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很漫长,而十八岁之前的人生在这距离中那样短暂而微不足道,小林忧郁曾经是那样想的。
但直到在成年以后,越往后走得越远,小林忧郁才意识到,原来在那之后的人生的很多年,都是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去悼念那段也许很短暂的时光。
十八岁之后的人生,像一场恍惚的梦一样,小林忧郁走了很久也没走出那段支离破碎的青春,怀念却又酸涩。
按理说,短暂的几年里认识的人,也不会很重要吧。
往后的人生中,她会遇到越来越多的人,和更多的人发生越来越多的故事,经历更多更深刻的事,苦涩也好难过也好,总之,那些新的人和事,会将旧的回忆慢慢冲刷,而泛黄的青春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但小林忧郁还是弄错了。
往后的人生,她并没有遇到什么值得一提的人,没有发生什么值得怀念的故事,一直在安然而一帆风顺地虚度光阴,就像在跟那个年轻倔强的自己赌气,告诉她自己原来只是这样的人而已。
有点让人高兴的话,她后来也写过一些自己的歌,就跟国中时一样幸运,被很多人发现,被很多人喜欢,有不少唱片公司都来找她们。
也许她那时有点接近自己还是孩子时的梦想了。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她却自己放弃干下去了。
契机是,她那天偶然在网上听到了自己高中时待过的乐队的歌。
那个名叫结束的乐队。
那时候,小林忧郁像是放下了什么一样,觉得自己可以坦然面对以前的自己,坦然面对自己的失败,还有以后的人生。
以后,她会一直怀念那段短暂的时光,虽然会和那段过去渐行渐远,往后的人生都不再有交点,也会过上各自的生活,但她还是会去这样怀念。
就这样,她到了二十七岁。
真的是很长,却又很短暂。
接下来的人生会怎么样呢?
她会开着自己的专辑店,听着一些还不错的旧唱片,过着独自一人的生活。
不打算结婚,不打算谈恋爱,假装世界又只有自己。
在这样过了以后,她发现自己出乎意料的适合这样的生活。
没有荒谬的情绪,没有失落或是空虚。
值得一提的是,她后来变得很喜欢数摇,就连后来很多次组的乐队也都以数摇为主。
每次在听到或演奏这样的歌的时候,都会让她对未来的期待蒙上一层奇异的色彩。
而就这样过着的某一天,她一成不变的安宁生活,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改变。
在她帮忙打理朋友的酒吧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后来的人生中,她也见过一两个染粉发的人,每次见到以后也都会想起自己的初恋。
但那些染成的粉发总是有些让人遗憾。
所以,当小林忧郁在酒吧和那个女孩儿再次相遇时,第一反应是和对方一样的错愕。
没有炫目的光晕,没有忧伤的旋律,没有浓郁的酒气,就是像这个安静的世界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没有想过的人,没有任何电影中一样的铺垫。
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对方呢?
不可思议得就像故事一样。
这些困惑短暂地浮在她的内心,可很快又烟消云散。
她的脑海中,一时间都是“这位小姐还真是漂亮啊”,这样的感叹。
可她还是收敛起了这样的情绪,装作好像很大人的样子,去微笑着跟她说:
“这位漂亮的小姐,有什么想喝的吗?”
………………
专辑店内,小林忧郁和后藤一里离得很近。
久违的触感,明明过了那么多年,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像从前一样心动不已了,起码不会那样如饥似渴,可当她触碰到了面前女人的嘴唇后,她还是无法保持冷静。
她略显失神地抬起头,就看到后藤小姐那漂亮却又泛着摇曳光亮的眼眸,似乎有着喜悦,又有难以冷静下来的期待。
这时候,她感到了一丝困惑。
后藤一里………是会露出这种眼神的女性吗?
相比于自己,后藤一里的变化当然是很大,变得成熟,变得更有气质,也更加自信,从曾经那个胆怯的小波奇到变成面前的摇滚女明星。
面对这样的疑问,小林忧郁低下了头,低声说了一句:
“………再试一次吧。”
“嗯。”
面前的粉发女人散发着那种可以被称为色气大人的气质,没有以前那种牵手时都会害羞的反应,就算小林忧郁这样含糊不清地说着,也立刻弄懂了她的意思。
第二次亲吻很快就来了。
这一次亲吻了很久,像是一场缠绵,和刚刚相比也要让人窒息许多,就像是荒漠里口渴的人在咕嘟咕嘟的补充着水分,就算是小林忧郁也觉得这样接吻实在是太大胆了。
而且酒味也更加浓郁了。
小林忧郁感觉自己这样跟几年前一样的小女孩儿一样的反应有点丢人。
她现在估计脸红了吧。
舌头很滑溜,一点没有以前的笨拙,就像是故意让她喘不过来气那样吻着,就连时而触碰搔弄的鼻尖也是那样让人心动。
………好得不可思议?
