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似乎是一个和萨卡兹们天生无缘的词汇。
一个萨卡兹出生后便开始了那食不果腹的童年,有力气的便游荡在大街小巷,幸运点去当个童工,身上只挂着两根绳子便去清理工厂高高的烟囱,过上一年只洗三次澡的脏兮兮的日子。
没力气的便躺在家里,尽量减少点能量消耗,等着不知道身处何方的父母归来,或者他们的一部分归来。
最后踏上和他们父母一样的道路,踩在卡兹戴尔那混合着源石,滋养不出任何绿色生命的土壤上。
学校?先不论有没有他们能去的学校,即便是有也没有几个家长会把孩子们送到那种地方去——他们觉得学会写几个字无法帮助他们的孩子在卡兹戴尔活下去。
除非……
“殿下,他们说上课可以领土豆!”
特蕾西娅总有办法把孩子们带到教室里来。虽然公务繁忙,但是特蕾西娅也喜欢来到巴别塔的教室,因为她觉得,萨卡兹的未来就在这里。
也许有一天军事委员会能率领萨卡兹们拒敌于千里,但是正在能改变卡兹戴尔的永远是人。
教室的孩子们也很喜欢特蕾西娅,喜欢这个给他们食物,给他们讲有趣故事的大姐姐,他们私底下都叫她特蕾西娅姐姐,尽管姐姐这个词在年龄上有失偏颇。
不过真见上面,他们就跟着父母的叫法,喊特蕾西娅殿下了,年纪尚小的他们并不能体会出这两个词之间的距离。
“在萨尔贡与伊比利亚之间隔着一道深海?船是什么?禁止我们上甲板?为什么会吐?”
“莱塔尼亚的高塔?就和我们的熔炉一样吗?”
“那些勇士是怎么打败那个吃人恶魔的?”
而在教室的门外,好运徘徊在门口,绕了几圈都还没有进去。
“怎么还不进去?”
“殿下,殿下在里面。”
好运压低声音,悄悄地和加洛林说。
他现在吃喝全部由巴别塔提供,而现在却不干事跑来教室,要是特蕾西娅不在他还可能进去,但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就好像带薪拉屎的时候,隔间就是你老板一样。
“怕是什么,你这是名正言顺的假期。”
“我可不像你一样没脸没皮的。”
就在两人互相诋毁的时候,特蕾西娅打了个静音的手势,教室里慢慢安静了下来,但是外边的俩人都没有注意到。
“谁说要过来学认字的?”
“我突然感觉好像读写也没那么重要了。”
好运掉头就要走,但加洛林勾住他的肩膀,拦下了他。
“你要是真得手了,有了孩子,打算给孩子取啥名?”
“啊这。”
好运说不出话,他还没想到这么远,还没想到孩子,一时间突然问他这个也讲不出几个字。
“看到没有,这就是不读书的下场,取个名字都想不出来。”
“你胡说!大不了从我和她名字中各取一部分,就叫,就叫……”好运的脑子飞速运作,尝试了四个字的所有排列组合最终凭借他的惊世智慧凑出了三个字。“就叫‘好奥达’。”
加洛林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笑。那我问问你,这种情况你会取什么名。”
“我们黎博利都是自己取名的。”
质朴的萨卡兹被硬控三秒才发现加洛林在骗他。“怎么可能,你不要再污蔑黎博利了。”
“你不信的话再去找个黎博利问问。”
“你在胡扯什么,这地方除了你哪还有黎博利。”
卡兹戴尔的物种丰富度可谓是极低,基本都是萨卡兹,也就巴别塔丰富一点,还有一群卡普里尼,一个菲林,一个黎博利,以及其他零零散散的种族。
“那不就好了,你没法求证就没法反驳我的话。”
火啊,很恼火啊。
好运很想揍加洛林一拳,但又觉得自己打不过他,便只能想点脏字骂他,可惜好运从小耳濡目染的优美语句都是卡兹戴尔方言,加洛林一个高卢人明显听不懂,所以只能吐出几个字。
“你个鸟人。”
“客观的陈述。”
坏了,这怎么打?
