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瓦连指引走着,周围环境变得狭窄起来,前方射入隐隐光芒,一个宽高大约三米的洞口出现在二人面前,边缘用钢铁加固过。
“就,就在前面了,求求杀,杀了我…”
瓦连面色萎黄,已经相当颓废憔悴,说话时说一词缓一口气,被瘙痒折磨的躯壳只为追求死亡解脱行动。
枭没管瓦连的哀求,他探出头,向洞外看去,这是一个狭窄的空间,光芒从房间尽头一扇铁门的缝隙中溜出。
厚重铁闸门镶嵌在坚硬的灰色岩石之中,一旁还开着些黑黢黢孔洞,内部有人影闪动。
从这样的戒备能明显感觉到这哨站并不欢迎外来人员,看来要进入这哨站是个麻烦事啊。
“口令、通行证是什么?”
枭掐住瓦连,这样看起来守备森严的哨卡肯定少不了通行证之类的东西,肯定是需要某种证明才可以进入。
瓦连被枭一掐,窒息的痛苦占据他的大脑,反倒吸引了原本在瘙痒感受上的注意力,他非但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脸上挂着舒适的扭曲笑容。
他没有说话回应枭的问话,深吸了一口气,眼球爆凸出来,恢复了亢奋的状态。
许久不回话,枭收回观察哨站的目光,低头看向瓦连,他表情诡异,眼睛直盯着枭。
“要遭!”
枭心中一惊,将手中瓦连丢下,快速后撤,看来折磨是有些过了,逼得太紧,这家伙一心求死,看来他最后不打算让枭好过了。
“啊!!!”
用尽力气,瓦连歇斯底里,在洞口大声呼喊,铁闸门孔洞立马传来上膛的枪械声响。
“砰,砰…”
连续枪声此起彼伏,将尖叫的瓦连打成了筛子,让他最后的惨叫变成痛快的呻吟。
而枪林弹雨之中,枭连忙躲于洞口一侧,贴墙躲避,子弹擦身而过,枭不敢乱动,无数子弹带着劲风穿过洞口,这洞口直对闸门,枭只得尽力贴近石壁,虽然极力躲避,还是被一颗在墙壁弹跳着的子弹击中大腿。
子弹在枭大腿撕开口子,鲜红的血液浸染开来。
枭可不敢肉身直接面对枪雨,虽然能够恢复,但需要消耗体力不说,若是重要器官中了子弹,被撕裂的器官会需要更多体力与精神去恢复,若是心脏与脑被毁,枭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修复。
但这么躲下去只会令自己更加陷入被动,不是好办法,只能突袭一试,枭正唤出铜锤准备突袭时。
杂乱的喊声从铁闸门后传来,模模糊糊听不清具体内容,一个黑乎乎的椭圆物体被抛来,滚动到枭的脚边,枪声骤然停止,枭借着微光,看清那是何物,顿时瞳孔紧缩。
黑乎乎,圆滚滚,粗糙金属外壳,这是……
“艹,手雷!”
“boom!!”
火光扩散,石壁震动,枭耳中听不见任何声音,光芒逐渐包裹他的身体,枭脸上露出罕见的慌乱,在意识空间中他可没遇见过爆炸物,此刻,他才回想起这个人类造物的可怕,枭腿部受伤,心急蹬腿反倒大腿一软,身体失衡,眼看双腿逐渐被火光撕裂。
枭心一横,咬牙挥动铜锤砸向头顶石壁,通道狭窄,又遇手雷爆炸震动,铜锤带着巨大的力量将石壁破碎,爆炸震颤下,细密裂纹快速形成,哗啦啦,碎石屑散在火光中。
枭护住头部蜷缩一团,面庞一侧尽力靠近墙壁边缘,用背部抵挡碎石。
整个石壁坍塌下来,巨大石块接连落下,砸在枭身上,也将爆炸的冲击与残片隔绝,瞬间,一切归于平静,只有一些碎石还在滚落。
“咔哒。”
铁闸门打开,杂乱脚步声缓慢接近。
几个人影出现在碎石瓦砾前,手中端着各式步枪与冲锋枪。
“塌了啊,叫你别用雷,维护费从你手里扣。”
“你这不厚道啊,忘了上次被拾荒人引来的异变体嘛,要是早用手雷,也不至于死人。”
“这明显不是异变体嘛,都没看见尸体和痕迹。”
一个高大男人走出,用脚踢开几块较大岩石。
“你马后炮啊,要是异变体呢?有准备死人?”
刚才的声音争辩道。
“但这不是啊!不能观察清楚吗,坍塌和你是没关系,我可要上报!”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你傻啊!”
