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行的目标并不是若叶家,虽然早就做好为了睦而斩断过去的准备,但是泉明白像祥子那样装作干净利落的结束宣言反而会后患无穷。
不清不楚的离开,只会激发别人的探究欲望。
若叶泉走在桥上慢慢的呼吸着空气,想让自己内心都被这雨后的美好冲刷,变得不再那么污秽不堪。就算是都筑诗船已经开导过,可是她没有办法就这么简单的将过错全部归结到父母身上。
希望爱音负起责任的她,最后反倒是第一个违背约定的人。
希望素世多多依靠的她,最后反倒是第一个拒绝陪伴的人。
有种痛苦不堪的感觉在心底里蔓延,不过淋着已经变小的雨水,若叶泉却反而觉得没那么难受了。至少空气里全是湿润的青草气息,桥底的流水也很好看。
要是现在可以打电话给素世就好了,若叶泉想。不管怎么说,即使是刚刚结成的恋人关系,也有对她怀抱希望的时候。
她迫切的想听见素世的声音,可是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软弱了。
虽然没有可以不语无伦次的自信,但就是有种想把所有遇见的苦难全都倾诉给素世的冲动。她知道素世并不是真正的可以依靠的人,说到底,不论是谁也好都不应该被迫承受这种事。
若叶泉找了个地方坐下,伸手接触着水流。
天空和建筑物的轮廓相当清晰。色彩虽然不鲜艳,但色调很强烈。这就是雨天之后的景色,并不糟糕,可是若叶泉不喜欢这么显眼的东西。
水流带来的温度,就好像是素世的怀抱一样。
当初所感受到的温度,以某种奇妙的方式回到她的掌心和指尖指腹。
“滴滴!”
是手机的提示音,若叶泉甩干水从裤兜里拿出它。
主页面显示这是爱音的消息,现在已经很晚,她大概已经回家了吧。可惜若叶泉实在不知道用什么姿态面对长崎素世,所以现在其实无处可去。
“师傅你到底怎么了。”
“只是累了。”
“你连乐队支援工作都没有参加。”
被点破之后,若叶泉居然有种该死的放松感。
她突然想到八幡海铃,据她所说家人也是长时间处于消失透明状态,那么这样的她会对那种消失的家人升起怨恨愤怒的感觉吗?
不太会吧......毕竟她的复仇目标可是没有实体的。
而若叶泉,她的恨意所朝向的那个目标,不仅好生生的活着,就在刚才来到她的面前,以睦代为传达的方式狠狠地宣告着存在。
她没办法像是八幡海铃那样无视仇恨,用那种平淡潇洒的姿态继续活下去。
“我,以后没有办法再参加乐队了。”
若叶泉看着长久没有回复的消息栏,最后还是软下心来。
她的指尖在每个虚拟键盘的按键上犹豫。
“你们的Live就在最近对吧。”
对面终于回答了,千早爱音的消息是肯定的。
“我会参加。”
“结束的时候,再说再见吧。”
“师傅你很讨厌哎。”
“如果你想的话,尽管讨厌我吧。”
这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都筑诗船老师曾经说过一流的乐手只需要互相弹奏音乐就能够明白对方的心意,这正好适用于她现在无法将沉重的现实屠戮出口的现状。
虽然千早爱音并不算一流的乐手......
想到这里,若叶泉噗呲的笑了。她想到千早爱音憨憨的笑容,想到千早爱音老是贪吃的看着盘子里的咖喱,想到她因为说错话而慢半拍的捂住嘴做无用功。
想到,千早爱音哭的时候,也很让人揪心。
如果可以的话,若叶泉希望没有遗憾的分别。最好爱音不要哭出来,让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对于她来说,除了这几天即将参演的Live。
若叶泉的人生就准备要在面对那家伙,那个老东西的时候......
结束了。
......
距离第一次见到若叶泉那天,已经快要半年了。已经过这么久了吗?千早爱音实在没什么实感。等回过神,她已经是高中一年级的学生,而Live马上也要开始办了。
未来的我,究竟会在哪里做些什么呢。
那个时候还会跟泉有联系吗。
从最开始只是单纯因为若叶泉的冷酷符合少女的幻想而和她接触,千早爱音开始逐渐从这种冷酷的外壳下,隐隐约约的窥视到了泉属于正常人的热情。
可现在,仿佛她所窥见的热情只是又一层假象。
千早爱音不得不正视起,关于若叶泉的所有,以及自己和她的关系。
“轻轻拂来的风
仍呼啸未停
心怀期待却怯怯而逃
追向虚无之境”
耳机里还在放着最近冷门的歌曲,不知道什么时候爱音开始刻意的寻找那些冷门的歌曲来听。就好像,这种很少人喜欢的音乐,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帮助她了解若叶泉一般。
也许在自己看来,能够跟这样的人做朋友,跟这些可以耐着性子听冷门歌的人差不多吧。
“你是我所见的海市蜃楼吗?”
鼓点落下帷幕,千早爱音也把头埋在沙发里。
她突然有点理解了若叶泉所说的累,明明没有参加排练,回来的路上也不是很远,现在爱音的心就是非常疲惫,不想再做任何事。
勉强睁开眼睛,她把不知道放在哪个犄角旮旯的手机拿了出来。
乐队的小群聊里,之前还讨论的火热的气氛已经消失。也许是大家对泉没来排练都有点不舒服,而跟自己一样看见泉的素世也不回消息。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难道要我来宣布吗?”
她头疼的打字,把若叶泉打算离开的事情说了出来,但是没有任何人回应。
千早爱音翻了个身,想到泉关于责任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