想到了这里,不知道内心冒出了什么情绪,她先是沉浸在了这让人窒息的亲吻中了一会儿,然后又恋恋不舍地轻轻推开后藤一里。
后藤一里好像还在回味着刚刚的吻,但意识到自己被推开后,又困惑地问:
“刚刚………不喜欢吗?”
“……………”
小林忧郁沉默不语,久久地没有回应,只是也还停留在刚刚那个吻时,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是啊,她很喜欢刚刚那个吻。
“现在接吻变得很有技巧呢,你真的成熟了好多。”
后藤一里起初笑了笑,后来却感觉自己好像哪里做错了,呆呆的看着面前的黑发女人。
虽然一切都很美好,像是梦一样。
但是却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小林忧郁好像仍然跟很多年前一样,淡漠中带着她独有的温柔,也想象不到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就像在当年分别以后,一直就这样活在自己美好的回忆中。
而曾经的不告而别,曾经的痛苦与苦涩,也好像都烟消云散了一般。
明明小林忧郁才是那个不告而别的人。
但她现在的样子,却像在说,她一直还留在那里。
这样的地方让后藤一里感到些许恐惧。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会不会又是自己做过的一个醒来后会流泪的空虚的梦呢?
但她不敢开口。
她暂时忘掉了那些异样的地方,看着面前阔别已久的初恋,内心现在只有想要缠绵的依恋和情欲。
后藤一里双手轻轻搭在了小林忧郁肩膀上,还想要索求更多。
亲吻女人漂亮瘦弱的脖颈,那苍白的锁骨,那散发着淡凉香水味的肩膀,再尝尝那略有些细薄和不安的嘴唇。
如果不是这样,就无法满足她多年的空虚和干渴。
就在她想在前女友陌生的专辑店,做一些让她觉得兴奋的事的时候,后藤一里很快就听到了有些生涩的推门声。
也许是儿时的胆怯还没有完全褪去,或者是只敢在前女友面前大胆,她有些慌张地收回自己的双手,看向了门口来的客人。
结果,出现在那里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客人。
而是一个娇小可人的小女孩儿。
留着利落的黑发,戴着一副框很大的眼镜,精巧得像瓷娃娃一样,不过表情并没有那么活泼,大概是刚上小学的年龄。
她就连推门也很费劲,在进来以后,用长长的漂亮的眼眸打量了一会儿小林忧郁和她。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后藤一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个漂亮的孩子,不论是五官,还是气质,都让她有着熟悉的感觉。
一开始只是不好的预感。
但很快,那个女孩子开口了:
“姐姐,今晚回家来吃饭吧,我想吃你做的蛋包饭。”
虽然年纪很小,但口齿却冷冽而聪明。
说的是后藤一里听不懂的中文。
更让后藤一里感到不安的是,小林忧郁很快也微笑着用陌生的中文说:
“这样啊,那等我一会儿打烊的时候去超市买一些食材,家里的番茄酱好像不够了吧。”
后藤一里还是第一次,听到小林忧郁用中文说了这么多话。
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样子。
那副温柔的样子,也和自己平时相处时不同。
后藤一里隐隐约约清楚那是什么感情。
大概是………亲情。
小女孩儿很自然地走过来,依赖在小林忧郁的怀里,轻轻蹭着小林忧郁的胸口,轻声地撒娇:
“姐姐,这个粉头发的大姐姐是谁?是客人吗?”
闻言以后,小林忧郁却尴尬地摸着小女孩儿的头,有些不知所措。
她微微偏过了头,自言自语似地说:
“她是……她是…………怎么说呢,姐姐的………以前喜欢的人吧?”
虽然她也很想说对方是自己的恋人。
但她现在还弄不清后藤一里的想法。
也不清楚后藤一里现在的人际关系,毕竟她们已经分开很多年了。
小林忧郁并没有注意到。
一旁,后藤一里的目光已经呆滞住了,一直失神地望着温柔的黑发女人和那个与她面容相似的小女孩儿。
虽然她听不懂中文。
但刚刚,小女孩儿喊小林忧郁,用的是叠音这一点,她是清楚的。
在这种情况下,后藤一里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这个小女孩儿,是小林忧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