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的钱都给你,我什么都说……绕我一命吧!”
在维洛眼疾手快地控制住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科尔蒙之后,这个具有较强反侦察意识、已经连续数次逃脱追捕的资深人贩子居然刹那间就崩溃了,直接大叫着开始苦苦哀求起来。
维洛猜想应该是对面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导致的。
那这可真是一场充满默契的双向奔赴。
“我怀里有钱,有金币!我可以给你十枚金币……不,二十枚!三十枚!”
哀求了几句之后,神色明显处于慌乱中的科尔蒙竟然开始直接许诺金币来贿赂维洛,还没等后者回应,这额度就自动嘎嘎上涨,没过一会就超过了维洛两年的工资。
“三十枚金币!你难道完全不心动么?”
科尔蒙声嘶力竭地叫道。
然而维洛完全不为所动,一边以军靴用力踩住科尔蒙的背部防止他暴起逃跑,一边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随时预备的手铐,略微沉吟了两秒,便抓住科尔蒙一只胡乱挥动的手的手腕,挂上手铐一关保险,把自己的左手和他的右手拷在了一起。
“省点力气吧,这东西没钥匙打不开,而很不巧……”维洛挑了挑眉。“饭后散步我可没带钥匙出来。”
“那你怎么带了手铐!?”科尔蒙绝望地咆哮起来。
“以备不时之需嘛,你看——这不就用上了。”维洛耸了耸肩,又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科尔蒙正试图偷偷摸摸伸向身下怀中的左手手腕,毫不留情直接用左脚踩住,开口厉声喝道:“别耍小心思!”
维洛谨慎地控制着科尔蒙稍微侧了侧身,径直把他藏在怀中的包裹拽了出来,也不管袋子里金币叮叮铛铛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又伸出手来在科尔蒙胸前摸索了一会,果然掏出了一把插在衣服内侧口袋里的短刀。
而此时察觉到了局长饭后散步久久未归,陆陆续续又有民警从村内赶了过来,一看到维洛正控制着一个人影,立刻跑了过来。
“局长,怎么了?”
科尔蒙知道自己不可能逃掉了,一下子连挣扎都几乎停止了。
“我抓到科尔蒙了,你们几个——快搜搜他的包!”
听到维洛的命令,一名民警立刻蹲下身来解开了科尔蒙扎住包裹的麻绳,打开了这个帆布口袋,一眼就是一片黄灿灿的金币。
他愣了一下。
“头儿,这里面全是钱!”
“再搜搜,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呃……”民警低头又搜了一会,拿出了一个信封。“头儿,还有一封信!”
“打开看看!”
“好!”民警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瞅了一眼,才瞬间想起了什么,尴尬地笑了一声。“头儿,我不认字……”
“哎呀!给我给我!”
维洛拿过信纸,大概扫过信文,向下一眼就看到了信的落款。
『十七村长老查鲁斯』
“这是一封推荐信?”维洛皱眉喝问道:“说,查鲁斯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科尔蒙嗫嚅了一下。
“我说了能绕我一命么……”
“呸!你这喝人血的人贩子现在还敢提条件?”此刻已经围到维洛身边的民警们听到科尔蒙的要求,立刻有人开口怒斥道:“要你说你就说……”
“你只要说实话,我就可以饶你一命。”维洛开口打断了民警的喝斥。“我不会杀你。”
“……头儿?”刚刚开口怒骂科尔蒙的民警听到这话顿时一愣,然而只听维洛咳嗽了一声,又顿时明白了什么,立刻闭上了嘴。
“真的?”科尔蒙狐疑地问道。
“是真的,我保证这一点。”
“好,我说……”科尔蒙的身子哆嗦了一下。“我跟查鲁斯是合作关系,他在这里买过“货”,我也负责把他从北边搞来的一些蛮“货”卖到安格里诺去……”
““货”?什么货?你卖给查鲁斯什么了?”
“呃,一般是长得不错的农村姑娘,我……”科尔蒙畏缩了一下。“查鲁斯有个癖好,年龄越小的他越喜欢,我就投他所好……他控制一个从北边抓来的蛮族巫医的手段,也是拿他的孙女……”
“他妈的。”维洛啐了一口,脸色越发冷了下来。“那你之前带走的另一个女孩呢?听小菲说她还有个同伴。”
“小菲?”科尔蒙愣了一下,方才结结巴巴地问道:“她……她还活着?”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在这里?”维洛拔高了语调。“回答我的问题,你带走的另一个女孩呢?别告诉我是杀了!”
“不不……我没有杀她。”尽管不明白人民党的警察为什么对自己“货物”的情况这么上心,处于极度惊恐之中的科尔蒙仍然瞬间把头摇得宛如拨浪鼓一般。“没杀,没杀……”
“那你把她怎么了?她现在人在哪?”
科尔蒙沉默着不说话。
“回答我的问题!”维洛也不含糊,眼看科尔蒙居然装死充楞,直接一个大嘴巴子呼到了他脸上,当场打得他晕头转向!“你说不说?”
