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里手中灯光时隐时现,带着塔拉七拐八拐,地穴中路径复杂,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时而广阔无边,时而狭窄仅可通过一人。
“枭,你不是平民吧,现在白氏人可少见。”
塔拉对背上的枭问道,虽然枭脸上沾着不少干结的淤泥,但仍能依稀辨认长相,塔拉也能听出他的声音十分年轻,而这么年轻的人,手上也没有茧子,就算不是贵族其身份也绝不一般。
“我也不知道。”
枭实话实说,他不打算解释自己是从天上来的,还在休眠舱里待了不知多久,这种说辞不仅得不到信任,或许还会被认为脑子有缺陷。
所以,枭决定用一个十分狗血的借口解释,装失忆,就这么简单明了,并且他真的不知道这里的许多常识,这都可以让他装失忆的样子更逼真。
“哈哈,你不知道你是哪来的?不想说?好吧,我理解,能被赶到地穴里,有些事确实也没法解释给陌生人听。”
“不是,我真的不知道。”
枭面无表情,语气僵硬,说谎这件事他还真不擅长。
“我失忆了,只记得当时在那匪徒窝点醒过来。”
说完这句话,朱鸾在脑中的大笑让枭憋红了脸,好悬没绷住表情。
听完,塔拉虽然表现得吃惊,但却只有小会儿,他十分快速的接受了这听起来十分离谱的事情。
“鼠帮经常骚扰我们外出人员,现在死于你手,也算是罪有应得了,不过,他们可算得上是不好惹,尤其是他们老大,枪法与我不相上下,能杀光他们,靠的是灵能吧。”
塔拉顿了一会儿,没等到枭回话,又继续说道。
“是灵能者吧,那只夜兽应该也是你用灵能杀死的对吧。”
“嗯”
枭没否认,他不清楚塔拉口中的灵能者与他印象中的灵能者是否相同,但现在解释起来过于复杂,至少他所说的灵能者肯定也是有着特殊能力之人。
“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愿意说明自己身份还是真的失忆,但如果是失忆的话,我有个猜测,早听说过灵能觉醒的时候因人而异,状态天差地别,克里里当时就是发了一天烧,也许你就是在觉醒时失去记忆的也说不定。”
塔拉给枭找找了个台阶下,双方能看出互相并没有敌意,既然如此,也不必细究身份,来到这地穴荒原的,都有自己的原因与故事。
“也许吧。”
枭没多说,保持着模棱两可的态度,毕竟说得多了,漏洞也就多了。
“快到了。”
前面打着灯的克里里回头说道。
“前面就是营地了,我们这虽然没有医师,但简单帮你包扎伤口以免感染还是做得到的。”
“…嗯。”
塔拉说道,枭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塔拉指的是他身上的伤口,简单应答下,正准备说自己有能力治疗时,一抹跳动的火光出现在前方的黑暗中。
“那是……”
塔拉皱着眉,营地建在一个地下空穴之中,洞口狭窄设置了哨岗,按理说哨岗并不会点火照明,光芒短时间能驱离怪物,但时间长了却容易吸引怪物,而现在,本是哨岗的位置却燃起火焰。
仔细看去,只有那火在燃烧,周围也不见站岗人员。
有袭击!塔拉立马反应过来,不知是匪徒还是怪物异变体,但能点火通报的一般都是危机营地的大危机。
“枭,你待在这。克里里,营地应该遇袭了,你跟我来。”
塔拉快速说着,准备把枭安置在一旁,克里里眼神严肃起来,点着头,手中电弧闪过。
“不用,我也一起去。”
