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与小林忧郁在此相遇后,混乱感一直追随着后藤一里,无法从她身上褪去,那种混乱感有多种多样的来源,从几年来的分别,一直到这段时间的找寻。
还有就是,她昨天在遇到小林忧郁后,见到的那件事。
她脑子大概不怎么好使。
所以在遇到这种事后,又变回了许多年前笨拙木讷的样子,什么都问不出口,只能自己在内心一头乱麻。
因此,她在那之后不久,就找借口暂时跟小林忧郁分开了。
并约好了第二天在某个地方再见。
直到回到了酒店的一刻,脱下了外衣,躺在了床上,她抬起了一只腿,抵在了胸前,而后两只胳膊抱住了膝盖,脸抵在腿上,目光显得有些黯淡。
她表情看上去没什么波澜。
但她的脑袋却一片空白。
自己是在做什么?
忽然这样逃走了,用这样的借口搪塞着离开,还约好明天再见,为什么不再多说些话,明明是时隔多年的再见。
难道那个女人不会再一次逃走吗?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她一时间浮现了很多的想法,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苦涩的感觉涌上心头,一时间将她淹没。
很快,这片混乱中浮现了一丝异样的安心,否定了这样可怕的可能性。
不,不会逃走的。
现在,她知道小林忧郁的专辑店。
而且还知道那家酒吧的主人是小林忧郁的朋友。
知道了这些以后,就不会再让她溜走了。
后藤一里认真地这样想着。
那么,那个小女孩儿的事情呢?
是不是她误会了………
可是一想到这件事,她的内心就会感到苦涩不已,不管什么都没办法想,以至于想要把灯关上,再闭上眼睛。
“………………”
就算那是她误会了,那又会怎么样。
她们分别了很多年。
几乎十年,这十年足够发生很多的事情,远胜过她们曾经认识和相处的时间,后藤一里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有什么地方是不可替代的。
一定要说,只是自己占据了那个女孩儿的青春。
那个女人后来还可以发生很多故事。
毕竟她是那样有魅力的人。
她和那个人分别了很久,那个女人或许又认识了很多人,变得越来越成熟,就和自己认识的很多人一样。
对大多数人来说,自己只是个不起眼又匆匆路过的过客。
那个人或许也是这样。
指望对方后来再也没谈过恋爱,像现在这样再相遇后,又旧情复燃,那未免也有些不现实吧?
她捏了捏被子,将被子盖过了脖子,一直到遮掩住了脸和目光。
世界一时间变得昏暗无光。
“做梦一样呢…………”
后藤一里目光昏沉地呢喃着。
想着这些,不知不觉,眼皮变得困倦起来了。
接下来,她该去做些什么呢?
花费一段时间,弄清那是不是误会?或者直接发短信问问看………
可是,后藤一里很快就只觉得困了。
她动作笨拙地在被窝里摸了一会儿,最后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的亮光照亮了被窝里的漆黑。
女人苍白疲惫的脸庞也被打亮,映出一双迷茫的瞳孔。
她看到了自己的联系人列表。
有一个叫“想养只猫头鹰”的人。
或许她明天可以用翻译软件翻一下。
签名留言也看不懂。
不知不觉就写了一大串。
很快,她觉得不怎么合适,粉发女人边写边删,手机的屏幕中,时而照出她皱眉和纠结的样子,表情并不激烈,只是一个普通的成年人的小小的情绪流露。
“一下子发这么多字,会不会吓到她………”
她轻轻地嘀咕。
“会不会直接问会比较好,不,我果然还是不想知道…………如果在这里直接请求交往的话,她说不定会愿意和我玩一下呢。”
后藤一里最后还是没有想好该发什么。
她关掉了手机荧幕,无奈地侧过脸,想着自己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是这副蠢样。
小林忧郁。
应该…………不是那种人吧。
如果是她的话,会和电影里演的那种人一样特别,和自己认识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但是现实似乎总是会很残酷。
庸俗得像是在泼冷水。
就在她眨着眼,这样想着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她又随意地按开了手机。
然后发现,那个名字叫“想养只猫头鹰”的联系人,给她发短信了。
因为是日文,所以她能看懂。
荧幕的光照亮了她现在懵懂的样子,而后藤一里的目光也没有从荧幕上离开过,上面很普通地写着:
【晚安。】
还真是很短的回答。
那个人是在想什么,在这种时候跟自己发这个呢。
后藤一里不怎么高兴。
不管想着什么,如果是喜欢花言巧语的花丛老手,应该不会只发这样一句晚安吧,那样只会浇灭她的热情。
接下来,她看到了很有趣的事情。
界面上,显示着对方一直在输入中。
但后藤一里这样望着屏幕,盯了五分钟,对方仍然没有发出第二句话。
下意识的,后藤一里笑了出来。
小孩子。
她一边这样想,一边打着字,也写出了自己的回复———
【晚安。】
之后,她没有什么留恋,或者也只有一点,就关上了手机,放在了自己的一边,而这之后,也把被扯了下来,好好的盖上。
房间光线暗淡。
窗外,城市的灯光也渐渐熄灭。
她想,自己落荒而逃并不只是因为见到了那个小女孩儿。
而是在见到那个女人以后,仍没有从许多年前对方突然离开自己中释怀。
就那样平静、美丽地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就好像对方一直在岁月静好一样。
而自己和对方一起经历的过去,没能在小林忧郁这个女人身上留下任何显而易见的痕迹。
如果恶毒和直白的说。
假如她曾经在小林忧郁身上留下疤痕,那么那个东西就会一直留到今天,如果有哪个人掀开小林忧郁衣服下掩盖的那里,就会嫉妒地看到她留下和来过的印记。
忽然,她愣了愣,眼皮闭了又睁,到慢慢合拢,只剩下一道忧郁而低落的眼光:
“…………什么啊。”
她声音低哑。
真差劲。
以至于自我厌恶了起来。
明明她以前,最心疼的,就是那个女人一身的疤痕。
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呢。
后来,后藤一里还是睡去了。
不管是烦心的事、沉重的事、无法释怀的事,都会在睡梦中暂时被忘掉。
明天醒来的话,就会重新开始吗?
还是说,会留到高中的那一天呢?
那样的话,她们会重新过上怎样的人生呢………
也许她和忧郁已经结婚了,还养了一只漂亮的猫头鹰。
或许她们可以一起开一瓶酒。
算了。
还是等明天快点到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