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原本呆立不动的大脑袋兽化者在夙夜的视线转向木箱时,如同受刺|激的精神病一样,癫狂得冲了过来。
它摇晃着肥大的脑袋,扑扇着残破不堪的翅膀,奔跑的姿势也摇摆不定,好似随时都会摔倒一样。
可它就那样笔直得撞了过来。
对付一只大脑袋兽化者,夙夜心底肯定没有半分畏惧。作为拜伦维斯最常见的兽化者,他早就能够轻松应付。
可是,夙夜环顾四周,脚下只有一米宽的楼道,靠里的一侧更是连护栏都没有,压根就不存在于怪物周旋的余地。
不管是挥动螺纹手杖迎战,还是闪避冲撞,结果都会很不利。
对方占据了绝对的地利。
敌人根本不需要战斗,兽化者异化后的躯体占据了整条楼道,只需要笔直冲过来,就能够将他从楼道上撞下去了。
极限的闪避空间让夙夜完全没有回旋的机会,偏偏兽化者的力气还很大,不可能硬碰硬扛下冲击。
战,还是逃?
心念急转,夙夜已然做出决定。
他一贯稳重起见,不冒没必要的险,乃至为此负伤。
暂且撤退吧,退回开阔点的场地再战斗。
收回拳头,只是为了下一刻更好得挥出。
但是,那家伙的速度太快了。
夙夜站在楼梯口,此刻想走却没那么容易。
直接逃,八成会被撵上。
要是平地他还能甩开对方,可下楼梯时跑快了容易踏空摔倒。这地方又没有栏杆,一旦摔下去不死也残。
塔楼最上方不适合战斗,他必须回到底层才有周旋的空间。
但这一路上,兽化者随便撞一下,都有可能把他撞掉下去。那家伙可不会在意自己会不会摔死,加上还有一点不俗的跳跃力。万一直接扑下来,导致两人同归于尽不就太亏了。
还是有必要限制一下。
夙夜如同西部牛仔决斗一样,抬起枪口的瞬间身躯微微后仰,以腰射的姿势进行瞄准。这样可以在保证精确度的同时,拔枪速度最快。
双方的距离本就不远,只不过寥寥数米,即便是第一次接触枪的人也很难打偏。
头,还是腿?
夙夜的枪口下意识向着头部移动,可他转念一想,打头未必能减缓大脑袋兽化者的速度,当即压下枪口朝对方的大腿进行射击。
“呯!”
刹那间,枪焰照亮了塔楼,大脑袋兽化者的大腿飙出一捧血花,身形不受控制得朝受伤的一侧歪斜。
“咦?”
意外之喜,本就跑得不怎么平稳的大脑袋兽化者,在遭到枪击后竟然失去平衡从顶层中空处跌落,一头栽到下一层。
哪怕隔着十几米,夙夜都能听到对方骨头断裂的声音,如同踩断树枝发出“咔咔”的脆响。
当然,也有可能是底层的地板被大脑袋兽化者砸坏的声音。
运气真好。
猎人手枪很少能取得如此显著的成果,一般的兽化者中枪后几乎连停顿都没有,想要打退更是没可能。
要不是对方头重脚轻,加上过道本就狭窄,大脑袋兽化者也不至于这么简单就摔下去。
“算了,能免了一战终究是好事。”
从楼道的边缘收回向下张望的目光,夙夜的眼神随即落在了被兽化者守护的木箱处。
搓了搓手,夙夜二话没说把木箱掀开。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并不是期待中的宝藏,而是一截黏糊糊,不知所以的软壳。
偌大的箱子里,内部藏着的竟然是一条造型类似被拔掉外壳的蜗牛一样的软壳,甚至还残留了许多粘液没有擦拭干净。
细看之下,还能看到外壳上一道道如同纹路一般的线段。
“呃……”
夙夜用手杖挑起软趴趴的外壳,企图在它的下方找到其他东西。
“这是某种虫子的皮吗?谁会费这么大力气收藏这玩意?”
很遗憾,被如此隐秘得保存至今的东西,似乎就仅仅只是某种软体生物的外壳。
亦或是,他来晚了?
东西早就被其他人带走,而这个软壳是之后某个软体生物无意间爬进了箱子里,死去后留下的遗蜕。
以夙夜的知识宽度,一点也认不出这究竟是什么虫子留下的外壳。
外壳的头尾都看不见眼睛。
据此推测应该是生活在黑暗的地下,或者无光深海中的某种虫子。
但是,人们保存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吃吗?
亚楠的人种属于白人,中世纪除了法国、西班牙有喜爱吃蜗牛的习惯,应该没有其他地方会烹饪这种比手掌还大的不知名软体生物了。
排除了不可能的选项后,夙夜开始认真思考这东西的作用。
保存了这么长的时间,粘液居然一点都没有干涸,这副空壳简直就像是刚从活物身上扒下来的一样。
虽然用肉眼看不出什么线索,但夙夜可以感知到这东西蕴含特殊的力量,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物件。
莫非是用于血疗研究的材料?
