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艾利芙，问你个问题。”
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琳妮雅正一如既往地叼着烟，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驶过满是圣诞气息的红白相间装饰物的街道，棕色双马尾的少女的心情很好，她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把车停稳，弹了弹烟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盯着窗外若有所思仿佛根本没有精神病的地雷系少女，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相信有圣诞老人的存在的？”
“那种玩意儿我从来没信过。”艾利芙单手撑在汽车玻璃上，双脚在后排座椅宽敞的间隙之间轻轻摇摆着，“我三岁不到我爸妈就离婚了，我第一次收到圣诞老人的礼物是从我的石墨烯队友那里；再大一点，我所知道的就是在整个日本，圣诞节都是男欢女爱的节日，和童真与愿望没任何关系……所以你让我怎么相信那个白胡子老爷爷真的存在？”
“别这么冷酷嘛，明娜会很难过的。”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琳妮雅摘掉嘴上的烟头丢出窗外，看了一眼正系着安全带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的运动服白色短发少女，“圣诞老人和明娜可是同乡来着。”
“抱歉，但我也从来没相信过。”明娜依然闭着眼睛，有些慵懒地抬起手机，打在上面的文字被AI顺畅地朗读出来，“都是基于偏见的刻板印象，就像你们瑞典人从来不相信那些海盗传说一样。”
“但我小时候真的很喜欢维京故事来着。”琳妮雅抬了抬手，做出投降的动作，“不过我希望等下到了酒店，你们不要扫了堇青石大佬们的兴，尤其是那个小金毛救世主。”
“我说我其实很喜欢她，你不会吃醋吧队长大人。”听到话题转向盈若缺，艾利芙突然来了精神，“这种阳光灿烂救世主的人设我最喜欢了，简直就是那种漫画里绝不放弃的主角模板，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如果能有什么人拯救世界，那一定是她！”
“我倒不会，但你可以试试琳茜和雷娅会不会把你撕了，别怪我没警告过你。”琳妮雅风淡云清地给出了答复，带着明显的嗤笑。
聊天告一段落，这三个人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偶尔聊几句，不然就是漫长到近乎死寂的沉默。
距离三个人成功接收到包裹又过去了几天，而她们在知道包裹里的内容后，更开心和快乐了——这是一枚核弹，而且不是裂变弹，是大海啸后所剩不多，极其珍贵的小型化聚变弹。
不过所有人都很喜欢艾利芙的评价——他们这么痛快地送这东西来，多少是因为外面已经没有足够多的人需要用这东西杀了。
在银日的重重保卫下，聚变弹被送去了三人不知道的地方，休息了一天，尖晶石小队就接到了新任务——在圣诞节当天，来到银日旗下的温泉酒店进行团建兼召开作战会议，任务简报里还明确地提到了，堇青石会在24号进行温泉派对，如果想要一起参加可以提前一天来，如果不想参加的话，25号温泉中心会为尖晶石的三位少女留出来，不会有人打扰。
其实琳妮雅是有点想24号去的，毕竟她其实很想多和琳茜这位尊敬的学姐聊聊，但她不能丢下自己的队员——缺胳膊少腿的尖晶石和堇青石的四个健全人一起泡澡，多少是需要一些勇气的，而很大的一种可能是，当你坐进水池里的时候，才会感受到那种不适和局促。
所以还是算了，琳妮雅做了主，前一天晚上，三个人在外面好好吃了一顿，然后在明娜的不大但绝对安全的地下室打了一晚上游戏，三个精神和肉体都不健全的少女东倒西歪地沉沉睡去，度过了一个没有噩梦和恐惧的平安夜。
再次醒来已经是圣诞节的中午，收拾洗漱完毕，尖晶石驱车前往了酒店，既然盈若缺把25号的温泉给尖晶石留了出来，那就没有不享受的道理，何况晚上还有作战会议。
“所以说，盈若缺还真是个喜欢乱来的主。”车辆又向前行驶了一阵子，圣诞节的午后，光幕市的交通比以往更差了，琳妮雅再次开启了一个话题——一般情况下，这是她的职责，“这几个月她基本把石墨烯交战规则违反了个遍，照理说根本没有这样让两个小队集中在一起然后开作战会议的，上次亚伦也就罢了——”
“规则不就是用来违反和打破的？反正那些东西本来就没什么价值。”艾利芙撇了撇嘴，然后轻轻笑了起来，“主角模板，主角模板知道吗，盈若缺就是主角，她迟早会干死伊妮卡，结束这一切，强者是不被规则约束的。”