“行了,行了,解决了就好,后续我也会帮忙报告处理的。”
声音沉稳,二人听后也不再争辩,开始简单检查现场情况。
“他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瘦小人影蹲在地上,用枪将被打成筛子的瓦连尸体翻过来,内心疑惑,尸体四肢缺失处除了弹孔不见其它伤口,说明早已失去,但如果是这样的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哇,蜘蛛!”
在瘦小人影翻起瓦连的一刻,受到扰动,瓦连身上弹孔处迅速爬出不少黑点,一些顺着人影拨弄瓦连的枪管向上移动,瘦小人影向后跌倒,慌乱地甩动枪管,站起身用脚不断践踏地面的蜘蛛。
“哈,说了吧,是异变体,这回你们得请我喝酒啊,减轻工作咯。”
声音轻快,那人影将枪挂回脖子,迈着步向闸门方向走去。
高大身影抓住瘦小人影肩膀,让他停下踩踏蜘蛛。
“接下来通知红毛们去清理吧,异变体还是少接触。”
高大身影说完也转过身,准备离开。
“那些蜘蛛不用管吗?”
“没有活体寄生它们很难生存,我会通知红毛们把它们清理掉的。”
瘦小人影点头,还是有些疑惑地看向地面上瓦连的尸体。
“他的四肢好像早就没有了,不知道他怎么过来的。”
高个人影沉吟一会,略带迟疑地说道:“你没看见他也是红毛印亚人吗?也许是故意被反抗军他们的人丢到这里,用来吸引异变体攻击哨口的。”
“啊?!和印亚人反抗军有关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瘦小人影声音带着震惊与质疑。
“哎呀,他们想着攻进锈水堡嘛,你刚来不久,这种事常有的啦,前些天水站不也是被他们袭击了吗?”
高大人影拍拍瘦小人影的肩膀,拉着他一起走回闸门。
“哎,为什么要袭击呢?就不能好好……”
“印亚人嘛,总是奇奇怪怪的……”
“也就女人还不错…”
一个猥琐的声音加入讨论,发出嘻嘻笑声。
闸门关闭,笑声也随之消失,洞穴中留下一片死寂。
“呃…呼……”
听见声音远离,碎石颤动,枭咳出口腔中淤积的鲜血,肺与胸腔都被掩埋在岩石重压之下,被压在其中的枭活动手指手臂,怀抱在胸前,创造一个小小的的空间让肺部得以舒展喘息。
之所以不趁着那些人靠近将他们一一放倒,枭没有把握在几人有枪的情况下将他们全部放倒,毕竟如果大脑与心脏中枪,他也没把握活着再生,不能冒这个险,而且,谁知道除了这几个人,哨站里有没有其他守卫呢。
枭感受全身受伤情况,浑身疼痛那还好,说明部位尚在,能正常感受疼痛,怕就怕已经完全没有知觉的部位出现,而现在枭就已经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了,估计已经和石块混在一起,成了肉泥炒碎石了。
这对枭来说虽不致命,也有办法可以恢复缺损肢体,可与伤口不同的是,恢复伤口的性质是愈合,是在原本的基础上进行修复填补,而恢复肢体看似治疗形式相近,但性质却不那么相同,它的本质是一种创造行为,是根据记忆中形体的副本进行肢体的创造性活动。
所以枭不会给瓦连恢复四肢,一是没必要,也可以防止他逃跑,二也是因为恢复肢体消耗太大。
“枭,以伤换伤不是不行,但现实不是意识,没法像空间里那样快速恢复,还是要少受些伤,色孽的仪式构建需要时间,没法在战斗中连续使用。。”
“这次确实大意了,太久没接触人类,手段过激了。”
“倒不是批评你,手段都不重要,达到目标便好,现在也不是反思的时候,先自救吧,找个安全的地方进行仪式。”
枭一点点扒开覆盖在身上的小石头碎渣,缓慢轻柔的一点点向外抽身,以防止造成石堆二次坍塌。
大腿根部以下确实已经血肉模糊,一块完整的巨石压在双腿形成的肉泥之上,连白骨也被砸成碎片落在各处,枭心中清醒,还好当时头部贴近了岩壁,不然被这巨石压砸,可就成了浆糊了。
没了双腿,枭只能用双手慢慢在岩缝中挪动身子,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身体轻了许多,也不用担心双腿被压住拔不出来,就是身高矮了一截,成两半了。
疼痛是不在乎,但逐渐的,枭感觉身体发冷,如坠冰窟,身体也打着摆子,脑袋昏沉,明显是失血过多,现在周围又没有多余血肉进行治疗,枭只能稍微自产自销,用自己的血肉稍微愈合伤口。
