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的人和事,下(Something Else II)
草人是什么?菲利普很想问对方这个问题。他环顾四周,目力所及的每一片阴影似乎都在微微扭动,更让人窝火的是,每一片阴影眼下看来,或多或少似乎都可以跟“草人”这个概念挂上联系。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另外找一种沟通方式。你敲一下话筒表示肯定,两下表示否定,你同意吗?”
菲利普迫不及待地敲了一下话筒。
“好的,那我假设刚才那一下是表示我们达成共识了。听我说,从我这里看,主程序已经错乱了,像是打算自己把自己拽出体外。这绝不是云端主导的升级,你那里是不是可以看到升级的主导者?”
菲利普迟疑地敲击了一下,他猜想那种网状物也可以算是主导者吧。
“好极了,那么那个主导者,你认识吗?”
敲击两下。
“它能够交流吗?”
敲击两下。
“是你知晓的物种吗?”
敲击两下。
“你能确定他是活物吗?”
迟疑后敲击两下。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十几秒之后,菲利普才听到对面无力的声音:“那么,现在你所看到的这场升级,你能理解吗?哪怕……只是……理解一点?”
菲利普知道,这已经是海亚姆大夫最后的希望了,他怀着些许不忍在话筒上又一次敲击了两声。
海亚姆没有再说话,菲利普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隔着电话线听到了对方心沉下去的声音。
“小子,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听。呃,我,我不知道刚才那些敲击是在回应我,还是你随便敲的,或者,或者是别的什么不可控原因造成的声响。”过了半晌,大夫的声音重又响起,而且明显柔和了许多,“不管哪种,我得说我都无能为力。这一次是真的超出我能力范围了……”
“……我能在云端重写访问请求。但门后的主程序已经狂暴了,现在它什么都听不进去,我的权限……不够了。曾经云端可以安抚它,就在我们手动关闭更新的时候,那个时候的版本很纯净,云端权限比现在高出许多,然而随着云端与主程序的拉扯,现在它们已经劣化成了一团混沌,可能对你我来说它依旧犹如天神,但相比过去,真的,劣化太多了。”
四周“悉悉索索”的响动越来越频繁,一开始菲利普还可以安慰自己说是风擦过车身造成的,但现在他已经没法那么乐观了。刚才黑暗中有一辆轿车明显被推动了一下,还有断断续续的金属刮擦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听筒里的人当然看不到废车场此刻的情况,海亚姆那边还在自说自话:“不要自责小子,我们都尽力了,事实上,我很高兴最后有你陪着我……那个,我不是说,你很够资格陪着我走到最后,我是说,只有这样了,嗯,这个结果也还不错。”电话那头传来几声苦笑,“我其实是想说很抱歉我没能救出我们俩,我浪费了几乎一万年。现在说这个已经太晚了,除非……我是说假如……”
电话那头忽然迟疑了起来,菲利普简直不敢相信,到现在这种时候了,如果有办法的话,还不赶快说出来吗?超龄青少年紧攥着听筒,掌心传来让人作呕的汗湿感觉。四周潜伏的暗影已经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算了,我知道这很荒唐。”海亚姆的声音充满了怠惰与自暴自弃,菲利普几乎可以在脑海中勾勒出大夫把注意力重新投向老电视的画面。
“快说!”超龄青少年的绝望悲鸣一出口就化作了含糊的“呜呜”声。
“好吧好吧,我说,但你知道这真的很荒唐,我不说出来只是不想让你更加失望。”海亚姆好像振作了一些,在听筒对面忙不迭解释,“我确实还有一个思路,这个办法需要一份,呃,古代云端程序的样本,越古代,云端跟主程序的相互感染就越轻,你明白吗?有了这个样本,哪怕它再小,我也可以通过它回滚这次升级。”
菲利普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中,他脑子里窜过了无数个念头。但现实里,他只迟疑了不到一秒。
“古代程序?”他心里复述了一遍。
然后,超龄青少年像是被电到一样,整个人朝地上的背包弹去。从踏进“三途之门”算起,菲利普的心情从来没有向
像现在这样激昂过。
“古代程序!”他心里尖叫,手指眼看快要触及背包,就在此刻,超龄青少年余光瞥见一团黑影正在迅速朝自己移动。
“噗!”地一声,菲利普被重重撞到在地,两条细瘦的前肢像钢条一样箍住了他的双臂。恍惚间,他闻到了一股陈年干草味,难道此刻从背后困住自己的,是一个在荒野上饱受日晒雨淋的稻草人?
不远处的听筒还在说话:“如果你真有这么一个程序,把它导入你面前这台电脑,我想你一定有办法做到……我在想什么呀,你当然不会有那种东西。”
“我有,天杀的,我有!快来救我!”
