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想不到抚子会如此坚决地拒绝我。还是接连两次,不,是三次。
我一直都知道抚子是个很警惕,自我意识很强,不信任他人的家伙,而且很可能有自己的秘密。因为几乎不学习的她有大量空闲的时间,却从来没有向我展示过她的兴趣爱好。
所以本来我就认为她不太可能同意前一个到她家过生日的要求,她不会想让她的秘密被我知晓。但后一个完全理所当然会同意的吧。我可是都连生日蛋糕都准备好了。就算是为了这个蛋糕不被浪费,她也该同意吧?
最后连放学一起走这样稀疏平常的事都拒绝了,我说话都无意识地带上颤音了啊,到底在搞什么。立场反转了吧,我苦苦央求,要求一降再降,她却还是不屑一顾?为什么?
“抚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花月的话语在我的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不断重演。
之前我乐观地认为,抚子说的喜欢的人其实就是我。但这个猜测也不是纯粹的自我安慰,而是基于抚子的人际关系的啊,抚子一共就不认识几个人吧,到底她还能喜欢谁?
“朋友的哥哥对抚子很温柔。”
不知怎么,我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公立七百一国中的位置,我的家的位置,抚子的家的位置,以及……最近的高中,私立直江津高等学校的位置。
确实是不顺路……抚子如果是回家的话,还是能跟我同行走很长一段路的,但如果是直接去那个高中的话,那就和去我家的方向完全相反了。
我把眼睛闭上,感受黑暗的宁静,又重新睁开,作出了决定。
我不打算去参加垒球社的活动,今天原本计划就是要跟抚子一样当归宅部,到家庆祝抚子生日的。
计划有变,但没完全变。我依然在跟抚子同行,只是我现在没有走在抚子身边,而是远远跟在她后面。这就是所谓的跟踪吧。
跟踪这种事让我感到懊恼,但头脑还依然保持冷静,谨慎保持安全距离。抚子的警惕心不低,而且临时起意的我也没来得及进行伪装,必须处在她哪怕突然回头,也没法第一时间发现的位置。
但我的担心似乎有点多余,抚子从始至终都没有观察过四周的情况。抚子走在路上也是一直低着头,真担心她会不会被自行车撞倒啊。这附近的路可没有专门的自行车道。
不过……确实是这个方向啊。我的心越来越沉重。抚子拒绝我的邀请后,直直奔着私立直江津高等学校走去,现在已经是快到了。
这种时候再假装没看见,再假装想不通就很愚蠢了。
是去见男朋友了吧?不,不对,她肯定只是单相思。毕竟是朋友的哥哥啊。一听这种描述方式,就知道她和对方根本不熟,估计对方都不记得有她这么一个人了。就算记得,也不会是妹妹的朋友之外的印象。
在生日这天,比起我精心准备的生日庆祝,她更愿意去见单相思对象一面,甚至可能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仅仅是这样她就会幸福到不惜把我弃置在一旁吗?这就是喜欢吗?还是说,这是爱?所以能超越一切。在这份爱面前,我为她所做的一切,精心建立的一切关系,都无关紧要?
照理来说我应该再等等抓个现行,但我已经没有这样的耐心了。
我快步向抚子走去,抚子不知道是听到了快速接近的脚步声,还是感受到了我灼热的视线,慢慢转过身来。她的回眸真的很可爱,但现在的我却无心欣赏。
“你往这个方向走?为什么?你的家不是这个方向吧?”
问得很冷静,也只能假装冷静,因为光凭一个方向,其实并不足以证明抚子真的是去那个高中,去高中是为了见单相思的对象更是思维跳跃,但我很确信我的判断。
我也知道抚子说谎的本事很差,换其他人很容易找到合适的借口,但她不行。
“抚子抚子……”
抚子因为我的突然出现而大惊失色,其实这个问题她也想问我吧。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女王大人之前这么轻易地放她离开,现在却又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这不是我的作风。
“对不起……”
又道歉了。抚子把头低下,前发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她的眼神。
每次……都是这样!
我已经忍耐了无数次,但这次我没法再忍受了。
我终于意识到抚子并非是把我当成对手来周旋,而是把我当成敌人来抵御。抚子低着头的样子可爱到总能让我心情平复,但这次却只让我更加愤怒。
其实我一直都离她很远,只是我自欺欺人地觉得我们可以离得很近。
我曾以为她保留一点秘密也没什么,我可以凭借细心的观察慢慢了解她的一切,并用包容和帮助让她愿意把她的真实向我展示。
我曾想心意相通,但她的心里早已被那个人占据,甚至没有留给我一点空隙。
我看到我的天堂终被黑烟笼罩,我的六枚天使翅膀慢慢转变成黑色的堕天使羽翼,之后又彻底飘散。象征美德的洁白光环破碎染黑,最后变成亚波伦的罪恶冠冕。地狱的景色显现出来。
“竟然选择土泥而把我放逐!”
噙着泪水的咆哮,是我从来没有过的姿态。已经是语无伦次了,突然冒出这句话,别说是抚子,换成其他任何人也不可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哭奈酱……是在说寸志君的事吗。放逐?哭奈酱……不会表白失败了吧。”
面对极度愤怒的我居然鼓起勇气听取,而不是完全封闭自己而抱着头瑟瑟发抖啊,甚至还在认真思考我的话,作出了似乎合理的猜测。
但是完全理解错误了。果然她一直都在误解着我啊,虽然我也没有做任何让她理解的事就是了。
但是此时的我已经不想解释了。
让一切都消失吧。
“没错,我表白失败了。”
虽然不是向他而是向你呢。抚子的自卑和自我厌恶让她理解错了土泥的指向。不过她就算再自信也不可能想到我已经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更不可能想到我喜欢的人是她。
“我诅咒你,你的存在就是把我仅有的爱放在地上践踏。高贵的我居然堕落到只能在地上匍匐前行。”
“既然你夺去我的翅膀,那我就化身为蛇。就用这蛇切绳诅咒你吧。我的憎恨将永远缠绕着你。”
蛇切绳,最近在我们学校广泛流传的诅咒之一,据说是一个面容犹如吸血鬼般不详的男人大量售卖的,因为是那样怪异的男人,诅咒真实有效的可能性很高呢。
我从同班的竹马之友那里原价购得,本来只是觉得有趣用作收藏,没想到却真的使用了,而且还是用在我最好的朋友抚子身上。
“哭奈酱……你不是天使吗?”
抚子的语气和表情都充斥着迷茫,双眼流下了泪水。虽然看上去很柔弱,但她并不是个爱哭鬼,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流泪。
流着眼泪的她真的很可爱,即使此时此地我也想这么说。
我露出了微笑,我只是自己的天使,曾经因为爱你而成为你的天使。现在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