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并没有忘记阿波尼亚和格蕾修,想着她们或许已经办完了事,在等着自己,于是很快与伊甸道了别。
谁曾想,他刚出店门,就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背影,慌慌张张地像是要躲避什么。
想也没想,言发动时停追上了她。
“......”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不可能逃掉的,怔怔地看着他。
望着少女清秀的脸庞,以及脸上自始至终未曾褪色的纯朴,下意识地拦住了她的言竟一时说不出话。
几次吸气,又好像是被回忆打断,言到最后也只能憋出一句——
“好久不见呐,华。”
——
单马尾,短打扮,这就是华入伍后一直保持的装束,连妆都没画过,经常为此被同伴伊默尔吐槽“很有华的风格”。
殊不知,正值青春的少女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爱美之心?只是华在对此兴趣不大,更别说她还有其他更强烈的兴趣,或说欲望。
那便是变强。
这个愿望她一直埋藏在心里,从未和任何人说过。
其实她也不是一开始就有这个欲望的,而是从那时,言第一次战胜了凯文的那时开始萌发的。
如果她当时很强的话,应该就能阻止第三次崩坏了吧?
如果她当时很强的话,应该就能阻止卑弥呼队长了吧?
如果她当时很强的话,应该...应该就能够自豪地站在言的身边了吧?
她不明白,为什么言会突然变得这么强,明明之前一直打不过自己。
在为挚友开心之余,她有点胆怯,乃至自卑。
华眼睁睁地看着言被一群比自己优秀得多的女性包围、有说有笑,内心竟不由自主地畏惧起来。
难道,她是不被需要的?
不,言才不是那种人。
依靠着往昔,犹豫的华最终向他迈出一步,而言没有让她失望,以让她最熟悉的笑容回应了她。
他,还是以前的那个笨蛋呢。
华开心地笑了,只是这笑容没能持续太久。
由于工作上的原因,华的时间没有富裕到能和言经常见面,而言也总是被一些事缠着,很少主动来找她。
这虽然让她有点伤心,但和言的关系没变化这一点足以弥补一切。
直到,第九次崩坏降临,他变成了律者。
“他才不是律者!!!”
“他不可能是坏人!绝对不可能!!”
她所有的一切呐喊在周围人眼里是多么的可笑。
“嗯?那个律者曾经是你的朋友?哈哈,怪不得。”
“真的是扫把星诶...还以为是传闻夸张了。”
“【魔女的同伴】?我看她就是魔女本身吧!”
令华绝望的不是这些冷漠无情的人,而是她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有直面他的权力。
和那时候一样啊...同伴变成律者什么的。
华想起了卑弥呼队长,流着泪,一遍又一遍地捶打着地面,只因为她触碰不到那该死的上天。
凭什么她要受这样的折磨?
就因为她是如此的弱小吗?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自己连融合战士的适格者都不是、做手术的资格都没有,完完全全的就是个普通人。
就在她麻木的时候,言还活着的消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顿时让她欣喜万分。
但开心过后,是更凄凉的现实。华认为自己是再没可能见到言了,归根结底还是她不够格。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又过了两个月,这天她收到命令,要她去疏散群众,因为律者和千劫打起来了。
闻言,华的心脏又跳动了起来,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任务,随后跟在了言的身后。
她亲眼看见、亲耳听见言和伊甸的“和好”,心里是多么开心呀。
他,还是那个笨蛋。
可是当言要走出来的时候,回过神来的华却下意识地逃了。
自己是为什么要逃跑呢?是害怕与他见面吗?为什么呢?
当她看见伫立在自己面前久久不语的言之后,她明悟了,言也明悟了——
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了一层厚障壁了。
是啊,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呢?明明早就开始渐行渐远了。
就像小学、初中甚至高中的同学一样,不在一起了之后,就算再聚,也只能靠聊聊那些陈年往事续旧情。
而往事就那么多,总会有聊完的那一天。
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会有结束的那一天吧?
意识到这一点后,华挤出一份笑容。
“是啊,好久不见了呢。”
“...笑得真勉强啊,华。”言没有伪装,暴露着自己的沮丧,“你明明不是擅长伪装的人。”
“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啦~”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淤积的悲伤吐出去了一样,言振作了起来。
“不要那样想!”
他有力的话语让华精神一震。
言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你只需要记住,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没有什么能撼动这个结果!”
“如果有人敢欺负你,就和我说!我保证头都给他打掉!”
说罢,言咧开嘴角。
“哈哈!我总算是把这句话奉还给你了啊!”
‘奉还?’
华回忆了一下,不禁噗嗤一声笑了。
“我记得,当时我没有说过会把别人头打掉吧?”
“诶?是吗?真的没有吗?”
“怎么可能有?我没有那么残忍。”
“这个确实,但你猜我是不是在开玩笑?哈哈哈——”
言爽朗的笑声在华看来却是傻傻的,而她明白言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让自己做选择题。
“我猜你是。”
于是,言收起笑声,叹气又摇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知道了,那我便不会杀了那些欺负你的人。他在心里说。
“不和你说笑了,我还有任务在身。”
“好好~华就是这么个大忙人嘛!等一切结束了,再一起好好搓一顿!”
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华却不再感觉自己是在逃跑了。
她走得很从容,很开心。
自己真是...和他一样,也是个笨蛋呢。
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在见到言的笑脸之后,便都会把它们抛之脑后了。
嗯,往事会说尽,那又怎样呢?
无话可说,那又怎样呢?
他们之间的情谊,本就无需多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