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离开丰奈川时,已经是初中的时候了。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依旧让人怀念。
柳叶被铃拉回了现实,在她的陪同下去面对自己的恐惧。那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安与焦虑使柳叶每一步像是沉重的踏步。
“这就是学姐的家?好漂亮。”
柳叶曾经的家,一个近百米平的小别墅。但这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咚咚咚,咚咚咚。一直没有人答应。
“没人?是不是叔叔出门了?”
铃试图让话语往好的方向发展。
柳叶也根据着自己零碎的记忆,在房门旁找着那隐藏着的备用钥匙。
(奇怪...怎么这么多灰尘...)
花盆边缘一触摸就留下了清晰的手指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进来吧,当自己家就行。”柳叶没有把铃当外人,邀请着她坐下来休息。
(好奇怪,屋里有过这么...整洁的吗?)回忆起小时候父亲酗酒把酒瓶满地丢的场景...很难想象他居然从母亲的事情里走了出来。或许照着这个架势,父女两真能和好,柳叶那沉重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点。
“这是你母亲吗?好漂亮。”铃看着柜子上柳叶小时候的全家福。
“很漂亮对吧。我去做点饭,你先休息吧。”说完,柳叶便去了厨房做晚饭。
铃跪在柳叶母亲的照片面前,做出一副佛教祈祷的姿势。
“岳母,您女儿就放心交给我吧。”
“铃,刚刚你在说什么?”柳叶厨房望着客厅里的铃,好像听见了什么很怪的话。
“没什么!”她把照片放回柜子原位后就坐在沙发上。
“我听错了?”
枫视线扫射着学姐的整个客厅,和柳叶描述的家完全不一样,这里干净,整洁。但让人感到一丝别扭,像是没有人住过一样,什么都有,但什么都缺少一样,冰箱只有速冻包装食品,茶具已经泛黄甚至缺口破碎,唯一让人感到生机的,只有桌子上那与周围颜色完全不同的纸面泛黄,被浸泡晒干过的日记。
铃小心翻开日记,害怕它被撕裂。上面的字早已模糊的不是个样,甚至部分用铅笔勾勒的痕迹早已消逝,但一些用签字笔写的也勉强能够读懂一些。
(4月3日,今天爸爸妈妈去山上露营了!见到了好多好多不认识的虫子!很开心!)
(4月4日,爸爸妈妈不见了,一个人在帐篷里好害怕,最后也只有爸爸一个人回来。)
(4月5日,爸爸说妈妈去其他地方了,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出来。)
(4月7日,爸爸像变成了恶魔,用烟头烫我...用脚踢我...好痛。)
中间部分的字实在难以辨认...推断着柳叶这时候应该上初中了。
(9月1日,新同学对我都很粗暴...老师也...)
......
(12月18日,好痛...好冷...想死...妈妈,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铃实在是受不了了,实在想不出自己学姐有着这样的遭遇...自己的学姐正站在身后看着。
“啊...学姐...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
“没事...毕竟...我对你隐瞒了。”
两人陷入了尴尬的氛围,铃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面对自己学姐。她站起身,把柳叶抱在了怀里,平静地说。
“这十几年,辛苦了...”
“嗯。”
柳叶感觉不到铃带来的一丝温暖,又或许这再也平静不过的友情给柳叶治愈不了这缺少的亲情。
“吃饭吧。”
柳叶只是简单地把冰箱里的速冻食品都加热了,毕竟自己也没有买菜。简单普通的一顿饭后,柳叶正准备着上二楼腾一间房间给铃睡。
来到二楼,走廊上有一个房门挂着一个可爱字迹的字牌:凪川柳叶。她小时候的房间,柳叶直接无视掉了自己的房间,选了除自己和父母外的另外一间空闲的房间,这里...原本是给家里的第四个人准备的......
“铃,你就睡这一间吧。”
“学姐呢?”
“我睡沙发。”说完,柳叶就准备回到客厅,却被铃拉住。
“你自己的房间...你就不想看看吗?”
“都是糟糕的回忆罢了...已经不想去了解了。”
铃现在知道,柳叶是如何一步步变成这样,但不知道,大学时的她,为什么如此开朗...