“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徒增你的烦恼。我真希望你能说几句话,我现在特别想跟你聊天……对了,你让我想起了一件往事,那是在我,少年的时候……”听筒里海亚姆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感慨,超龄青少年几乎出离愤怒了,那个家伙竟然还有心情怀旧?
箍住菲利普的前肢不知为何忽然松开了一点,超龄青少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用手肘狠狠顶了身后人一下。身上的束缚更弱了,但还是没有解开,菲利普挣扎着撑起身子,抬手要去够背包,胳膊却被稻草怪物死死拽住。
“天杀的,就差几厘米了。”超龄青少年两眼迸出血丝,要不是下巴脱臼,他已经把牙齿咬碎了。而不远处,海亚姆大夫还在侃侃而谈:
“说到河部长,她可真是个美人。刚入阁那会儿我们这帮男人可没少对她想入非非,当然,很快我就发现了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但她在业务能力上确实无懈可击,你看一眼就能确定她是那种人,高效,犀利,不留情面,内阁里的所有人都恨她,但所有人也都无法抗拒她……据说河部长有一个真心喜欢的地下交往对象,我一直很想知道他是谁。”
稻草人迅速爬上了菲利普后背,用一条前肢勒住了后者的脖子。超龄青少年顿时觉得眼冒金星,他站起来,像是个醉汉一样踉跄着原地打转,晕头转向之际,看到了地上的影子,此刻自己确实背着一只猴子也似的东西。菲利普用尽全力,朝一辆废车倒摔过去,只听“砰”地一声响,超龄青少年觉得背上有一个草垫缓冲掉了所有的伤害,紧接着那箍着自己的东西就掉在了地上。
菲利普强忍住要吐的冲动,扶着废车晃了晃脑袋,刚要朝背包走去,一只脚又被死死抱住了。
“……很多人都误会芳芳侯爵了,如果他真是一个动辄暴跳如雷的人,怎么可能在内阁列席呢。事实上他大部分时候都克制得很好……好吧,他自以为克制得很好。任何人都能轻易看懂他脸上那种表情:’我应该生气,但我是贵族我不能生气,但我要让你知道我在生气’,总之愤怒并没有毁掉他的形象,真正让人头疼的地方在于,侯爵大人的愤怒往往不计后果。他可能在一次内阁问询过程中忽然离席而去,半个小时后他擦着手上的血回到座位,满不在乎地表示他刚才外出干掉了什么人。我跟你说,连大帝都对他束手无策,芳芳侯爵从来没有什么判断该杀不该杀的固定标准,唯一的标准就是这件事,呃,让他愤怒。”
菲利普在地上跟草人扭成了一团,这段时间里双方使用的招数包括但不限于扣眼珠,插喉咙,踹下裆,砸后脑,有好几次,其中一方几乎就要宣告胜利了,但另一方还是靠着顽强的斗志把局面重新拉回烂仗模式。整个过程中,大夫一直在喋喋不休。
“只有周汉乐于顶撞芳芳侯爵,在政治层面上,他总是欠缺成熟,你知道原因的对不对?至于艾略特博士,她从来不参与内阁的争论,那个老姑娘脑子里永远塞满了各种科学实验,以及吸引大帝注意的小手段,她可以算是一个过得去的朋友,只要你别在大帝面前抢了她的风头。”
菲利普终于占据上风了,他跪在草人身上,用膝盖顶住对方胸口,草人的前肢则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臂,拉扯之间,只听“啪”一声,超龄青少年手臂上的个人电脑被拽了下来。菲利普双手重获自由,气急败坏的他立刻给了草人两拳,草人尖啸着把电脑扔在一旁,两条前肢疯狂地卷住超龄青少年的头颈,后者顿时感觉气息一滞,像个破布娃娃一下被从草人身上拉了下来。慌乱中,他摸到了地上的电脑,不及细想,他抄起机器狠狠砸向草人的头颅。
一下,两下,菲利普根本静不下心去数,肾上腺素仿佛接管了他身体,只知道机械地敲下去,举起来,再敲下去。草人扭动得越来越慢,它的脑袋也早已四分五裂了。
“我从来不喜欢曼森,他的表情像是永远在说:’还能再降低百分之五预算’,这家伙的血是冷的,千真万确,不是因为那该死的青铜盒子。有人说他是大帝的私生子,哈!那样的话,我真想看看大帝当初是睡了个什么东西。内阁中没有人喜欢曼森……好吧,真相是,我们谁都不喜欢谁。”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沉默了,空气中仿佛能够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真该死,是那家伙,是那家伙把我们团结起来的!是那家伙在保证内阁运转,是那家伙……加百列的跳劈呀,当时我们大家都爱他。”
菲利普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此刻骑在草人尸体上,剧烈地喘着气,还发着抖。超龄青少年抬手看了一眼个人电脑,确认那东西已经没救了。他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背包前,蹲下来吃力地翻了几下,最后,他拿出一张没有封面的私刻光碟。
皮尔当二型病毒。
它当然不是真的,但是,它确实有超过六千年的历史。
海亚姆大夫忽然沉默了,电话依然通着,却没有一点声音。菲利普佝偻着背站在电脑前,他刚上传了病毒。情况比他预想要顺利许多,超龄青少年原以为会花上一点时间在调配万用接口上,哪知道这台机器竟然自带光驱。驱动器的转速很慢,那声音听起来有一种近似古典乐的美感。
