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前的,名叫“狛治”孩子出生在江户。
狛治自出生后就因刚出生时就已经长牙而被打上“鬼之子”的标签饱受非议。在幼时为了购买昂贵的药材给久病缠身的父亲治病而扒窃,屡次被抓到奉行所受罚,为了逃脱被盗受害者的报复和捕快的追捕而开始不断磨练自己。
在十五岁那年,对儿子犯下的罪恶无比痛心,认为是久病缠身的自己拖累了儿子,狛治的父亲上吊自尽,同时留下遗书希望狛治能够重新做人。
不久之后,狛治被奉行所逐出了当地。失去了归宿的他如丧家之犬般漫无目的地在外流浪,并常常因为泄愤或是别的原因与人斗殴。
在某次斗殴中碰到了修行“素流”的庆藏师父,对方在将狛治轻易打败之后,将其带回了自己的道场。希望狛治能够照顾他卧病在床,名叫“恋雪”的女儿,并在狛治表明自己是个罪人后,开朗地表示:“身为罪人的你刚刚已经被我收拾掉了,没问题的!”
久病在床的恋雪让狛治想起了父亲,为了不然自己的悲剧在恋雪身上重演,他最终留在了道场照顾恋雪,而在这期间,恋雪渐渐倾心于这个本性纯良的少年。
在狛治十八岁那年,师父决定将道场和女儿一起托付他,一直以来都自认为罪人,不配得到幸福的他这才期待着自己真能依照父亲的遗言,重新来过。
在同年的花火大会上狛治和恋雪二人约定终身,狛治许下了会变得比任何人都强,永远在身边保护恋雪的诺言。
但是人生正如天气那样总是在不断地变化,没有永远的晴天,雪也不会一直下个不停。而当幸福被破坏的时候,总是弥漫着……
血的味道。
有了敬爱的师父兼岳父,有了亲爱的未婚妻,得以重头再来,重新做人……为了将诸多喜讯告诉已经亡故的父亲,狛治决定回家扫墓。
却不曾想,这一去竟是天人永隔。
在扫完墓后,狛治归心似箭,在天黑之前便回到了道场,但迎接他的却不是庆藏师傅和恋雪,而是自己拼上性命也要保护的两人,在他外出期间被那些卑鄙小人残忍地毒杀而死的噩耗。
下毒的是隔壁剑术道场的人,他们觊觎素流道场所拥有的土地和道场,一直以来都在想办法找素流道场的麻烦,他们很清楚直接动手并不是狛治和他师父的对手,于是卑鄙地在井水里下了毒,打算吃绝户,强占素流道场的土地。
天堂地狱一线之隔,当狛治看到师父与未婚妻面目狰狞,死前一定遭受了极大痛苦的尸体时,在最珍视的人身陷危机时,自己不在他们身边的无力与自责,以及满腔怒火与憎恨填满了狛治的身心,夜色中,他孤身一人杀进下毒的剑术道场,之后……
衙门内存在过关于这场虐杀事件的详细记录。
素流道场的庆藏师傅父女惨遭毒杀之后,因有事外出而幸存的门生单枪匹马地袭击了隔壁的剑术道场,并“赤手空拳”地将剑术道场的共六十七位门徒……尽数虐杀!
头骨粉碎、内脏稀烂,现场的所有尸体都被破坏得面目全非,而且存在严重的肢体缺失状况,道场的天花板和墙壁上到处都都粘着死者的器官,简直是一片人间炼狱。
就连唯一幸存的女佣人也被吓得精神失常,而犯下这份杀孽的犯人却从此之后不知所踪。
如果一切就此结束,也许……
遗憾的是没有如果。
复仇后只剩下空虚的狛治迎面撞上了被他引发的骚动吸引而来,正在挑选十二鬼月人选的鬼舞辻无惨。
失而复得的归宿化为虚无,在大起大落之间已然万念俱灰的狛治被无惨变成了恶鬼。
自那时起,“狛治”就已经死了,存在于世间的只有一只追寻着强大,名叫“猗窝座”的恶鬼。
长久的岁月中,他……不,它自暴自弃地遗弃了为人时所用的名字,也遗弃了这个为人时的全部记忆。却又在血鬼术和言行举止之间残留着为人时刻骨铭心的痕迹。
明明不想继续活在这个早已没有家人存在的世界,失去了生存的欲望。
明明已经没有任何自己想要守护的事物,失去了变强的目的。
却本末倒置地执着于追寻强大,反反复复进行了几百年毫无意义的杀戮。
回看猗窝座的一生,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但对对此早就一清二楚的许云翼来说,他无所谓,也不在乎。这并非许云翼铁石心肠,而是比起猗窝座过去有多悲惨,他更在乎那些被它残忍杀死的无辜者本该有多美好的未来。
虽然和其他无差别杀人并吃人的恶鬼相比,不杀也不吃女人的猗窝座还算有些原则,但那只是比烂而已。
况且真要提原则的话,那堕姬也挺有原则的。毕竟她不吃衰老和丑陋的人。
给予它干脆利落的死亡,已经是许云翼对它最后的仁慈。
双臂触须翻涌变回寻常的双手,许云翼转身便要离开。虽然根据猗窝座的记忆判断,无惨只派了它一只上弦鬼来无限列车,但不能排除它发现猗窝座被自己拖住之后将计就计,玩一波声东击西的可能。
脚尖轻点地面一跃而起,许云翼背上的不死鸟花纹犹如活物一般闪动红光变作一对宽大的翅膀,带着他飞掠向无限列车所在的方向,只留下满目疮痍的现场……
只能说幸亏战斗的地方是在荒无人烟野外,如果是在城镇附近的话,想必隐中负责封口的队员一定会骂娘吧。
许云翼的身影迅速远去,而他刚刚所站的位置上竟是凭空浮现出三道虚幻的人影。
面黄肌瘦,因久病缠身而瘦骨嶙峋,剃着月代发型的男人。
长有胡渣,穿着背上写有“素流”二字修行服的男人。
拥有花朵状的内瞳孔,头戴雪花发簪,身穿上有白色雪点,下摆处有雪花和枝叶花纹的粉色和服的少女。
他们三人是早已死去的亡灵。若是许云翼此刻仍在此处,想必一眼就能认出来他们分别是猗窝座的父亲、师父、未婚妻,是它一生中最在乎的三人。
因为实在放心不下“狛治”,他们三人在死后并没有选择转世投胎,而是成为了徘徊于世间的亡灵,希望能见证他之后的人生。
却不曾想狛治竟会被变为恶鬼,为祸人间。
作为难以干涉现世的亡者,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改名换姓,在数百年的岁月里犯下累累罪行,执迷不悟地在一条歪路上越走越远。
他们痛心疾首,却又无能为力。
而一切,终于在今夜得以终结。
“谢谢你,让狛治哥哥解脱。”
望着化作猩红流光飞向远方的许云翼,三道人影一齐欠身鞠了一躬,随后化为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