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休息了吗?”
冲着一旁的地铺小声的询问了一声,确认没有回应后,夏目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的离开了房间。
自联邦学生会倒台后,夏目便被老师以“保护性关押”的名义锁在了夏莱,她自然能理解这一行为,毕竟那天自己在电视上可是对着全基沃托斯的人开嘲讽,拉满了仇恨,要是不想出门被打死还是老老实实躲起来为妙。
反正在夏莱,吃喝玩乐样样齐全,精神上的娱乐和物质上的享受都很充裕,她自然没什么不满的。
当然,如果老师这几天没那么忙的话就更好了。
尽管如此,夏目在经过了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跑路。
至于跑路的原因,主要是某天夏目正在搓死亡细胞的时候偷听到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是真琴,内容虽模糊但夏目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让人担心。
因此,为了避免被真琴堵门,夏目决定先一步逃跑。
背上背包捎上手提箱,夏目没有进电梯,而是找了个监控的死角从过道翻到了大楼外边,借着空调外机和排水管道完成了速降。
然后,她就在一楼的门口,撞上了巡逻回来的黑子。
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后,夏目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以开玩笑的方式糊弄过去。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绘马,丢给了黑子。
“我要走了。”
接住绘马的黑子动作一顿,她意识到了夏目心态的变化,明白了对方的去意。
于是,她学着夏目平日里的样子,故意调侃以图缓解气氛。
“我看得出来。”
夏目对此不做理会,指着扔给黑子的绘马讲解道。
“还记得我与你的承诺吗?你替我做事,我帮你解决不同时空的人处于同一世界的问题。在之前,我找了很多办法,想要消除对应的负面影响,但效果总是不佳,又或是消耗过大。于是,我考虑了另一种办法——与其对抗悖论的影响,不如直接消除悖论,让你在这个世界被识别为另外一个人就行了。那个绘马就是成果。”
黑子下意识看向了手中的绘马,其上写着“砂狼黑子”四个字。
随即,她的心中涌现出了伤感,契约的达成意味着解约,她没理由留住夏目了,而同样不擅长告别的夏目选择了继续解释。
“这个办法说来也有点难以置信,我是在梦里知道的。一个白毛狐狸跟我说百鬼夜行的神木拥有非比寻常的力量,她告诉我,想解决你的问题,或许可以去神木那试试。于是,我为你写了完整的人设,从出生、成长到现在,每一部分都与砂狼白子不同,确保了你是独立于她的另一个人。接着再把你的人设挂在了神木上,顺便留了一块绘马,你记得带在身上,这可是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证。”
见黑子依旧沉默,夏目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开心点,你可以回阿拜多斯见见以前的同伴们了,也可以和她们一起生活,我想她们也需要你的帮助,毕竟老师靠着联军以权谋私,帮她们把土地给赎回来了。虽然为了照顾她们的情绪名义上只是债权人变更,但至少那些土地又回到阿拜多斯名下了,不过想运营回过去的样子,大概还是需要点时间的。”
黑子依旧不说话。
见此,夏目叹了口气,越过了黑子,而在她的感知中,黑子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告别时无法做到那么潇洒,但反跟踪的工作夏目做的可并不含糊,她可不敢保证黑子回头就叫醒老师带人来堵她。
在绕想象中的跟踪者逛了好几条街后,夏目这才前往了目的地,基沃托斯列车站。
那里是部分学生过来时的入口,也可以作为学生离开基沃托斯的出口。
没错,在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事情后,夏目累了。
她帮助过很多人,也做过不少坏事,交过不少朋友,也竖过不少敌人。
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世,明白了自己并不是个完整的生命,所谓的过去只不过是覆写在岁月史书残卷上挑选的某人的记忆罢了。
她可以是任何人,只不过现在是一个人。
但在基沃托斯培养出来的人性让她拒绝承认这点,为此,她将现有人格与备份中的无数记忆隔离,让自己继续以夏目的身份活下去。
因此,她对于同伴的珍视在一定程度上算是为了锚定自我的认知,只要有人记得她,维持现在的模样就算还有价值。
这种理性与感性的冲突一直在挑战她的认知,尤其是当夏目凉姐妹回归后,她对自己的认知越发模糊,只能暂且将自己定为夏目,以防止自己的认知被冲垮。
这终究不是个办法,而解决的方案只有两种。
留在基沃托斯,靠着其她人对自己的认知继续维持现状,又或者离开这里,通过漫长的旅途积累的点滴在现有的人格上刻印完整的认知。
即,把基沃托斯当作自己的过去,去创造自己的未来,完善自己的故事。
理性告诉她,这是最好的办法,但这也意味着要与朋友们告别,也要与老师告别。
最终,理智占据了上方,让她在事情发展到无法自拔的阶段前,做出了选择。
因为反跟踪耽搁了点时间,抵达车站时,差不多是清晨六点。
空气有些氤氲,员工们打着哈欠,看着一趟又一趟列车驶入驶出。
越过了漫不经心的安检员,夏目拿着票,朝着目标站台前进,但没走两步后便停下了。
在她面前,真琴正插着腰,露出帅气的笑容;伊吕波打着哈欠,垮着肩膀向她问候;伊吹爬到了真琴的肩膀上,活泼的朝她招手,脸上带着可爱的酒窝;而夏目凉姐妹一左一右的站在两边,一人冲她拌鬼脸,一人则文静的微笑。
“惊喜吗?”
老师出现在了夏目身后,揽住了她的肩膀。
“老实说,我其实很惭愧,与你相处这么久,我一直感觉自己不像你的老师,有时候甚至没你懂的多,反倒像个学生。不过,即便如此,有些事情,作为过来人,我还是能尽到我作为老师的职责的。”
“……老师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你买票用的可是我的电脑哦,哪怕你把硬盘砸了我也能复原出记录来。”
“所以,把大家带过来,挽留我?”
“挽留?不,我只是把她们带来和你见上一面,选择权还在你手里哦。”
“真是的……太狡猾了……见到这样的场景……怎么可能还下的了决心嘛……”
老师惊讶的发现,原本将自己的心情隐藏在面具之下的夏目,如今却完全卸下了伪装,任由自己的泪水流淌。
“现在这个时候,你终于像个学生了。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夏目吸了吸鼻子,脖子一梗。
“不要,这样感觉就好像我输了一样。”
老师哑然失笑,他冲万魔殿那边招了招手,喊道。
“你们也听见了,这孩子是这么说的哦,你们准备怎么做?”
真琴双手抱胸,往前踏了一步,脸上带着狂气的表情。
“怎么做?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用我们万魔殿的办法!上啊,把夏目绑回去!进了我们万魔殿,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离开!”
万魔殿一行人立刻浩浩荡荡的扑了过来,把泪水尚未擦干,脸上只来得及露出惊愕神情的夏目抬了起来,往外跑去。
“等、等下!这样子很羞耻的啊!放我下来!老师,救命啊!”
“别喊了,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我们就是来强抢民女哒!”
“叫你想跑路,我要把你关进小黑屋,上了万魔殿的黑车可就别想跑了!”
“救——命——啊——”
一行人的身影渐渐被升起的朝阳所吞没,望着她们的背影,老师笑着摇摇头,捡起了夏目掉在地上的车票。
嘿,上面的汉字都打错了,也亏夏目没认出来这是张假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