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清晨,缘弥是被手臂的酥麻感弄醒的。
睁开惺忪的睡眼,缘弥侧过头看清了手臂酥麻的原因。纯子正以他的手臂作为枕头,安静熟睡着。少女的表情十分柔和,有几缕发丝还俏皮地伸到了缘弥的鼻尖。
望着熟睡的少女,缘弥不禁回想起昨夜的谈心,心里只觉一片温暖。
在她的温情下,缘弥原本如无根浮萍一样的不安之情,在少女面前扎下了根,这份心情将会化作爱意,茁壮成长吧。
——直至,离不开少女。
“虽然已经隐约有点这个苗头了就是了...”缘弥在心里感慨想道。
不过,这样并不讨厌,相反还有些欣喜。
睡在缘弥身旁的缘次郎看到缘弥醒了,扑腾腾的上前蹭蹭缘弥的脸颊,低声呜了一声。
“嗯,我当然没有忘记你,缘次郎也是我重要的家人噢。”缘弥笑着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后脖子,缘次郎舒服地闭上眼睛,尾巴一直摇个不停,以显高兴。
“嗯...”
纯子的生物钟也在此时敲响,少女缓缓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缘弥正看着自己的笑脸,心情一片大好。
“早上好,纯子。”缘弥笑着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纯子也笑着回应,然后从他的怀里起身,正了正衣服,“那么,我去洗漱,然后准备早餐啦。”
缘弥点点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明亮,也不躺着了,起身洗漱去。
“等我们吃完早餐,就去附近逛一逛,尽情的玩一下吧。如果有你喜欢的东西我们也买一点,来都来了,买点纪念品再出发也是不错的。”
缘弥的提议立马得到了纯子的赞成。对纯子来说,买不买东西,并不是很重要,更重要的是与缘弥一起。
少女开始期待起今天,心里甜丝丝的,干起活来也有劲。
但很可惜,少女很快发现早餐没有机会下厨了,因为房间门一打开,守在不远处的下仆就恭敬地迎上来说早餐已经准备好,请问是否要现在端上来。
这让纯子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去缘弥。
不错,南堂朝武的待客之道十分周到。缘弥心里想着,嘴上坦然受之,“麻烦你们现在端上来吧。”
等下仆离开,缘弥朝纯子笑着耸耸肩,“可惜了。你的下厨机会被剥夺了。”
也许是因为知晓缘弥和缘次郎的饭量巨大,南堂朝武特命人加大了量。
最终呈现上来的菜式十分豪华,光肉类就有炖煮与精心烹饪过的鸡鸭牛肉,还有餐后甜品,味僧高汤等等,一应俱全。
等到吃完后,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下仆纷纷递上面巾,洗手洗脸用的脸盆。
洗完之后两人又换了身干净衣物,这番折腾下来,也花去了半个时辰才终于迈出了府邸的大门。
“咳。南堂大人也太客气了,安排周到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出门之后,缘弥与纯子闲聊着。
纯子也掩嘴笑着,应道,“是呀。不过这也体现出了,他有多么感激缘弥你呀。”
缘弥苦笑着摇摇头,“其实我也没出多大力...”
闲聊间,两人一犬渐渐融进了人来人往的街道,如一对寻常情侣般四处闲逛,走走看看,买买玩玩,直至临近下午,几人才往府邸的方向走去。
一回去之后,两人就被南堂朝武叮嘱过的下仆过来服侍好换鞋,洗手,洗脸等等。
缘弥从没有被这么服侍的这么周到过,感觉有些许不自然,与之反而的是,武士家族出身的纯子泰然自若的接受了这一切。
少女扭过头,见到缘弥略带点局促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缘弥摸了摸鼻子,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妖怪都杀过不少了,遇到这种小事还能觉得不习惯。
笑过之后,少女撩起耳旁的发丝,上前让下仆们退下,自己亲自开始服侍。
这下缘弥旧安静了不少了,局促不安的模样也退去。两人对视了片刻,同时笑了起来。
“其他人伺候你会不习惯呢。没办法了。”少女温柔地笑着,“这些琐事以后还是我来为你做吧。”
“嗯。”
缘弥答应着,心里暖意融融,伸手把纯子抱在了自己怀里,“遵命,纯子小姐。”
对于这些亲密噢互动,缘弥也越来越习惯了。同时,心里也在隐隐躁动着.....想要更多。
这份温暖,没一会便被一声轻咳打破。
听到声音的纯子缩在了缘弥的身后不敢出现,方才的勇气被轻易的一扫而空。缘弥也侧过去,硬撑着镇定地看向来者。
“....咳。”
来者是南堂英二,他识趣的背对着缘弥二人,避免了直视的尴尬,口中说道,“此时已是饭点了。我的父亲邀请两位一起前去主厅用餐,请随我来吧。”
“噢!”
