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猛地挺起身子坐了起来,大口喘息着。然后喉咙传来火辣辣的痛觉,鼻子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以呼吸。眼睛酸涩,耳朵嗡鸣,心脏的搏动的震感隔着胸口都能感受到。
等到青野的呼吸终于平静下来,额头已经爬满了汗珠,眼睛的酸涩也因受到刺激之后流出的眼泪缓解了好多。
青野低头看去,原本灰白色的被褥已经彻底被凝固的血液染成了黑色,自己身上的内衣也沾上了大片血迹,唯独胸口上不知为何烧了一个破洞,甚至胸口上都被烫出了一块不规则的伤口,奇怪的是伤口几乎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了一块形状类似两个圆交叉在一起的疤痕。
青野起身来到洗手间,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的好像吸血鬼,甚至眼眶都凹了下去,凸显出一圈黑眼圈。他揉揉鼻子,鼻子中发出细小的咔嚓声,然后几块碎裂的血渣掉了出来,青野的呼吸总算通畅起来。
可惜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恢复嗅觉后整个屋子中经过一夜发酵的血腥味刺激刺激得青野干呕起来。
这种场面虽然精神上经历过,但是这具身体还是头一遭,难免会引起生理不适。
不过尽管身体上有所不适,但是青野的脑子已经开始飞快运转。
毫无疑问,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梦中,神崎美雪也说过,救不了自己,还为此多次道歉。
那么是什么救了自己?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破洞,想起了梦中经历的最后一幕,还有那奇怪的火焰。
他起身来到床边,拿起那个系统赠送的玩偶,将窗帘拉开一条细缝确定周围的住户并没有人站在窗口后,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玩偶左边的眼睛碎了一颗,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出来捏碎了,无力地耷拉着,左腿也被不规则地拉长变形,原本被细心缝好的伤口破开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的填充物。
令青野吃惊的是,这个玩偶并不是用棉花之类的填充的,而是密密麻麻的金色发丝。不知道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制作出这种玩偶。
不过,自己能活着站在这里想这些东西,都是多亏了它。
青野思考着,打开了系统,想要尝试将娃娃放进系统空间,结果依旧没办法放进去,理由没变。不过系统的描述变了。
【更残破的玩偶:朋友......保护......爱丽丝要保护......朋友......】
【使用说明:交换彼此毛发,玩偶会为宿主抵挡致命伤害直至彻底破损,交换之后宿主不得离开玩偶五米,否则后果自负。】
【系统评价:可怜的玩偶遇到了眉笔宿主,才一天就变成了这样,不愿透露姓名的某系统对自己的前途不想发表评价。】
青野看着神金系统的阴阳怪气,眼角不由一跳。
如果没记错,自己昨天才刚开始使用系统,只完成了一次新手任务,连最主要的扮演模式都还没有开启。接着当天晚上就遇到了类似游戏中堪称无解的剧情杀,根本没给自己一点操作的空间。
结果这个神金系统直接对自己贴脸嘲讽?
生气?这倒不会,青野已经过了容易受情绪影响的那个年纪了。
他抓了抓头发,结果一抓手上又沾上了不少半凝固的血块,他一边清理血迹一边说道:“作为一个从出生就绑定到我身上的系统,前面那么多年都对我不理不睬,直到昨天才激活,告诉我这个世界是有超自然力量的,还没等我接触神秘侧,当天晚上就被BOSS堵住了泉水。”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辅助宿主的系统,是你的失职,你的制造者看到这一幕,是否会对制造你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话对一个明显又情绪波动的人工智能而言,不可谓不重。
但是系统一点动静没有,根本不回应他,青野知道自己的推测看来没错。
系统无法直接回复宿主的问题,唯一能主观表达意见的方式就是对一些物品的的系统评价上,虽然这神金系统每次都有狗嘴吐不出象牙。
青野自己也知道,其实说再多,就是自己倒霉,跟系统没什么关系。而且就算系统没有发布任务,他也会去见那个女孩最后一面,如果没有系统赠送的玩偶,他可能已经死了,换个角度其实系统是救了自己一命。
而刚才那些说辞,不过是青野为了刺激系统来验证自己的猜测,同时宣泄一下作为一个人类首次面对诡异未知力量的些许恐惧罢了。
现在青野已经冷静了下来,作为一个两世为人并且手上沾着好几条人命的穿越者,强大的心态调节能力虽然可能不算穿越者中的顶尖,但也至少算是中流砥柱了。
自己本来应该死在昨晚的梦里,但是自己被玩偶救了,自己最后听见的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应该就来自那个盯上自己未婚妻的恐怖存在,或者更恐怖一点就是那个存在的手下。
现在有几个假设:
假设一:自己未婚妻死于诅咒,那么如果自己也是因诅咒而死的话,那么自己凭借玩偶活下来的人,会不会已经逃脱了诅咒的追杀?自己今后就会平安无事了?
假设二:假设一前部分成立,自己存活下来了,但不过是暂时逃脱了诅咒的追踪,后面还会遭到诅咒追杀,参考前世看过的电影《死神来了》。
假设三:根本不是诅咒,自己也根本没有逃脱,不过是玩偶救了自己一次而已,未知的存在今晚或者不久之后就会找上门来割了自己这个小虾米。
或许还有别的假设,但是这三个是目前青野想到的可能性最大的几个了。
青野是一个还算谨慎的人,不然也不会忍着血海深仇装成废物麻痹那些监视自己的人。他最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摩敌人,假设一这种天真的想法直接被他划掉。
也就是说,他现在依旧没有脱离危险,自己的小命还是被捏在对方手里。
他现在有许多需要弄清楚的问题。
对方是怎么在自己的梦中杀死自己的?
神奇美雪背后或者说神奇美雪的家族到底是怎么惹到这种恐怖的存在的?
神崎美雪说的“他们”是谁?
为什么神崎美雪会说婚约没有解除?
问题还有很多,可是青野却一点信息获取的途径都没有。
这让青野又一次感受到了无力的痛苦,甚至产生了放弃的念头,并不是他知难而退自暴自弃,而是因为他本来就对死亡没有恐惧,或者说,他期待着自己的死亡。
但是他又想到了自己拿不靠谱的死鬼老爹,老东西非要自己死得轰轰烈烈。
又想到了昨晚梦中,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那无助又绝望地眼神,明明她自己都已经死了,可是还在道歉,说她就尽力了,救不了他,明明她的眼睛在向他,或者说向外界的任何存在求救。
唉,麻烦。
青野心累地叹了口气,内心终于说服了自己。
自己这一世,上一世,根本没有成功拯救过任何一个人。
现在,一个拯救别人的机会就摆在自己眼前,死亡也近在眼前,自己还有什么可退缩的?
既然这个世界拥有超自然的力量,那么复活一个已经刚死不久的人也是有可能的吧?而且,就算前面是深渊,但只要能拯救那个还想活下去的女孩,牺牲掉一个已经心存死志的自己,想来自己老爹也不会有意见吧?
这不是双赢吗?
青野想通了一切。
他站起身,准备去冲洗一下身体,回来把自己的被褥处理掉,然后就去治安署看一下神崎美雪的尸体,同时看看那个女治安官有没有什么线索。
然后,他听见了楼下报童的呼喊声:“号外号外,治安署受到恐怖袭击,多名警员牺牲,停尸间多具尸体被盗!”
青野立在原地,目光微沉。
咚咚咚。
然后,有人敲响了房门,轻柔,押韵。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请问青野先生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