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唐突的一句话立刻一石激起千层浪,随着许熙临话音落下,医务室瞬间站满了手持武器的武装分子。
作为负责人保镖的站点安全官也掏出了武器,但那杆自动手枪指向的却是她该保护的目标。
“冷静,各位……”医生小姐连忙向周身伸手示意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手里的终端都来不及收好,被连带着举起来。
“这位许小姐没有武器,各位先把枪收起来,她是受害者,这样做不对。”
被“威胁”了的负责人也为许熙临开脱,让持枪的公司武装人员放下武器。
“倒是你……”余小姐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带过来的保镖,“怎么你反倒把枪指我头上了呢?”
枪口指向唐炜与许熙临的武装人员都放下了武器,退回暗处,枪口指向站点安全官的几人依旧保持标注的据枪姿态。
“实际上保镖才是此行的兼职,我必须确保这两位人证的安全。”语毕,安全官也收起了自己的武器,但几位公司的人依旧举着枪。
“行了,都收起来吧,退下去,太吓唬人了,把受害者吓着了又得出一笔精神损失费……咳咳,您继续说,我在听。”
被莫名的情绪短暂占据大脑的许熙临没有畏惧眼前短暂出现的枪口,坚持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完。
“为什么她们这样毫不相干的人会死去,而你这种息息相关的人却能活着?东亚重工惹出的烂摊子不靠东亚重工自己出人处理解决,反倒要靠路过的无辜潜艇受伤送命?”
“完事了划几笔转账,再附送一句为人类而死,就打发了吗?你以为她们是谁?几句口号就能忽悠得了的傻缺?还是什么狗屁计划里能以马克计量的耗材?”
“无论你们的补偿多么诱人,我想告诉你,如果她们接了剿灭委托才死在那只观察者手下,叫活该。而现在,她们做着普普通通的运输任务,却被飞来横祸弄个船毁人亡的下场,该死的是你们。”
许熙临质问的语气愈发严厉,在场几人的表情也一再变幻。
医生生无可恋地闭上眼,仿佛在祈求熙临少说两句,站点安全官则是看乐子的态度津津有味的听着。
而这铺天盖地指责的正中心,东亚重工负责人,她在时不时点头。
“那么,您对于这个方案有什么指教呢?在补偿方式层面,以及补偿数额方面?”
这位历经风浪的余小姐所想十分简单,不过是又一起不满于金钱补偿的事后处理。要不是害怕联盟追查下来,公司早就用子弹做封口费了。
“我提议,将你那句轻飘飘的‘为人类而死’去掉,或者响应那句轻飘飘的话,在你们那狗屁计划的鸣谢名单里面加上她们。就可行性而言,我更希望你接受前者,为死去的人道歉。”
许熙临本来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直到那个负责人嘴里飙出“为人类而死很光荣吧”这种话来。
“明明就是人为过失导致的意外,偏偏要冠个堂皇的名字。这是对死者的不敬,也是对死者的不公。知道的觉得她们是为人类而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故意送死骗保险的呢,你不觉得这种结局太过荒谬了吗?”
静静观望的站点安全官差点笑出声,“什么?我好像听见了很好笑的词……”
“少说两句。”负责人转头呵斥了忍不住笑意的安全官,又重新与许熙临对上视线。“关于第一点建议,我在此诚挚致歉,为我的不当发言所伤害到的所有人致以无上歉意,同时收回那句话。”
“至于第二点……”
负责人拿起终端,在上面不停地输入着什么。
时间分秒流逝,气氛中的紧张慢慢散去。以至于让人忘却某一瞬间这里还是举枪对峙的现场。
“好了,您的第二点建议我已经提交给上级,这是过往事故善后处理中从未出现过的新颖建议。我个人也认为,此举十分有意义。您为改变未来做出了相当大的贡献。”她将终端朝向许熙临和唐炜展示,屏幕上是邮件已发送的字样。
“有趣有趣,堂堂东亚重工区域负责人,居然会听这个毛头小子就着可笑词汇夸夸其谈那么久,还装模作样地反馈上级。我不会误入了什么过家家游戏现……好吧,我不说了。”
负责人示意武装人员用枪口让她闭了嘴,继续露出微笑看回许熙临这边。“您还有什么指教吗?”
许熙临后退两步坐回长凳,“没了。”
“那我来问您个问题吧,私人问题,可以吗?”
“什么?”
余小姐敛去公式化的微笑,以严肃的神情询问许熙临:“你问起她们为何而死时,期待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这,”许熙临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这很重要吗?”
“不重要,所以只是私人问题。”工具般的微笑重回负责人的脸庞,话中语气也变回了原样。
“我也没什么标准答案,只是单纯觉得你的回答很烂。”
“好吧,我知道了。”尽管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余小姐也没有深究。“不过临走之前我还有个建议,唐小姐想必已经充分理解,那就只送给许小姐吧。原谅我说得粗俗点,因为告诉我这句话的人没什么文化素养。”
“在这种地方,枪杆子比嘴皮子有用许多。就是这样,送给理应能够掌控枪杆子的安全官许熙临小姐。”
随着她挥手示意,埋伏在暗处的武装人员也全数现身,跟在她的身后离开医务室。
现场马上只剩下坐在长凳上的许熙临,站立在一旁的唐炜,以及不远处双手抱胸靠着墙的站点安全官。
“像她那样的人,你应该珍惜,而不是责问。说实话,能够像她那样听你好好说话的人,整个东亚重工上下不超过十个。”被枪口封口的站点安全官再度开口,对许熙临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条建议。
“你知道那个公司?”许熙临皱着眉问。
那安全官嘴角一抽,“怎么,你没听过?”
许熙临对于东亚重工这个词的理解与分离分子和小丑画皮之流差不多,只是听过。“我只知道是个很厉害的武器商,供应了木卫二很多武器,很多潜艇。”
“那要看你怎么理解‘很多’,百分之一叫很多,五分之一就不叫了,那叫命脉,动辄事关生死。”
“所以我其实是在和一个军火头头在大谈特谈公平正义之流?”
“不然?”
唐炜将左手按在许熙临的肩上,自己也坐在了她身边。“熙临,少说两句吧……将你牵扯进来是我的失误,比起我们这种小船员,东亚重工就像深海异兽那样的庞然大物。说难听点,处理我们这种人对她们来说只是‘有点麻烦’。”
“不愧是章船长身边的船医,见过世面就是不一样啊,比这小小的Mehan Linea开采站出身的菜鸟安全官懂事得多。赔偿款事宜既然已经谈完了,就该到我们船长大人的问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