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身处王都的人们所期望的天晴不同,原本渐明的天际不知何时起突然再次黯淡下来。
时刻已是午前,天色却仍如破晓之时一致,这样的异象实不多见。拉卡皮特的街头巷尾,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变得骚动起来,他们的目光纷纷投向天空,脸上浮现出疑惑与不安的神情。
“看,是日食!”广场上传来了孩童清脆的声音,他指着天空,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金环日蚀!”有人惊叹道,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想必是上天也在为这法尔求斯哀悼吧。”一位老人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哦!!!这个我在书上看到过,是天之番犬所为!”一个年轻人兴奋地喊道,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请保佑丈夫一切顺利……”一位妇女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祈祷着。
“啊,还记得小时候听大人说过的……”有人陷入了回忆,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
然而,在这喧嚣的人群中,却没有人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变背后隐藏着的巨大危机。拉卡皮特,这座繁华的王都,似乎正在悄然间步入末日的边缘。
“……终有一日,天光之暗淡不仅为日食所遮,亦为未知降诞之兆。”
而拉卡皮特的愚民们,却还在为这难得一见的异象,或感慨,或感伤,或惊叹、或祈祷,全然不曾意识到即将来临的灾祸。
“那是什么东西!”“什么!?”“那里!就在那里!”“别神经兮兮的!”不知为何,因恐惧而尖锐的女声响起,旁人顺着她颤抖的手指的方向望去,却是什么也没看见。
朦胧天际的漆黑之中,有什么隐约的轮廓正缓慢地移动着,一会儿向这靠近,一会儿复而远去,着实令人捉摸不透。虽有几人注意到这一情况,大多数人还是沉浸在热闹的氛围里不可自拔。显然,对于大家来说,今天的重头戏还在后面,国葬典仪,正是他们聚集于此最大的的原因。
——拉卡皮特城西
那里是一条古老的街道,两侧皆是高耸的房屋,而自那绮丽奢华的建筑之间穿行而来的,是一道黑影。那人形之物,此刻,正向王都中心广场迈进,那东西,一步一步缓缓走来,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诡异的足迹,像极了鬼魅所过之处留下的怨魂残烬。
我们醉醺醺的“半吊子”冒险家艾连,坐在一个冒险者协会所属小酒馆的靠窗角落,正待再满上一大杯那令人身心愉悦的“小麦果汁”,无聊地拄着下巴嘟嘟囔囔自言自语。“啊啊啊!好烦啊……怎么偏偏这种时候,那家随便吃喝的卡娅酒馆关门了呀!”“好想多看看那个美人老板啊!”“啊……好饿,好困。”“诶,这里的酒还真是不错,和那边有得一拼嘛,哈哈哈哈哈哈!”
他不知道的是,在接待处的柜台里,几个女业务员正在恶批某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醉鬼,“长得不好看就算了,喝点酒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啊是啊,土鳖一个,一看就是从哪里的偏远乡下刚刚进城的家伙……”“还来什么‘陪我喝几杯,我有的是钱’这一套,把我们当什么了嘛!”“而且说话那么大声,身上还那么臭!”“嘘……小点声,别被听见了,这种小混混一样的冒险者可不好对付”“啊,对哦,万一出点什么情况,可不是几句话敷衍敷衍就能了事的。”“嗯嗯,要是发起酒疯来就不好了。”“他好像看过来了,不说了不说了。”
“这位先生,这是你追加的拉卡皮特生啤一大杯!”将被称为“酒杯”的小木桶轻轻放在桌子上后,本打算转身离去,“诶!”,“来来来,陪我喝几杯嘛小姐!”,却发现手腕被眼前的酒醉家伙抓住了。放开你的爪子啊!虽然很想这么喊出口,但毕竟不管怎么说也是当着众多客人的面,公然对顾客表示厌恶有损冒险者协会的形象,所以也只得温言细语,“先生,请不要这样子,人家会很迷惑的,哈哈……”
“如果我就是不放手呢,啊?你要把我怎么样呢,哈哈哈哈哈哈!”恬不知耻的家伙!要我怎么办嘛!真是的!羞红了脸的美人陷入两难境地,不知如何是好,而服务台的几位同事正在准备用传信卷轴向协会总部汇报——虽然很贵,但是被上级交待了“以人员安全优先,如遇紧急时刻请不要犹豫使用,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冒险者协会总部承担”——但是,因为这里的业务员们就算不吃不喝,攒下五年工资也不一定买得起一个卷轴,又都是新人,没有类似经验,所以这里根本没有人知道这种镇店之宝一样的奢侈品到底该怎么使用。啊!平常卖那么贵干什么啊!万恶的魔术垄断!
