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一路上所需补给,我自作主张的都替你们安排好了。剩下的你们把衣物之类的行李带上来就好了。”
第二天的一大早,南堂朝武就对洗漱完毕走出房门的缘弥两人说了此事。
南堂朝武在自己的府内亲自挑了台座驾给他们代步去凝铁镇。那是辆装饰豪华,左右车厢印有专属家徽,由数匹健壮高大的黑马拉着的马车。是他最喜欢的一辆车之一。
马车的车厢大小宽有两米,身长足四米,车内的所有能坐的地方都铺了一层柔软的干净兽皮,坐在上面可显著减轻颠震感。车厢内除了一些嘴碎时吃的小零食外,还有简单的日用品,以及数本书籍供他们消遣时间。
负责拉车的车夫也是南堂朝武府内的亲信,配挂有武器,武力尚可。
“这是我的一员亲信,对周边的路段十分熟悉,让他做马夫带着你们会更快些到凝铁镇的。而且我这亲信能文能武的,一路上给你们照顾打点些琐事简直信手拈来。”
两人闲聊间走在路上时,南堂朝武笑着揶揄了一句,“还有就是。你大可放心,我这位亲信沉默寡言,嘴巴也严实,一路上看见什么都不会到处乱说的。嗯,你们把他当不存在就好。”
南堂朝武困扰自己十几年的心结得以解开,心情较一开始初次见面明显好了许多,连玩笑都开起来了。
听完此言的缘弥愣了好一会才明白他讲的是什么意思,只得尴尬笑几声回应,“呃,虽然不必如此。但还是感谢你考虑的周到了。”
南堂朝武笑了笑,也没在这个话题深入下去,“等你们放完了行李,我们去用早膳,多吃些垫垫肚子,这边山路环境不好走,下次能平稳歇息的地方起码得到下午才到了。”
“好,感谢招待。”缘弥笑着答应了下来,承受了他的好意。
吃完一如既往丰盛的早饭之后,两人歇息了一阵便回到了马车上,准备出发。
“我听闻凝铁镇最近不是很太平,很多剑术高强的人或是已经在那儿,或是像他们一样不识路,但在奔赴的路上。这趟旅途你要好好把他们安全带到目的地,回来后赏赐少不了你的。”临走之前,南堂朝武叮嘱了车夫一句。
“遵命,大人。”车夫恭敬地说道。
马车平缓从府邸外朝镇门口驶出,缘弥两人落座在坐垫上,毫无颠簸之感。这让缘弥不禁感慨,南堂朝武对自己几人真的很不错。但从侧面来说,这也证明了那个心结究竟有多么的大。
临行之际,南堂朝武像是突然想起一事,对缘弥又叮嘱道,“缘弥先生,我突然想起,在你们来这之前,我不久前还听到一则未经人核实的传闻,也是关于那凝铁镇的。”
“据说那凝铁镇的附近有“杀人鬼”的传闻出现,有不少剑术高强的人被发现惨死在自己家中,死的不明不白,家属不知凶手,连邻里也没见过有奇怪的人出没。这些案件查到最后,都无疾而终。我不知真假,但还是给你提个醒吧。”
既有传武的风波,又有不知名的杀人鬼现身,那凝铁镇倒是挺多故事的...缘弥心想着,口里道谢着道,“我明白了,多谢南堂先生关心。”
“无妨,只是一些传闻罢了。”南堂朝武不在意的摆摆手,于是众人彼此告别,缘弥几人登上马车,随着一声,“驾”的吆喝声,马车缓缓离开。
南堂朝武的府邸透过马车的后窗看去,逐渐变小,缘弥朝还在府邸门口站立着的南堂父子挥手告别,南堂父子也挥了挥手,才转身回了府邸。
待离开了府邸不久时,纯子突然喊了缘弥一声,正发呆着的缘弥侧头朝纯子示意的地方看去,只见在窗外的一间高楼的房顶上,有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影正远远的朝自己这边眺望。
这让缘弥感到很迷惑,他到底怎么爬上去的?那个屋顶那么高....他的脚还受着伤好像....
咳,算了,那不重要。缘弥甩开胡思乱想
,朝他挥了挥手。
那是南堂林一,缘弥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对方。
南堂林一沉默地看着他,良久才举起手挥手告别。
直至马车从视线彻底消失,南堂林一才放下了手,自言自语地笑道,“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虽然奇怪,却是个不错的家伙。”南堂林一背靠着屋顶坐下,望着自己手中的玉佩微微发呆。
——自己之后的人生,该怎么度过呢?
南堂林一发着呆,下意识的捏紧了玉佩,明确了以前的往事真相,复仇的意义已经不复存在。而且,坦白来说,现在他自己也有些怀疑还能否对那个名为南堂朝武的人。
对自己的...父亲,动刀。
自从那晚由误会所引起的满腔恨意消散之后,南堂林一沉默的想了很多,想到后面只感觉到疲倦。
他坐在房顶,呆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缓缓收起了玉佩。
——也罢....有空的话,就回去看看好了。
看看那个家伙,对自己会是个什么反应。
南堂林一静静想着,突然望着自己的脚下的影子,低声说道,“你会认同我的想法吧?”他的声音很轻微,但他知道,她能听得见。
——“母亲大人。”
听到话语,南堂林一的影子略有浮动,但没有声音传出。姑获鸟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她从不说话,并且惧怕阳光,只要太阳还没下山,她就会一直潜伏在南堂林一的影子里,影子的波动起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当然,若到无论如何都需要她的时候,她也能强行破开桎梏,短暂显现。
她很笨拙,不知晓人类需要进食,也不知晓何物可以充饥,也因为这个事,在刚陪伴在自己年纪尚小时,曾有过许多事故。
但笨拙的她始终爱护着南堂林一,将他从四五岁的幼童养大成人的期间,细心呵护。
这份来自于血缘的羁绊从她产生意识起,就若有似无地受其影响着。
她既是姑获鸟,也是南堂林一的母亲。
一个笨拙的,沉默的,对雏鸟充满了爱意,且不擅长表达的,稚嫩的母亲。
“恩。”
望着影子的动静,南堂林一笑着点头,“就依你说的吧。”
——熟悉她已久的南堂林一知道,这是她表示“没有意见”的意思。
影子重新沉寂下去,久久再无动静。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