好运曾经以为挨骂的最高境界是不要脸,随你骂,就像是街边的无赖,打起架来就往地上一躺,把头一抱,打他还没什么好处,反而会被他身上的源石晶簇划穿鞋子。
但是今天他见着更牛的了,他压根听不懂你骂的啥,只能跨越到一个不擅长的领域再展开进攻,而且这进攻还没什么用。还用街头斗殴打比方,这个无赖不光身上带刺,刺上还挂俩磐蟹,全打那硬壳上了,一点用没有。
“你们俩个,进来吧。”
特蕾西娅终于听不下去了,她生怕好运实在忍不住了,当场表演一下萨卡兹的热情好客。
而好运听到特蕾西娅的声音时,刚刚被加洛林气热的心当场就凉了。
不不不,说不定他们只听到了一点呢。
好运如此安慰着自己,但是当他被加洛林推进教室之后,如此一点渺茫的希望也破裂了。
他从未觉得孩子们的笑容是如此恶毒,而一个小女孩的话成了压垮驮兽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好奥达’叔叔。”
完了,完了,全听见了。
“你在怕什么?你觉得这事谁不知道?我们都下注了,你现在的赔率很高,加油。”
“还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让你知道了还有什么意思。”
好运无言地看了一眼特蕾西娅,而后者也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我买的你哦。”
加洛林跟着好运之后进入教室,刚进来特蕾西娅就立即往加洛林口袋里塞了什么的东西。
十几个,硬的,大概有指甲盖那么大,加洛林没着急拿出来看,因为孩子们有些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是‘鸟人’哥哥。”
“为什么我是叔叔,你是哥哥?”
“可能你看起来比较可靠吧。”加洛林看着那个胆大的小姑娘。“对于黎博利来讲,只有好朋友才能叫鸟人的。”
加洛林撒了个小谎,这种事情小孩子长大了自然懂,还不着急在这时候说破,可谁晓得那小姑娘却认真地抬头看着加洛林。
“我叫米薇。”
“我叫加洛林。”此时加洛林还不清楚这小姑娘想干什么。
“现在我们是朋友了,鸟人。”
童言无忌,加洛林也觉得挺有意思。
“好的米薇,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但我还是更喜欢别人叫我加洛林。”
而米薇很高兴和加洛林成了朋友,迫不及待地和伙伴们炫耀。
“看吧,你们说黎博利是坏蛋,不能做朋友,现在我和黎博利成为朋友了。”
一大半的孩子们面露难色,看向加洛林的眼神中还有些害怕。
“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要怕加洛林呢。”
刚才特蕾西娅就注意到了,外边两人提起黎博利这个词的时候,有不少孩子都变得有些慌张,想必是他们父母和他们说了什么。
“爸爸说巴别塔的黎博利是坏蛋,不要和他在一起。”
“我妈妈还说看到他要赶快跑。”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说呢?”
“是听隔壁的叔叔说的。”
没想到消息传这么快。如果是一个萨卡兹在街上杀了另一个萨卡兹,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如果是一个卡普里尼或者是黎博利,那么情况就大有不同了。
“那你们爸爸妈妈是不是还说,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加洛林从口袋里掏出刚才特蕾西娅塞给他的东西,那是糖块,纯粹的甜味在卡兹戴尔可是难得的东西。
将糖块分给几个孩子,一开始孩子们还有些抗拒,但是当米薇率先拿走糖放在嘴里,发出一句好甜之后,其他的孩子也纷纷拿走了糖块。
“你们的父母都是人,是人就会犯错,就算他们是大人也一样,而你们要做的是要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脑子去看,去想,而不是一味地听他人怎么讲。”
“Nullius in Verba。”加洛林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句话,随后在特蕾西娅的示意下把它写在了黑板上。“这句话的意思是:不相信任何人的话。”
孩子们总是容易改变的,加洛林和好运很快就和孩子们打成了一片。
加洛林可能算是个助教,虽然脑子空空,但是写字这种事情还是手到擒来,出乎意料的是,加洛林不光会写高卢文字,炎国语也略知一二,于是加洛林便算是助教,帮着一起上课。
孩子们学得也很快,而其中学得最认真的是好运。
要是几个月前,谁都不会相信,这位萨卡兹居然会坐下来学习读写。
还学得这么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