缘弥也轻一声,牵起纯子的手一起走去。从进门就乖巧坐着的缘次郎不用招呼也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
在闲聊之中吃过丰盛的晚宴后,南堂朝武不禁再挽留道,“缘弥先生,真的不再多留几天吗?我想尽自己的地主之谊,为你们扫去疲累。”
缘弥笑着摇头道谢,“真的不用啦,我们还有些事要去处理,不宜久留。”
“既然如此,好吧。”南堂朝武说道,“请别怪我啰嗦,能否告知你们的行程?知晓目的地,这一路上的补给方面,我也能略尽绵力。”
“我打算去凝铁镇碰碰运气。”缘弥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听有一个朋友说,那里武风盛行,并且有许多刀匠,也许能找到一点线索也不定。”
“凝铁镇啊...”南堂朝武磨挲着下巴,沉吟道,“不错,那里确实有可能能找到点线索。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打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
“恩?什么消息?”缘弥奇怪地问道。
“那个地方从前几个月开始,就传出有人在那儿传武。据说要传授当代剑圣上泉信纲的秘技,名为“一之太刀”。”
“这个消息一传出,就吸引了很多浪人,武者前去。按照我的推算,你到了之后应该就差不多开始了,也许能去凑凑热闹。”
缘弥点点头,说道,“此事我曾也略有耳闻。虽然我此行并不是为了传武,但还是感谢南堂先生的告知。”
“无妨。”南堂朝武苦笑了下,“实不相瞒,我本也想让犬子去参加,也许能增进些许武艺,但念及那里鱼龙混杂,我在年轻时也有过不少仇家,唯恐他有闪失,便不允许其去凑热闹了。”
说完之后,南堂朝武还叹了口气,似是为南堂英二感到遗憾。
闻言,缘弥想了一下,想起了昨夜曾答应过的比试好像还没来得及履行,就发生了许多事情,最后这切磋也没人再提起过了。
缘弥提议道,“其实也不一定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也愿与英二切磋切磋,彼此交流武艺。”
“如此也好!”
南堂朝武当即拍板,笑道,“能与缘弥先生一战,对他来说也必有收获。我这就去叫人安排场地。”
这场兼具饭后运动意义的比试切磋很快就被安排好,预防受伤,两人用木刀比试,最终在缘弥的放水中以一招之差把南堂英二拿下。
——毕竟吃了人家这么多,缘弥也实在不好意思让他输得太难看。这点也算是情商增长的体现了。
“感谢缘弥先生赐教。”
打完以后,灰头土脸的南堂英二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缘弥连忙摆手让他不用客气。有什么迷茫的地方可以尽情请教。
最后,比试结束已经临近晚上了。与南堂父子分开后,缘弥几人梳洗过后回了房间。
“今天过得真充实呀。”
躺在绵软的枕头上,缘弥呼出口气,浑身放松地感慨。
今天一天,他们放松了身心,摈弃杂念尽情地在游玩着,充满了快乐,愉悦。而今天,也是缘弥见过纯子的笑容最多的一天。也许是两人关系的进展,使她感到开心,而缘弥也因为纯子的存在,得以远离那些负面的想法。
——一路上来,太多事情的发生,毫无放松机会使缘弥不经意间也积累了不少压力。
而在今天,身世之谜,旅途的疲累,在今天全部抛之脑后,得到的结果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缘弥喜欢这种感觉,同时,也喜欢着纯子的陪伴。
“如果这种日子,可以永远过下去该多好。”缘弥轻声道出了心声。
没有琐事,没有烦恼,单纯地与纯子一起生活。缘弥开始憧憬,畅想着这样美好的未来。
“会的。”听闻了缘弥的话,一旁的少女从被窝里探出头,“这种生活,就是我们的未来。我会一直陪伴你,直至...”
接下去的话,纯子没能再开口。但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人类的生命是有限的。作为普通人的纯子再怎么说,也无法超脱这个桎梏。
而缘弥在服下过人鱼肉后,所得的寿元近乎不可估量,甚至本身已经超然于人类,变得仿若妖怪,但亦非妖怪。
——这样寿元悬殊的结合,假如,在百年之后,纯子寿终正寝后,自己该怎么办....?缘弥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烁出这个想法。
这一个,明明浅显易见,但仿佛都被两人一直刻意避开的想法。
沉默弥漫在房间,诡异的气氛让一旁的缘次郎也诧异的抬起头,它不明白的是,明明刚才还好端端的,为何突然会安静下来?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仿佛想通了般,缘弥突然开口。他坐正了身子,伸手把跪坐在自己左手边的纯子搂入怀中。
“我必须承认,我此前的想法太不成熟,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缘弥温声说道,“但我现在已经想到了方法了。”
寿元的限制固然存在,但似乎也不是完全无解。
“等我们现在的事情忙完了,我们再次出发吧,去寻找那种叫人鱼的东西,让你也能获得与我一样的寿元长短。”
缘弥认真地说道,“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的在一起。我无法接受你不在的日子,既然如此,我们能做的事情也只有这个了吧。就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继续陪着我。”
缘弥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也是纯子第一次见到他用如此坚决的语气说话。
“.....恩,我也愿意。”面对这样的他,少女除了答应之外,已经无话可说了。
她把头轻松靠在缘弥坚实的胸口,脸颊有点发烫,心里甜蜜。
无论是否能找到,无论是否能永远陪在他的身边,在此时得到缘弥承诺的时刻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真正重要的事情,无疑是珍惜当下,珍惜她们两人一起的每时每刻。
——直至,永远,或者那可能结束的一天到来罢了。
少女满足的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