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心间冥火

　　日出的阳光倾洒。大多由居民区上方升起屡屡炊烟，吹向无人之境冒充若隐若现的白云朵。

　　若是大清早来到售卖各种早点的小集市，这里的人数不见得比高峰期买卖的人少。每走上一步两步，总是能听见生意人买卖的吆喝声。雷兰牵着莉莉丝，穿梭于人流之中。

　　昨夜的奔波导致疲惫感隐充斥全身，抱着「到了小镇可以休息吗」的想法完全被雷兰看穿，然后不留余地的简短拒绝了。关于雷兰的说法，先到斯科洛特寻找线人，也就是类似幕后黑手的存在。抵达贝林圣母修道院，以及潜入黑市，一切照着她委托的任务完成，那个女人——莎柏...很长名字的人。

　　「好困呐，好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到了目的地随你。」

　　细小睫毛呈弧线的眼皮眨了三两下，摇晃身体走路酿酿跄跄样子的莉莉丝如果放着不管，恐怕会直接睡在众目睽睽的砖石路上吧。

　　「还有，好饿。」

　　「喏。」

　　「啊嘞？」

　　雷兰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的面包，递到女孩手里。

　　「谢，不对。」

　　「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

　　嚼了几口面包，又转头看着雷兰。

　　「雷兰，吃口面包。」

　　「......」

　　「你不饿吗？」

　　还没有那个心思。

　　雷兰路过周边。依旧准时准点照常铺设的门店与往常相同，贴在拐角的指示牌子上面的纸张不多不少，打招呼附和声不绝于耳，所有重复的日常的让人感到余悸。

　　「我有不好的预感。」

　　「雷兰？」

　　「快走吧。」

　　「嗯。」

　　穿过集市，来到位于十字拐角的店门前。

　　眼前有如一般大小的平房为出租房屋，不过于正在经营的店面不同，门上挂着歇业打烊的木牌。透过玻璃窗，看得出内部摆放着沙发与长形方桌。既不是售出加工食品的成品店，也不提供娱乐相关服务。集信屋，通常人们如此称呼。

　　「就是这里。」

　　外形门面酷似咖啡厅的装饰，门口旁的木质立牌贴着眼花缭乱的广告海报。正常路过的人们，一定会认为会是个饮品店之类提供休憩的场所，大多数通常忽略集信屋的工作性质。

　　由冒险者脱离公会分支独立而成的特殊职业，因无固定的称谓统称集信屋。化作人形的猫妖，传说的精灵王石，不同的集信屋成员根据存在于世的各种奇闻异事，亲自探寻，收集情报，再将到手的信息明码标价进行售卖。有些则兼具接受他人委托的服务，与本职工作一样，都是最重要的金钱来源之一。

　　男人命令身穿半遮脸袍布的女孩原地等待，自己走向门口准备打开开关。

　　「嗯？」

　　即将按下把手的瞬间，内心宛如月光下的平静湖面中心处荡起层层微波，转而又归于静谧。

　　招牌依旧是水果蔬菜类的绘画主题，偏于拥有者设计的可爱风格。抬头再次确认没有找错目标，以及透过玻璃窗观察室内空无一人后，触碰开关的那只手缓缓离开木门。

　　房屋的主人大概不在里边。雷兰晓得多数店通常白天营业的习惯，这间集信屋也不例外。令人真正担心的是，曾夹在门缝用来推广的报纸似乎变换了高度，比上次近出不到半只手的距离。

　　「朗布先生，你在吗？昨天从您这里买的白菜数量对不上，而且有些已经坏了。」

　　无人回应。

　　道路对面不远处的莉莉丝歪着头，看来店内确实没有人。

　　「从质量上就不达标。朗布先生，如果你还有一丝良心，就马上出来见我，而不是躲在门后或者墙角。我知道平时你的生意不景气，但这并不是随意兜售劣质产品的理由。朗布先生，你在吗朗布先生。」

　　雷兰站在门口反复念叨口中朗布的名字，被吸引注意的三两个路过行人停下步伐，充满怒气辱骂丑话的回音暴露在大街公路上，难听的程度愈加放肆，仿佛五音不全的歌手将调调来回切换以此接近差距甚远的天籁之音。

　　鲶鱼般的游动，附着房屋周边的人们不断聚集，所有目光注视着如同缠在海草边不能动弹的同类。

　　「朗布先生，在你回来之前我是不会走的。商人的诚信在你这里被挥霍一空，我有权利维护自己的利益。躲避是懦弱的行为，很遗憾遇到了我，绝对让你连一时也逃不了。」

　　『蠢货！你看这里像蔬菜店吗？』

　　咦？

　　来自门后的怒吼打断了雷兰的投诉，位于对面的莉莉丝还没反应过来，本该空着的房屋如何传出陌生男人厚重的嗓音。

　　『＊＊的没长眼睛啊，赶紧滚。』

　　极其不耐烦的语气驱赶雷兰。连同一旁观看的路人，立马认出这是一场哭笑不得的乌龙事件，纷纷离开了门店。

　　集信屋身为脱离公会的冒险者落脚地，并不采购出售食品，维持简单的日用便已足够。既然如此为什么会与蔬菜果店相像，恐怕是其拥有者主人设计时的兴趣使然。雷兰微抬起嘴角。

　　「非常抱歉。」

　　深深地对着木门鞠了一躬，越过贴有不同纸张的立牌，走向对面莉莉丝所在的街道。

　　往前行进直到集信屋看不到的死角位置，雷兰抬臂微曲手指前端，示意懵懂的莉莉丝走向自己身旁。

　　「这是什么新类型的游戏吗。」

　　「不是游戏，小鬼。先离开这里。」

　　「诶？」

　　尽管对雷兰突然的说辞抱有疑问，但看着逐渐远去的雷兰，还是选择乖乖听话。

　　莉莉丝晃了晃头，叠步小跑侧进男人身旁，光照之下的熠熠金发随之摇摆舞动，紧随渐变的速度于双腿间加快交叉。

　　「我们去哪儿？」

　　「斯科洛特郊外。」

　　「叫外？」

　　「是郊——外。」

　　雷兰差点忘记身边女孩没接受过正规教育的事实，脑海联想起莉莉丝为日后认识到识字辩词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而浮现出的苦瓜脸模样。

　　「那集信屋的人，丢下他不管么。」

　　「那家伙不是集信屋的。」

　　随口编造的朗布先生，购买白菜漫骂的男人，全部都是骗人的技巧。

　　根据门缝广告纸张位置的变动，还不能确认屋内是否为集信屋人员。不由得让人冒出一个想法：临时发生意外，原本的集信屋成员选择暂时离开。在闭店打烊的情况下，城内的广告商有可能无意间，将纸张进行更新置换，回收最开始位置的旧纸张换成新纸张塞进门缝。至少那两人在店内，一般不会遮遮掩掩隐藏起来。

　　雷兰有个习惯，关门会下意识将门的把手向下轻压些许度数，等到归来开门，又会将门把手完全拉上与地面保持水平。自己不仅没改掉习惯，连带着日常工作的上司与同僚一同染上。在触碰集信屋木门开关的那一刻，明显感受到把手金属的方形长条笔直的横在门前。

　　门后的人，非但不是熟人，还跟最近接触的人有关。如若猜想正确，那么不难想到门后之人的身份——黑市或图仆的下属。

　　「守株待兔，惯用的伎俩。总之，我们虽然不会变成兔子，但现在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