“我……”科尔蒙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低声开口道:“我把她送给查鲁斯了,用来换推荐信……”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刚……”
维洛一拍手,当即拽着科尔蒙的衣领把他从雪地上提了起来。
“跟我们走,快点!”
一行人就这么拽着科尔蒙迅速地穿过村口来到十七村村内,直来到了白天拜访过的长老宅邸门前——纵是已经入夜,这宅子门前仍然有两个腰间挂着柴刀的兵丁把守,两人看到一群人民党的警察直扑而来,立刻喝斥起来。
“这是长老宅邸,外人没有允许不能进入!”
“给我拿下他们!”
维洛此刻算是彻底扔掉了礼貌,直接一个命令下去,周围几个也积了一肚子火的民警登时像恶狼一样扑了上去——业余的村社民兵终究不是都出身于赤卫队或者红军,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民警的对手,几个回合缠斗下来就被缴械打翻,给维洛一行让开了进门的道路。
维洛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了长老宅邸的大门。
——
黛拉觉得自己离自己离开家门时所憧憬的生活,越来越远了。
对于一个日常半饥不饱到蹲在家门前嚼草叶子的乡下姑娘来说,科尔蒙向黛拉描述的安格里诺这种大城市里的生活就宛如天堂一般:不仅顿顿都能吃饱肚子,还能经常在饭菜里见到荤腥,城里人身上穿的也不是破烂的麻布,商业街的成衣店里卖着跟风一样柔软的雪白色丝绸……林林总总,还有许多黛拉从没有见识过的新奇玩意。
所以对于黛拉来说,科尔蒙提供的契约,是一个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即使路上出了太多的变故,她仍然感激并相信着科尔蒙,一次一次地听从他的命令,期盼着这么一个无私的好先生和好绅士,能把自己带去一个不用再为吃喝发愁的光明世界。
直到科尔蒙刚刚把自己推到了一个嘿嘿笑着的老头手中,然后掉头走出了宅邸。
他走了……把自己丢在了这里。
黛拉愕然发现,自己现在仅剩的希望,只剩下了科尔蒙走前那句不耐烦的“衣食无忧”。
“嗨,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满脸堆起笑容的查鲁斯略带兴奋地开口问了一句,接着便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黛拉。”女孩低着头低声答道。“大人,您……”
“你现在属于我。”查鲁斯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无论如何,让我满意就行了。”
说罢,他略一发力,就强拽着黛拉走进了长老宅邸的内屋卧室——查鲁斯在卧室中间站了两秒,便伸手推开了放在床头的一面书柜,露出了一扇藏在其后嵌入墙壁之中的房门。
“进去等我。”
十七村的长老抬了抬眉毛发出了这样的命令,随后一把拉开密室的房门,把黛拉推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关闭,浓如墨色的黑暗瞬间扑面而来。
这一刻,无边的恐惧终于扼住了黛拉的咽喉,她想惨叫出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细如蚊蚋般低低呜咽。
“不要……”
没有人能听到。
过了好一会,黛拉感到自己的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也注意到这间狭小的密室内并非毫无光亮——在不远处的墙壁上,挂着一盏黯淡无比的油灯。
然后,她看到了油灯下面的东西。
一个和她年龄相仿但面容不同的异族女孩,脖子上套了一个厚厚的铁质项圈,由一根已经暗红发绣的铁链拴在了墙上。她曲腿跪在密室墙边肮脏的木板地面上,身上脸上全是各式各样的伤痕和污渍,听到声音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黛拉,那空洞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黛拉脚下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而身后的密室房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者瞬间爆发的求生意志,她居然瞬间原地跳了起来,弯腰低头试图一个猛子从查鲁斯身边冲出门去,但是奇迹没有发生,后者只是像老鹰抓小鸡一般伸出了一只手,就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
“不想吃苦头的话,就乖乖听话。”查鲁斯哼了一声,大声下了命令。“把衣服脱了。”
反抗没有意义。
黛拉凄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只好僵硬地点了点头,随后伸手抓住了上衣的衣领……
查鲁斯兴奋地搓起手来。
但就在这时,屋外却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查鲁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冲了进来——不止一个。
“谁!?卫兵呢?卫兵呢?”
十七村的长老登时惊恐地叫了起来,而领头来人扑面而来当作见面礼的,却是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蓄满了力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查鲁斯的右脸脸颊上,直打得这一瞬他晕头转向满眼金星!
两个民警顺势冲了进去,当场就用抓捕罪犯的方式反手后缚,把查鲁斯扑到后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而此时屋外更远处也传来了人群嘈杂的声音——天色还未到半夜,仍未上床睡觉的村民看到有人打倒了卫兵冲进了长老宅邸,纷纷在号令中抄起了家伙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这会是个热闹的夜晚。
维洛如是想到。
“同志们!对于包庇罪犯的,意图袭警的,妨碍公务的……”
他顿了一下,想了想,最后只说出了一句简短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