枭立刻拒绝提议,他抓住塔拉手臂,塔拉点点头,他知道枭能力不一般,现在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虽然枭只剩下一半,但也是多了半份力量。
“塔拉叔,你看。”
跨过哨口多火焰,两旁是狭窄的石壁,克里里将手中电筒光芒控制在刚好能看清周围的程度,她指着两边石壁,其上有着反射状溅射的血液痕迹。
再走几步,塔拉便踢到什么,低头一看,是一个年轻人,脸色凄惨,眼球暴凸,双手还紧抓着断成半截的锈刀,塔拉视线上移,尸体下半身被撕裂开来,脏器散落,下身在半米开外。
“阿汗哥…”
“是黑甲虫群。”
见到死相凄惨的尸体,克里里捂着嘴,颤抖地呢喃着,光线晃动,出来时还与她打招呼的阿汗哥现在已经一动不动,成了具狰狞冰冷的尸体。
塔拉观察尸体,那尸体伤口粗糙,身体上多是噬咬伤,且是大伤口,而且没有寄生以及第一时间被吞食,明显不是简单的猎食行为,而是进攻,针对整个营地的进攻。
只有可能是黑甲虫群,塔拉分析着,那是一种社会性负甲虫群,形态不一,有着明显分工,最显著的特征就是黑色坚硬的几丁质甲壳。
完了,营地附近竟然还存在虫穴,也许正是塔拉狩猎的行为吸引了它们,塔拉望向哨站内,营地虽然也有安保力量,但都是些没有灵能的人员,唯一的一把枪还在塔拉的手中,没想到才出来狩猎没多久,就发生这种事。
“快些走吧,克里里,不用隐蔽了,我们加快脚步。”
塔拉背着枭跑动起来,克里里也不再控制灯光亮度,光芒立刻照亮整个通道,哨口与营地的连接处是一条有着几处拐弯的狭窄通道,塔拉熟练地跑出通道。
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塔拉面前的营地火光四起,人影逃窜,惨叫混合起来变得模糊,一些黑色长着六足的生物快速移动着,四处搜寻逃窜之人。
不远处,一名男子被咬住肩膀,他手中的匕首刺向面前与他一般高度的巨大甲虫,“铛”,匕首在黑色甲壳上溅起火星,只留下一个小白点。
粗大的螯肢深深扎入他的肩膀,他艰难举起手中匕首,无力地砸在甲壳之上,螯肢已经贯穿他的胸膛,整个人都几乎被撕裂开,最后,他抬起头,看见端着枪冲来的塔拉,眼睛一亮,嘴里吐出“去救孩子…”,吐出鲜血,被撕成两半。
塔拉来晚一步,他手中步枪上膛,那男人的血已经喷溅在黑虫甲壳上,成了两截落下,那虫甲壳光亮,在克里里手中电筒照射下泛着光。
“砰。”
子弹精准命中甲虫头部,从它口器部位窜入,爆出大滩黄绿脓液,那甲虫六足晃晃,作了个嘶吼姿势,仍速度极快地向塔拉扑来。
塔拉避闪不能,克里里手中电光闪动,炫目电弧击打在甲虫身躯,只冒起白烟,甲虫速度不减。
眼看油光的黑壳扑将上来,塔拉子弹再次装填,“砰”再次命中口器,那虫头部被洞穿,巨大身躯还是不停。
塔拉背上的枭伸出手,空中虚握,深吸一口气,链锤砸出,虫壳上裂开细密纹路,碎壳爆开在空中,正面扑来的甲虫立刻被砸倒在地,六足岔开,微微颤抖想二次起身,但最终失去活动能力。
抽出镶嵌在虫壳中的锤头,被击打处露出黑壳下成了黄绿色黏糊糊的虫体。
塔拉回头给了枭一个感谢的眼神,没多说什么,从腰间掏出子弹上膛,向营地内跑去。
周围营地十分破败,多是些用破布盖起的小帐篷,周围放着些布袋与各色材料制成的罐子和架子,地上的火堆已经被打散,火苗也沿着破布四处蔓延。
塔拉举起手中枪械,“砰”,一只追逐着的蝎型虫头部爆开,塔拉跑上前,扶起一位跌倒在地的女子,那女人红色齐肩长发,脸上惊恐。
“孩子们呢!”