(她在逃避这一切...)
铃的心里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看着柳叶下楼梯回到客厅点开电视看后,铃怀着忐忑打开了柳叶的房间。
打开灯,映入眼帘的,是满面粉色涂漆的墙面,很有学姐的风格,整个房间,一架书柜,一张床,还有个桌子,桌子上还放着一封信。
铃拿起了信,翻开背面看了看。
(学姐父亲...给学姐的信?)
好奇心驱使着铃想要看看信里写着什么事情,但打开信封看见前几段内容后,铃反悔了。
(什么...)
铃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手不由自主地放开了信封,很难相信,这封信,是柳叶的父亲早在一年前就写下的。
(不可能...十几年未见的父女俩...父亲就这么抛下自己的女儿...离开了?!)
或许柳叶父亲逝世是有什么原因。但是...这个事实换做是铃也不能接受,自己所做的期待,所铺垫的一切,对学姐的激励,在这个消息面前,将变得毫无意义。
铃把信收了起来,想着还有可能挽救,她不想见到柳叶堕落痛苦的样子,只要能够把这件事隐瞒过去,或许,或许她能够拯救学姐,拯救曾经拯救过自己的那个凪川柳叶,铃,她想看见学姐笑的时候的样子,而不是现在低沉的样子。
一切都恢复如初,柳叶的房间里不会出现那封信,她也不会得知自己父亲离开自己的消息。铃心想着只要能够创造出一个做出改变,热心,温暖的虚拟岳父,学姐一定会再次微笑起来。
但是,事情不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这个房子没有第三个人留下一丝痕迹,柳叶打算出门买点用品,铃跟了上去。
本地人对这两位新面孔感到好奇,但都没有去打扰她们的意思,这里的政府曾经过丰奈川旅游业方面的发展,“让旅客自由选择”是他们的宣传语,但旁人投来的眼光着实怪异。
“街上好多人看着我们诶。”铃对此有些惊讶。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柳叶看着这熟悉的街道,这群同乡的人,很难不想到他,那似熟非熟的眼光仿佛把柳叶拉回了他的阴影下。
(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柳叶看好了一个肉摊,向老板买几斤肉。
“老板,要三斤猪肉。”
老板选了几块上好的肉,称了称重量。过程和柳叶有过几段对视,那脸蛋总是让人感到一些熟悉,接过柳叶给的钱后,老板不经问了一句。
“你是,凪川柳叶吧?”
在从老板话语中听见自己的名字后,柳叶背后传来一股寒意。
(...盒?)
“额...嗯...”柳叶支支吾吾的,很害怕眼前的人,或许是哪位同学和她的恩怨还没有还呢。
老板表情从怀疑变为了惊奇和欢喜。
“是吗...你还活着,想必他知道了一定很开心吧...”
(他...谁?)
铃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拉着柳叶的手就走,让学姐继续待在这里很不对劲。当各种商贩都想尝试提嘴柳叶父亲这个话题时,总是由铃去制止或转移话题,两买好各自需要的东西后,正打算着回去。
黄昏,在回去路上,柳叶看向了另一条路。
“怎么了?学姐。”
“铃,你先回去吧,我想绕一下远路。”
“我陪你吧。”铃还是害怕各种因素,全程陪伴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
“谢谢。”
小路的尽头是一阶阶的石楼梯,楼梯的尽头,种种凄凉与压抑的氛围让人感到悲泣。
“那时,我就是在这里和父亲决裂关系的。当时...他骗我,母亲去其他地方了。周末又常常出门,我就偷偷跟了上去,结果就来到了这里。”柳叶看着自己母亲的墓碑,凪川花,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柳叶的母亲。她心里说不出什么,脑海里闪过无数儿时与她的片段,却始终想不起来她的容貌,声音,甚至足迹。
铃也不免为此感到悲切,她和自己的学姐相比,完全是两个极端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柳叶才回过神来说。
“走吧,铃,回去了...”
铃留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学姐,她不经思考,或许这封信还给她才是真正的解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