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卡皮特城西,卡娅酒馆——咔、咔、叮……门面的诺法拉斯琉璃先是丝丝龟裂,而后碎散于地。那上世纪古董一般破旧的黑袍笼罩下,是一幅诡异的畸形瘦削身躯,不怀好意的来客显然并非人类。三只散发着朽败恶臭的血肉模糊烂手,掀开了碍事的门帘,至于那本就不存在的下半身,自然也不会被门槛绊倒。仅存的满是血丝的暴凸左眼中闪烁着明黄光芒,似乎是刻意与黯淡而空荡的右眼眶形成对比,或许是不死眷属之中流行的某种变态新时尚吧。光秃得甚至没几根毛,不,应该说甚至都没多少头皮的天灵盖,在酒馆天花板上熠熠生辉的薇拉宝石灯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可笑。“老头子,这次城西那边就让给你了,都是人口密集的居民区,应该能献祭不少魂灵吧,这种好事,你可欠了我大人情了,然后反正几十年了也一直用不上,把你放了这么久的魔术素材送我些呗。”“拿去拿去,反正就像你说的,有这么多魂灵就不需要这些了,嘻嘻嘻嘻嘻嘻……”循着生命的气息大老远飘过来,没想到城墙上的卫兵竟无一人发现,呵,拉卡皮特还是那副老样子没变过,烂透了,虽然我一个腐尸也差不多算是烂透了,哼。嗯?拉卡皮特?奇怪,这么大的酒馆,明明到处都是漫溢着生者气息,怎么就是看不见一个人影。一尘不染的桌面,整齐摆放的座椅,亮得反光的地板,奇怪光芒的灯,吧台上甚至还有冒着气泡的啤酒。正在这令人作呕的奇异物体到处随意走走看看拿拿放放之时,门扉打开的脆响吸引了它的注意力。“该去广场等典仪开始了,再迟就进不去了”“走走走!”“回来再喝不迟。”“哈哈哈哈哈……”“你这家伙,毛手毛脚的……”“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好好好!”嘈杂的人声伴随着店内全数亮起的薇拉宝石灯而出。终于等到人了。正待大闹一场,好收割些新鲜的魂灵,这尸鬼残败的身躯却感受到了微妙的异样。这股熟悉的感觉,是不死不灭的力量,嗯?难道这些人都是不死的同僚么,看起来确实都是活生生的人族啊。“哟!”背后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熟悉而陌生的声音,总感觉在哪里听到过,但像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阻碍,怎么都回忆不起来。“鲁特,还认得出我是谁吗?”被称作“鲁特”的不死眷属试图扭过头去看个清楚,却发现自己早已无法动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人族能让我无法动弹!“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为什么!”恐惧,印象里这一自从成为尸鬼以来多年一直不曾有过的感觉,实实在在地涌上早已空洞的心头,它那不存在的肺感觉到无法进行本就不需要的呼吸。“啊!吾之名为鲁特!不死教大死灵术士,伟大的不死不灭之神希德里斯大人的侍奉者!”试图自报家门以达到些许威慑,或者也有可能是表明自己有一定的背景,并非全无价值,以求自保的作用吧。呵,也许只是为了死得体面一点的心理安慰,谁知道呢,愚蠢的家伙。“鲁特·霍普勒斯,法尔求斯屈指可数的天才炼金术士,天文家,文学家,炼金协会会长,宫廷药师。”身后的声音如数家珍地报出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鲁特有一种深深受到触动的错觉,至少它认为是错觉。“误入歧途的愚者,还有什么遗言要说的吗?”“吾辈是绝对不死不灭的存在!”言罢,鲁特这才得以移动,转过头来对上了那黑发下散发着金黄光辉的眼瞳。明显感受到了自身的逐渐消散崩毁,它已无法保持那份高傲,只是在最后的最后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啊!希德里斯大人!”鲁特在最后一丝意识的驱动下,终于回想起,眼前的男人正是不死不灭之神希德里斯,眼中映出那个身着宫廷长袍的炼金术士的自己的过往,落下几点感激的泪。啊,竟有幸再见……然而,被称为“希德里斯”之人的面容却是一片平静,他看着即将消逝的鲁特,缓缓开口说道:“你错了,鲁特。真正的不死不灭,不是你这样的存在,而是心中那份永恒的信念和意志。你追求的只是虚妄和执念,而非真正的永恒。”随着满含深意的话音落下,鲁特的身体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就如从未存在过一般。而希德里斯转身,走向了卡娅酒馆的深处,他的身影在薇拉宝石灯的光芒中拉出了长长的影子,显得无比孤独和神秘。酒馆内的其他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他们依旧热闹地交谈着,享受着此时此刻。希德里斯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静静地品尝着。他思索着这座王都的未来,思考着人性的意义和炼金术士的使命。卡娅酒馆里的欢声笑语渐渐远去,希德里斯的身影也渐渐隐没在黑暗中。在这个充满欲望和挣扎的世界里,只有他知道,真正的力量和智慧,是源自内心的坚定和勇气。而他,将一直守护着这份永恒的信念,直到自身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