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攀登雪山大概算得上最找死的运动之一，藏在雪下的冰隙，在月色下朦胧不清的悬崖，深一脚浅一脚的山路，还有失温，失水和体力危机，哪怕作为拥有赛马娘名字的超级生物，也鲜有人会活的这样腻味。
这样的行径比起勇敢，更多的只是愚蠢，是放在网上会被人嘲笑三天三夜的最狼狈的死法之一。
高尚骏逸深深知道。
在山上度过的三天以来，每一天都在被学姐折磨各种锻炼，自己的身体夜对低气压和严寒有了几分适性，每天下来也不似以往那般乏力。
可，自己行动的话还当真是第一次，没想到第一次就是夜晚的地狱开局，其实对爬山没什么怨念的小帽同学戴紧小帽，借着月色在雪地里踩出深浅一致的脚印。
经典三冠……
作为少有家庭圆满的人设，她从儿时就一直藏在姐姐和妹妹的阴影里，无论奔跑还是性格，自己都既不耀眼也不开朗，是落在人群会融入大海的普通人，唯一的不普通的点，大概就是自己还勉强算得上赛马娘。
可，一个不擅长奔跑的的赛马娘，当真算得上赛马娘吗？
她不止一次这样的想过，藏在衣柜里的安静的黑暗里，偷偷询问自己的心。
答案是肯定的。
第一次见到学姐时，还是在东京的德比大赛，在几乎不被抱有希望的劣势，学姐从第六位开始，书写自己的传奇的尾段超越，那样耀眼，那样夺目，拖着炫目的尾迹，只要把整个赛场击的粉碎。
就像是童话里的大英雄。哪怕是她，也同样憧憬这种歌剧主人公般的传奇。
可这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直到……
她在电玩厅遇见，那个打着轮椅的身影。
“只是顺利……大概也不算跟踪的吧。”她想着，一边这样说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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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是奇迹的温房，温暖使人在怠惰中死去。”目白阿尔丹合上书写古老谚语的书本，起身准备睡前洗漱。
但果然，她的心中还是带着郁解和愤懑，根本不明缘由。
她本以为自己是冷静的类型，可事实对她说“她没有”，那位性格恶劣的三冠马娘，奔跑却纯粹的……让人怀疑自己。
怀疑自己的决心，是否懦弱到……难堪。
轻抿着嘴唇，带着心中的疑惑，阿尔丹打开衣柜寻找睡裙，敲门声忽然响起。
“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阿尔丹还记得这是自家表妹的客人。
没有踩着小金船的东海帝王深呼吸，指着庭院外灯迹寥寥的训练场，正色。
“我知道你的迷茫，既然如此，不妨出去和我比赛，400米的赛道，四周1600，刚好是你擅长的英里。”东海帝王声音冷的像刀，要生生将人撕裂：“问题的正确与否，这一切的争断都由比赛结束，你当然也可以以恐惧为理由逃避。”
目白阿尔丹看向东海帝王的左腿。
“哪怕与你这样的病人？”
“哪怕与我这样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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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积雪后的超重场草地，一个刚刚拆掉夹板的病人，一个天生脚踝脆弱的玻璃脚大小姐，在深夜像古老骑士发起丝毫不具有骑士精神的骑士决斗，要将一切的纷争终结。
“我只是单纯对奔跑的态度产生怀疑，如果这有伤害到你，我可以道歉。”大小姐还在尝试避战。
“既然对奔跑感到怀疑，就更该去跑步，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讨厌小白？”东海帝王冷哼，久违的开始热身舒展。
“因为她那偏激的态度，她的尊重只在于有希望超越她的对手身上。”大小姐的逻辑清晰：“才能不是恃强凌弱的武器，而是夺得荣誉的筹码，我尊重她的能力，却无法替她尊重自己。”
“是因为你没有享受到过她的尊重？小白可从不会那样肤浅，这只是她的反击罢了。”
“我说服不了一个在来到前就抱有答案的人。”阿尔丹摇头，在起跑线上做好准备：“要怎样开始？抛硬币还是发令枪？赛巴斯现在应该还有时间。”
“不需要。”东海帝王双手抱胸：“作为古马年的前辈，我可以让你率先起跑。”
“那样的比赛没有意义。”阿尔丹固执着掏出硬币，展示后高高抛向天空：“在硬币落地开始起跑，没有问题吧。”
东海帝王不置可否，摆出起跑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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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的雪被撕裂的山风裹挟，仿佛裹着冰寒的刀面，划过人的面颊，残留锋利的冰冷。
这样的天气，伸手不见五指的阴霾雪风，哪怕看向天空也没有星辰能辨认方向。
高尚骏逸觉得很累。
夜晚的雪山，与白天时完全是两个世界，前路不可知的恐惧，独身跋涉的孤独，嘶嚎的，如同厉鬼索命的风，不断烧灼本不充裕的体力，冰冷攀登者原本的意志和决心。
强硬的迈动脚步，身体被雪壳拖拽，一点一点深陷其中，神经在黑暗中绷紧，仿佛不断加压的弓弦，她在雪风中挣扎，用自己的渺小身躯抗衡自然的广浩，而这一切的意义，仅仅是为了满足她那莫名其妙的刻薄师父。
在有马纪念后，她就明白现实并没有自己心中那战无不胜的学姐，她也一样脆弱，一样普通，一样会在赛场上无能为力。
可她仍然不肯放弃，不，不如说，从菊花赏起，她就该明白自己的学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为了荣誉不顾一切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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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好好输掉之后，你就能明白了吗？”
目白阿尔丹不说话，她看着东海帝王的脸，月光下渗出殷殷的血液。
“这要看你自己，你的梦想是昂贵还是廉价，又是否有的确为了梦想不顾一切的决心。”东海帝王咬着牙念到，她能感觉出自己的狼狈，可现在不是露怯的时候，光靠嘴上说说可传达不了道理。
阿尔丹攥着双手犹豫着，忽然长长叹气，拿着手帕折成方巾，凑近去擦着东海帝王洱角渗出的鲜血：
“我果然还是不能理解。”
左手轻轻挡住东海帝王欲要反驳的嘴，阿尔丹带着歉意微笑解释：
“生命可是人生中最可贵的颜色，你们过于看重所谓的梦想，以至于对自己的本身有所忽视。有的东西，可是只有失去才会懂的真惜的，之前腿脚打满石膏绷带的日子并不好受，对吧？”
“赛马娘就是为了奔跑而生，为了奔跑赌上生命也理所当然。”
“荣誉可不是不顾一切的鲁莽。”阿尔丹并不赞同：“富于才能的只是一小部分，如果当真按照你的说法，那那些平凡的大多数又要怎样过活呢？这并不能成为傲慢与轻视的资本。”
“所以你们才被轻视，小白所讥讽的一惯都是你这种怀着半吊子决心的对手，不上不下，无论能力和决意都是半桶水晃悠，这样的你或许会赢得重赏，却始终无法成为真正的一流跑者。”东海帝王推开阿尔丹的手帕，右手在脸上糊抹着，血液和了满脸：
“你以为你的对手在凭借什么奔跑？你那所谓目白家的荣誉根本既不高贵也不珍惜，你的双脚就算奔跑起来也不是为了自己。”
“你也不需要尝试理解，就像你所说，不热衷于比赛的赛马娘也有躲避现实的安乐窝，学院，图书馆，亦或者下午阳光慵懒的咖啡厅，但绝不会是赛场上，像这种半吊子的对手，有一个算一个，哪怕不是小白出手，我也会一一将其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