“虽然很少见，但我和你的意见一致了。”很出乎意料的，明娜睁开眼睛，手指在手机上跳动了一下，给出了回复。
“你们两个，索性加入堇青石算了。”琳妮雅抖了抖空烟盒，啥也没抖出来，无奈地苦笑。
“那可不行，我们的队长又老又傻，还只剩一条胳膊了，我们得把她看着别让她走丢了。”艾利芙从后座上站起身，手掌按在琳妮雅的肩膀上，看向坐在副驾驶的明娜，后者依然闭着眼睛，不过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表示赞同。
琳妮雅的回应也很简单，直接一个急刹车，艾利芙直接一头撞在了中控屏幕上，明娜则是似乎看透了琳妮雅的行动，死死地抓住了安全带，稳如泰山。
路程的最后一部分，就是艾利芙和琳妮雅的嬉笑怒骂了，明娜闭着眼睛装没听见，任由少女们打打闹闹来到了酒店。
和堇青石不同，对于尖晶石来说，日式温泉怎么使用自然是有艾利芙这个日本本地人来带路，而汗蒸则是有明娜这个精通芬兰浴的芬兰人，不是问题；基于同样的原因，过去的日子里，三个人平时也会偶尔去艾利芙罩着场子的日本街的廉价澡堂泡泡澡，因此也没有堇青石那么没见过世面。
还比谁在桑拿房待的时间更久，这种游戏芬兰七岁以上的小孩子就不会玩了，太幼稚了——这是很少见的明娜做出的尖刻吐槽。
考虑到堇青石是一个法国人和一个德国人，外加一个美国长大的爱尔兰人——这很重要，所以露易莎反复强调，敢说英国两个字会被掐死——和一个意大利人，再加上一个中国人，属于欧亚大陆全明星阵营；北欧血统占主导，外加岛国日本组成的尖晶石自然要狠狠地嘲讽一波这群家伙。
航海文明和陆地文明的永世纠葛。
泡完澡，梳洗妥当，吃了一顿有些晚点，但依然新鲜的日式自助，换上了全新的防弹制服的尖晶石三人来到了屋顶的总统套房里。
然后给她们开门的是脸上贴满纸条，一脸不爽的雷娅。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原本在打麻将来着，但我因为输得太多了被踢出去了，她们三个现在在斗地主。”雷娅双手抱在胸前，将尖晶石的三个少女引导到总统套房宽大的沙发边，等三人坐下，她站在旁边补充解释，“若缺家乡的棋牌类游戏。”
“你们有多想不开，要和琳茜玩棋牌类游戏？”琳妮雅噗呲一下笑了，然后看向雷娅，“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不会第一天认识她吧？”
一旁的牌桌上，露易莎已经满脸贴满了纸条，她能在桌上坚持的比雷娅久完全是靠着惊人的运气以及之前的麻将局里琳茜没有盯着她先打；另一边的尤莉尔勉力支撑着，还算看得过去，脸上的纸条只有露易莎的一半。
“盈若缺呢？”艾利芙适时地把雷娅从琳妮雅对她提出的，她很难回答的问题中拯救出来，雷娅飞快地转头看向她，“她有些事情出去了，还没到会议的时间点不是吗？”
“我有点想去加入她们，可以吗？”得到了答案的艾利芙犹豫了一下，看向雷娅。
“来呀，斗地主不如麻将有意思，有时候还得带个拖油瓶。”不过做出回答的是琳茜，她抬手扶了一下眼镜，脸上洋溢着少见的得意。
琳妮雅看着兴冲冲跑过去的艾利芙，和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的明娜，笑盈盈地，看着两人跑入地狱。
让你们在车上喷我。
就在尖晶石也加入堇青石的娱乐活动的时候，在城市的另一边，故事的主角，盈若缺由内向外轻轻地推开了一间咖啡店的门。
“不用送了。”盈若缺少见地穿着那件总是系在腰间的淡蓝色运动外套，回过头，看着身后穿着一身女仆装的白发红瞳的少女，“外面冷，别出来了。”
跟在盈若缺身后的少女，洛云，有些不安地点点头，她的右手攥成拳头，又舒展开，张开嘴，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想问的是，为什么我要来找你，要把这些都告诉你。”盈若缺侧身站在咖啡店前的石头台阶上，微微低头苦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这一切。”
“别多想，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而且你现在也找不到我们。”盈若缺最后总结了一句，然后轻轻摆了摆手，“呐，再见了，如果还能再见的话。”
盈若缺就这样潇洒而淡然地走下台阶，被蓝色运动服外套包裹的背影，洛云此前并没有见过。
穿着女仆装的少女就这样，看着盈若缺上车，离开，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台阶上，再然后，她的鼻尖一凉。
又下雪了。这样想着，洛云转过身，轻轻拉开门，在一串叮叮当当的风铃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