竟然没有星星,只有街道两旁的电灯闪着莹莹的光。
“母亲……父亲………圣妮卡……霍拉女士……”
奥克瑞金晕了过去。
最后,弗兰德牧师和洛特及时赶到教会诊所,医生强行喂奥克瑞金吃下超强泻药将肠胃里的蚁牛肉全部拉了出来,据说再晚一些的话那些肉就要长出肢体和躯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