考虑到亚楠所处的年代,亚楠的医生跟巫医没有太大区别,或许他们在血疗中会用到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夙夜决定找块布把它带走,拿回去给尤瑟夫卡医生看看。
就算尤瑟夫卡医生不认识,他还可以弄出去给雨谷悟研究,终归是要弄明白这究竟是什么。
带走软质粘滑的空壳后,夙夜在塔楼里再也找不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了。
也许,该去试试那把钥匙究竟用在什么地方。
黄铜质地的钥匙约有一个手掌大,上面还纹刻着一些精美的图形,形状像是蛾子或者章鱼的变种。以中世纪的技术来说,制作的价格远超常规的钥匙。
但这种钥匙的保密性并不强,多半不会用于重要的地方。
“这个钥匙的造型跟拜伦维斯的门锁一致,应该就是用在这座建筑内的某处。”
夙夜就怕的就是拿到钥匙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使用的地点。
毕竟,梦境中可没有提示,不会告诉你哪个地方可以走,哪个地方不能走,更不会告诉你在哪里使用钥匙。
亚楠这么大一座城,用随地捡到一把钥匙顺利打开锁的概率,堪比大海捞针的难度。
“去试试二楼锁住的门,不行就把钥匙丢了吧。”
夙夜不会为这件事浪费太多时间,实在不行砸门费的力气远比找到对应的钥匙少得多。
除了一些非常重要的地方可能会设置自毁机关,绝大多数的门锁都能用暴力破解。
不过,今天他的运气确实很好。
从口袋掏出钥匙,只用一眼他就判断出钥匙和门锁是一套的。
黄铜钥匙与二楼的门锁十分契合,即使多年未用转动过程依旧丝滑。伴随着锁芯弹开的声音,紧闭的门锁终于开启了。
“月相观测台,我果然没有猜错。”
拿到钥匙的时候,夙夜就看到标签的名词,猜到钥匙用于门锁。
至于月相观测台在哪?
他一开始认为肯定是越高越好,所以才沿着塔楼一路向上。
可当他发现塔楼顶层没有开天窗,以及没有外出的通道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那么观测月相的位置就不在高处。
从拜伦维斯外侧观察,建筑靠湖的一侧,二层有一块非常大的平台。之前还有两个大脑袋从上面跳下来玩偷袭,那个地方多半也是绝佳的观景平台,换言之也是观月的好地方。
他的推测是正确的。
一推开门,还未走出室内,就已经能够看到巨大的月亮呈现在观测台的前方,仿佛触手可及一般。
明明在更高处的亚楠城内,月亮还高高挂在天空,看起来就像一个灯泡一样小巧。可站在山腰处的拜伦维斯学院的月相观测台前,月亮就像澡盆一样硕大无比、清晰可见。
夙夜搞不懂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反正梦境中出现什么景象都不足为奇。
月相观测台非常空旷,上面几乎什么都没有,平台外围连栏杆都不曾看见。显然为了更好的观测效果,建筑师们已经完全不考虑安全问题。
而空荡荡的观测台上,一张摇椅在月光的照耀下微微摇晃着。
“嗯,竟然有人?”
那是一位身穿繁琐华丽的礼袍的老者,长袍以深蓝为底色,上面绣着大量繁密的花纹,袖口和脖颈的部位还装饰了大量镂空的蕾丝。
他的头上还戴着高级神职人员的漆黑法冠,即使在半梦半醒之间,也没有松开手中那根造型独特的权杖。
从他的造型来看,夙夜觉得他甚是类似教会的大主教,亦或是教皇之类的角色。
象征身份的冠冕和权杖,预示着这位老者的地位非比寻常。
不是普通的血疗师,也不是身为打手的猎人,更不是随处可见的村民,而是身居高位的神职者。
夙夜下意识捏紧了螺纹手杖的握把,小心翼翼得朝老人走了过去。
他生怕这是一个幻影,或者像阿梅利亚代理主教,惊吓后突然变身反手把他拍飞出去。
轻手轻脚得靠过去,夙夜甚至可以听到老人发出的呼吸声。
“噢!过了多久……”
老人忽然一个激灵,就像是梦醒一般深呼吸,发出悠长低沉语调的长叹。
“陌生的猎人,这里已经太久、太久不曾有过访客了。”
老人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向夙夜,只是自顾自地回忆着。
“被禁忌所诱惑,学生们纷纷脱离学院,曾经以学术著称的拜伦维斯,人们穿越密林前往求学的圣地,如今却只是一座废弃且破败的地方。”
“我似乎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我记不太清了。”
“我被锁在月相观测台,之后又过去了多久,再也没有人到来。”
“猎人,守门人已经被你打败了吗?”
老人的语气断断续续,像是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去世一样。
可是,他仍然保持着理性,没有堕落为兽。
治愈教会的神职者高度依赖血疗,兽化症导致他们几乎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