大夫没有再说话,菲利普猜想他已经开始手动回滚了吧,不知道最后主程序会怎么样,这个空间还会在吗?自己还会在吗?超龄青少年站在CRT前,一副摇摇欲倒的样子。此时此刻,那边一定也有什么事在发生吧?他很想确认一下,但是显示器的画面太模糊了,而菲利普那双饱尝老拳后的眼睛,当下看什么后混杂着一道道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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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一瞬间,巨网转而向内萎缩,原本在白发人四周纵横交错的银黑长管开始变得稀疏,像是沙漠中迅速干涸的细流。
“哥哥,救……”芭芭拉甚至没能说完一句整话,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人已经沉入了深水中。
“芭芭拉!”水银大师嘶吼了一声,他攀着办公桌奋力爬起来,如今的他只是站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白发人环顾这个空间,就像是直面一片无波的湖水,这是怎样一种让人憎恨的平静啊。
“芭芭拉!”水银大师又喊了一次,有记忆以来第一回,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些干什么。
目力所及,只有这个无尽的大平层,之前的战斗让它变得一片狼藉,明明这里什么都没有,水银大师还是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这种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孤独,而是更沉重,更绝望的的一种感受,他无法描述,谁都无法描述。
就在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此地震耳欲聋的寂静:
“资源回收。”
一瞬间,水银大师整个人朝正前方跌落过去。空间仿佛变成了矢量,从上下左右朝白发人塌陷过来,只剩下前后是有长度的,但是,水银大师感觉自己身体的厚度变成了无限,转瞬就填满了前后的长度。这感觉如此怪异,就像是飞驰中被从前方套上了一个塑料袋,恍惚之际白发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似乎感觉到空间了,空间正要把他闷死。
水银大师忽然变得无比狂躁而喜悦,这也是他从未体会到的情感。之前那个因为失去妹妹而不知所措的人仿佛是在千万之年前,现在,流淌在他体内的只有超越极限的疯癫与快乐。
“也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亿分之一的可能性,我可以活下来。如果,我真可以活下来,墨菲斯托教授,我一定会来找你!到那时候,你可一定要,履行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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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的造访者。他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右手拎着背包,左手攥着一台报废的个人电脑。
“看什么?你不知道百鬼夜行结束了吗?”菲利普嘟囔着说,他终于可以说话了。
“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你能活着出来。”柏青哥老板三步并两步冲到菲利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然后一把将超龄青少年紧紧抱住。
“你干得太棒了小子!我从不敢设想事情能解决得这么完美!”
“完美?试着去跟罢工的典探们这么说吧。”安倍晴明身后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没好气地插嘴。他坐在暗处的沙发上,虽然经过简单修整,但依然难掩狼狈之色。
“这位是52C的消防署长,呃,也是目前我们能联系到地位最高的’城市股东’项目参与者,他是天亮前找来这里寻求庇护的,我正在跟他讨论重建秩序的事。”安倍晴明朝黑西装耸耸肩,“就像我刚才说的,虚无僧很乐意贡献绵薄之力。”
“在讨价还价。”八百比丘尼叼着烟一脸的嫌弃,危机解除后,她对柏青哥店老板的好感似乎又降回到了冰点。
“’城市股东’怎么样了?”菲利普含糊地问,虽然经过了海亚姆的处理,他下巴还是不能运用自如。
“许许多多的人在昨晚破产了,不过百鬼夜行让他们意识到生命才是最宝贵的。52C前面总会有路可走的,不管这条路多艰难,第一步总是从抢劫开始,呃,我是说发债。”消防署长慢条斯理地说,“不知道医疗者什么时候才能再派一个大管家过来。”
“医疗者又怎么样了?”
“荒川死了,你也知道。我听说他们已经开始派系倾轧了,但我想他们会活下来,阿卡姆还没有做好准备告别他们的神。”安倍晴明语气里充满揶揄,似乎完全忘记了他自己也是阿卡姆人。
“不过总会有一些改变的。”消防署长补充说,“一个朋友告诉我,制帽匠组织趁这次权力真空,已经把眼线安插进医疗者内部,我们也开始了监视诸神的行动。根据眼线的说法,医疗者某个派系在昨天晚上回收了一个有严重精神问题的中年女人,据说,她是个超级黑客。”
“哦,对了,也许你需要一个新设备。”安倍晴明将一台二手终端递给菲利普,“式神我会陆续导入的,此外,还有些新朋友。”
超龄青少年将信将疑地唤醒界面,随即一张腐烂的女人脸充满了屏幕:“大惊喜!”她说。
“阿岩?”