在店的其他顾客都有一言不发,对着眼前发生的闹剧,摒住了呼吸一般行着“注目礼”。嘛,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就是人的天性么,呵呵呵……真是愉快呢……街道对面店内,某位头戴礼帽的典雅绅士不禁感慨。
突如其来的破碎打破了僵局,是的,一时之间,门窗上的琉璃尽数炸裂,一团全身上下无处不冒着赤黑怨魂之气的黑影悍然闯了进来……
从这所作所为看,显然不是什么善茬。不速之客的突然闯入,让酒馆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艾连,在协会中小有名气的“大冒险家”,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醉意一时全无,他摇晃着站起身,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困惑。而那位被艾连纠缠的女业务员,此刻也惊恐地躲到了柜台后面,双手紧紧扒着柜沿,生怕自己会被那团黑影吞噬。
那团黑影在酒馆内四处徘徊,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它的身上散发着强烈的怨念和邪恶的气息,这份朴实无华的不详让人胆战心惊。酒馆内的客人们纷纷四散奔逃,生怕成为那团黑影的下一个目标。
艾连虽然也感到害怕,但他却下意识地挡在了那位女业务员的身前。他深知,作为一个冒险家,保护无辜的人是他的职责所在。
“别怕,有我在!”艾连大声说道,试图给那位业务员,同时也是给自己一些勇气。不知是由于恐惧还是兴奋,他颤抖着,紧握手中的阔剑,准备随时应对那怪物的攻击。
然而,那团黑影似乎对艾连自欺欺人的话语并不感兴趣。它突然停下了脚步,将目光投向了艾连。那双赤红的眼睛中,似有摇曳的火焰在燃烧,让人不寒而栗。
这邪恶的东西缓缓抬起头,一股强烈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酒馆。它的身体逐渐扭曲变形,化为一个,不,应该是一坨巨大的混沌物,仿佛从地狱中走出的梦魇,看不清具体样貌,却能让人觉得异常恶心。它发出一声咆哮,震耳欲聋的音浪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
紧接着,黑影猛地冲向艾连,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那丑陋的身躯上,数条血肉模糊的手臂伸展开来,如残败的蛛腿,试图将艾连牢牢抓住。艾连虽然拼尽全力抵抗,但黑影的蛮力却远超过他的想象,一股莫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黑影的攻击姿势比起人来说,更像是一只凶猛的野兽,每一次挥爪都带有强烈的破坏力。叮!艾连的阔剑与黑影的爪手相接,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他那平常引以为傲的强壮手臂被震得发麻,几乎脱力,险些握不住手中的剑。
深吸一口气,微微松放一下僵硬的手指,艾连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再一次摆好了防守架势。然而……叮!叮!叮!呲!叮!呲啦!……打铁一般的对峙声此起彼伏,一道道赤黑的光划过圆弧,虽然马马虎虎凭感觉姑且算是挡下了这波攻势,他的脸颊和身上还是被那肉眼几乎不可能完全捕捉到的高速利爪划伤多处。
啊……相当的不妙啊,这样下去可不行,意识好像有些恍惚,再不做点什么会保护不了这里的人的。
对手的攻击越来越猛烈,艾连的境遇已可谓是险象环生。他运用平生所学,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袭来的每一次攻击,拼尽全力抵挡着,但每一次的抵挡和反击都让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不久,他壮实的身躯上已经布满了道道伤痕。鲜血浸渗了他的衣服,崩裂酸痛的虎口、不住抖动的臂膀和麻痹的手指,更是让这危急的糟糕状况雪上加霜。
无声无息之中,一人静静地出现在酒馆门口,目光如炬,注视着艾连与黑影的战斗。通过全方面的调查,他早已深知艾连的实力,但也明白这场战斗对艾连来说并不容易。自然是有自己独到的考量,勒塔利涅并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不得不说,这似乎也正是他为数不多的趣味之一。不带任何情感地,只是看着被肮脏野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弱者,哼,谁又知道呢,或许这不运的猎物自认为是强者吧。换句话说,这也是面对一切事物的好奇所催生的探求欲,正是这份宝贵的品质,使谨慎细心的他能够在不论何种情况下永远发挥出最佳的实力,作出最为妥善的处置。
当那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凶物越发猛烈地进攻,眼看艾连已是命悬一线之时,勒塔利涅终于决定出手相助。
自衣袖流淌而出的奇妙液体,与它的主人一样,优雅而神秘。起初,它若清晨之白露,晶莹剔透却又流光溢彩,悄然滑落,浮于空中。随着越来越多流体的凝聚,它的色彩转而变得深邃,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在细致入微的的意念操纵下,流体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加快了流动的速度,随时准备着变幻为各种状态。仅在一瞬之间,这流体迅速转化,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形态,化作了优雅的透明长剑。剑身流畅的线条如浑然天成,既为流动之水,亦泛金属泽光。
似乎并没有任何动作,也并未发出什么声音,但他手中的流体剑却化作无数凌厉的剑芒,刺向那邪秽之物,躲在柜台后的几人甚至只是觉得眼前一闪,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黑乎乎的家伙被剑芒击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它令人作呕的身体逐渐消散,终而化为一缕黑烟,飘散于尽。艾连和女业务员都惊呆了,没想到这位戴着大礼帽的绅士竟然有如此实力。
“嗯。”勒塔利涅收起流体剑,面带标志性的微笑,仅仅是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微光。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脱帽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打开破得不像样子的门板,戴上礼帽转身离去。艾连望着勒塔利涅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敬意和感激。他知道,如果不是这位先生及时出现,他可能就无法抵挡黑影的攻击了。
而那位女业务员也松了一口气,她感激地看着眼前艾连和门外远去的勒塔利涅。她知道,今天她有幸邂逅了两位真正的英雄,他们一人以过人的勇气,而一人以绝对的实力保护了她和整个酒馆的人。
“敢问阁下尊名!”艾连从死里逃生的感慨中一下子清醒过来,连忙追出门去。
“勒塔利涅。”门口只闻其声不见人影,只见飘落一片灰羽。艾连俯身拾起那灰羽,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口袋 。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是叫勒塔利涅吗,竟然有那种古怪的力量,什么怪物啊……
啊,好麻烦,姑且还是先去趟公会那边汇报情况,顺便治疗一下吧。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拉卡皮特这王都,卧虎藏龙,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这种小人物,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