塔拉焦急地询问,他边问边抬起手射击,枭也随手砸碎一只扑向克里里地的黑虫。
“白…白水带他们逃到蘑菇地去了。”
“好,你找找有没有其他幸存者,克里里,你带他们去哨口附近。”
“好,塔拉叔你们小心。”
简单吩咐下,塔拉环顾四周,点点头,能看见的黑虫头部都被子弹爆开。
克里里拉起那女人的手,开始搜寻幸存者。
真是艰难,枭看着这一片狼藉的营地,又想起星舰上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叹了口气。
“接下来麻烦你掩护我。”
塔拉喘着气,将周围扑来的甲虫都放心的交给枭来处理,枭也不含糊,铜锤下,接近的黑虫不死也被砸晕过去。
穿过一片胡乱搭建的帐篷营地,地面开始变得松软起来,地上零星长着些发出幽光的蘑菇,层叠形状,呈现锥形,已经有树一般高度,借着微光,地面上长着一片白色达到塔拉膝盖高度的蘑菇,菇帽是乳白色,十分柔软。
土地松软加上蘑菇群,并不是很好行动,塔拉跨着大步,气喘吁吁,仍举起步枪,搜索周围。
“白水!白水!听得到吗?”
塔拉呼喊着,也警戒着周围,就算找不到白水,能吸引周围虫子也好,清理起来也省事。
四周寂静,不仅没有回应,连虫子的动静也不见,实在不寻常,越是这样,塔拉越是警戒起来。
“白水!”
塔拉再次呼喊,他似乎看到一只手臂举起又放下,一颗石子被抛向蘑菇地里一颗荧光蘑菇树下,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下,石子落地的声响显得十分清晰。
那里肯定有什么!塔拉瞬间反应过来,迅速调转枪口对向那颗蘑菇树,石子就是白水用来提醒塔拉的。
仍然是一片寂静,塔拉握着枪把的手冒着汗,手指在板机上迟疑不定。
“开枪吧。”
“你确定?”
“开吧,信我。”
枭开口道,自觉告诉她那蘑菇树下肯定埋伏着什么,但不重要,比起对持枪人类,怪物什么的,他已经杀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砰。”
枪响,子弹击中地面,掀起泥土,地面瞬间颤抖,覆盖黑壳的头部触须最先从土中探出,两侧无数摆动的肢节像浪潮般,一只巨大的黑甲蜈蚣样黑虫扭动长条身躯穿过蘑菇地,向塔拉冲来。
“砰。”
子弹划出火光,卡在那棕黑甲壳上不再能进半分。
枭十分沉稳,待那蜈蚣近身,锤柄举在空中,瞬间唤出铜锤,将他整个人从塔拉背上被拉至空中。
“还是怪物好对付啊!”
携带重力,锤头与枭的身体砸在那蜈蚣头部,深深陷入土中,松软的泥土泄去大部分力道,但蜈蚣也不好受,头部的甲壳沿着子弹弹孔碎裂开,它身躯扭动,想把枭甩下,无数足肢摩擦地面。
枭可不会让其得逞,手扯住它头顶触须,坚硬的结节触须划烂枭的手掌,但枭也将其头部抓起到空中。
“开枪!”
那甲壳破裂的伤口暴露在塔拉眼前的一刻,几乎在枭开口之前,子弹已经射出,贯穿那蜈蚣头部与枭的肩膀。
蜈蚣仍然在扭动,头部开了个大洞,力量比之前更大了,枭被甩飞砸在地上拖行,但它只是在原地不断挣扎,伤口处不断冒出黄绿脓液,已离死不远,只剩下躯体还在反射活动。
枭撑地爬起,血肉模糊的手掌沾满粗糙沙砾,塔拉连忙跑过来,手摁住枭被子弹洞穿不断流血的肩膀。
“没事。”
枭摆摆手,移开塔拉的手掌,自己用手捂住伤口。
悉悉索索,一群人穿过蘑菇地,一个女人领着一群哭成一片的孩子,虽然在哭,但都捂着嘴以防发出声音。
女人一身破布缝成的衣服,黑发盘在脑后,脸上虽布满灰尘,但能看出她温婉温柔的脸庞,她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连忙凑至枭身前,用布条紧紧缠住伤口。
“快,塔拉,带她去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