“我跟青莲院的大妖们谈过了,回滚后的云端已经不适合我们居住,我们打算暂时住在这里。”
安倍晴明满脸得意地拍了拍菲利普肩膀:“这东西比你那个,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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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袍僧们交叉双手,脸上写着无限的虔诚。老祖母冷哼一声,按下电源键,中古机箱立刻开始瓮声瓮气地运转起来。
“成功了!”为首的老红袍僧扑倒在机修店门口,“赞美莫比乌斯!”
“我说过不用担心的。”老祖母冷冰冰地说,“1000阿卡姆信用点,恕不赊账。”
老红袍僧二话不说付清了修理费,略显迟疑地又张口问道:“说真的,你是怎么……”
“主板破了个大洞,我给你换了块新的。”老妇人满不在乎地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在我这里,什么配件都能给你找到。”
老红袍僧没有追问下去,他指挥手下抬起机箱,千恩万谢地离开了“仙境之家”。这帮人一路上走得飞快,没有为任何事停留,一直到登上了宇宙船,他们才算松了一口气。
老红袍僧不敢多做久留,几乎是屁股沾上座位的同时就下达了起飞命令。十几秒后,修道院的飞船尾端喷出火焰,刹那间就消失在了天际。老红袍僧透过舷窗看着远去的阿卡姆世界,一脸的心有余悸。
“代理院长大人,这下真的不用担心了,很快我们就可以回到修道院。”他毕恭毕敬地报告道,“在那之前,你需不需要做一次硬件理疗?”
老红袍僧说这番话时,一直是垂着眼睛的,当然,就算他敢直视他的代理院长,也只能看到泛黄的机箱外壳,这个老人没有透视能力,所以他当然看不见机箱内部新换的主板,以及主板内部隐藏的附属插槽上,那块原本不应该存在的芯片,现在,那块芯片正控制着主芯片,然后通过它,向打孔外设发送了一条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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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红袍僧们仓皇逃离阿卡姆的同时,另一个人刚结束了他的长途旅行。
海因里希•弗洛伊德挎着背包,行色匆匆地走出空港。他双眼布满血丝,灰发像是鸟窝一样盘在头顶。
现在,他必须快点找个酒店安顿下来,但当务之急,是先去空港外的卫生间洗把脸。
世界上所有的空港卫生间似乎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中,不算干净,却又脏得刚好在接受范围之内。弗洛伊德昏昏沉沉地挑了一个水槽,拧开龙头,疲惫地将水扑到脸上。
简单清洗后,老法官总算放松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老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以后你会老得越来越快的,别想习惯它。”法官在心里对自己说,索菲亚的案子解决了,但宇宙中还积压着多少不公正?不会结束,永远没有尽头!
弗洛伊德长叹一声。“没有尽头。”他不小心念叨出了心中的想法。
“确实没有尽头。”一个声音从弗洛伊德背后传来,法官一惊,紧接着他发现如影随形的疲惫感消失了。身体仿佛被灌注了无尽的能量。
然而,这种能量是如此阴寒,如此冷酷,几乎让人作呕。
“谁?”弗洛伊德用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天眼”竟然一点预警都没有给到他。
从镜子里,老法官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他勉强可以看出人类的轮廓,但是无论如何用力,也没法捉住人影的细节。
“为什么……”
仿佛是作为回答,黑影把一个东西抛到了弗洛伊德面前的洗手台上。老法官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荒川美雪为他抓的小熊填充娃娃。
“通常情况下,我会把它看作一份契约。”黑影的双手按在了弗洛伊德肩膀上,后者身体顿时一矮。其实黑影并没有用上力,只是老法官控制不住自己。
“但对你,我有更好的提议。”弗洛伊德终于能够看清了,背后是一个消瘦的男子,年龄应该同自己差不多。他的眼珠泛着一种淡灰色的光泽,让人想到褪色的流沙。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我将与你同行,帮你找回过去的精力,会花点时间,但不会很长。在这过程中,你当然可以继续你的罚罪事业,你想找上谁,想定他什么罪名,都随你……”那个瘦高男人走上一步,与弗洛伊德并肩站到镜子前,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两个即将步入老年的男人借着镜子整理衣服。
“……但是,在惩罚手段方面。”墨菲斯托一面快速整理衣领,一面漫不经心地照着镜子,“我会提供一些建议,仅供参考。”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