但能量不是完全转化的,能量是有损耗的,而且损耗不小,不仅血肉能量不足以让伤口痊愈,枭自己还要额外付出精力使用能力,这下虽然让枭大腿根部结痂不再流血,但能力的使用使得枭脑袋更加晕眩。
眼前一片漆黑,凭着毅力,枭终于感觉自己手臂触碰到了潮湿的泥土,已经出了哨站外的洞口,枭立马用淤泥涂抹在皮肤上,直到将淤泥涂满全身,尤其是伤口部位,现在已经管不了感染不感染之类的事了。
地穴不是个安全的地方,其中的怪物枭也见识过了,所以必须掩藏气味,不然鬼知道他身上的血腥味会引来什么。
“诶?对哦。”
如果地穴中有着许多生物,那他也可以用血来作为诱饵,只要能再获得一些血肉,得到材料也可以再捏出一双腿来。
趁现在还有余力,枭立刻行动,他抠下一小块血痂,鲜血立马渗透出来,用淤泥混合血痂与鲜血,枭把它们揉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泥球,将他放在地面上,而枭则靠近石壁,静静等待。
石壁冰凉,枭心中担忧无怪上钩,时间久了自己恐怕逃不脱失血带来的失温。
但明显是枭多虑了,刚刚的爆炸惊动了不少生物,现在又有血腥味的吸引,不一会儿,第一位受害者便在枭眼前出现。
当然,虽然是在枭眼前,但枭在黑暗中看不见它的身形,只能感受到脚步轻微的带起泥水的声响,极其微弱,一开始都让枭以为这是失血带来的幻觉,经朱鸾提醒才再次确认是有生物上钩了。
一鼓作气!犹豫就会败北,枭立马唤出链锤,黑火给予枭视野,锤在枭手中转了个圈,那四足黑影正舔舐着血泥球,被突然的光照刺激,愣了会儿,铜锤飞来,代替了它头颅的位置,它那下颚长着许多黑色肉须的头颅几乎被砸扁落地。
“好!”
尸体断颈处滋出黑色脓液,瞬间在空气中化作黑烟。
看来这些地穴怪物都自带亡语啊,喜欢死亡自动发动他们古怪的生物机制,黑烟弥漫,枭不敢上前,谁知道那黑烟是毒素还是其它什么,只能趴着等待黑烟散去。
枭在等待,其它生物可不愿意等待,现场血腥味更加浓郁了,那四足生物身型似豹,后肢肌肉极为发达,但身型还没有那蜘蛛巨大,一身黑皮黑毛,眼珠呈现琥珀色,也成了一具尸体跌倒在地。
紧接着又来了一只前来觅食的生物,枭正打算动手,一阵强光对准那生物又迅速消失,那是一只覆盖甲壳的不明生物,“砰”,老旧的栓动步枪上膛声响起,“砰”“砰”,连续三发,动作流畅,每一枪都伴随着子弹穿过肉体的声音。
“又来啊!”又是持枪人类,怕不是又来一帮匪徒,地穴这么热闹吗?枭暗暗感叹,手扒着墙壁,准备抵挡进攻。
一阵强光晃过枭眼睛,枭暗道不好,眼睛被强光照射,不免闭上双眼,链锤已经护在身前,所料想的枪声却没有出现。
“塔拉叔,是个断腿女人,好像是帝国混血。”
稚嫩的女孩声音传来,光照抬高,对着枭的黑发。
“先关上灯,别吸引异变体。”
沉稳有力的男声逐渐接近,二人脚步停在枭几米开外。
微弱的灯光从一个脸上抹着泥的孩子手中电筒发出,那孩子剃着齐耳短发,发色明显看出红色来,大眼睛好奇的盯着枭。
女孩身旁站着个高大的男人,胡子拉碴,手里拎着那把虽然老旧但保养不错的栓动步枪,他眼睛笼罩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二人虽没有表现敌意,枭也不敢懈怠,锤柄紧紧攥在手中,锁链轻响,看出二人明显的红发,枭最先开口发问:“你们是印亚人?”
“哈哈,塔拉叔,这个帝国混血问咱们是不是印亚人诶,你们那么坏,不是对印亚人刻骨的讨厌吗?怎么不认识我们的红发啊,哎哟。”
“克里里,太没礼貌了,说了多少遍善恶不是靠种族区分的,抱歉,刚刚是不是发生爆炸了?你这?发生什么了。”
那男人给了克里里一个轻轻的脑瓜崩,随即伸出手递向枭。
枭没有握住他的手,手肘贴着身后墙壁尽力起身,奈何身体就剩半截,直起身也不过与那女孩克里里一般高。
“先离开这吧,要是碰上锈水堡的哨站的巡逻人员就不好了。”
男人蹲下身,枭这才看清他的脸,已经是一个中年男人,眼角满是皱纹,满脸胡子,眼神透着坚毅,他背过身去对着枭,打算背起枭。
“塔拉叔,你不怕她是坏人吗?白姨说帝国人和克里人全是坏人,他们会故意装作受伤,等咱们靠近后,就把咱们全部抓走。”
女孩表演得绘声绘色,甚至抓走两个字时还举起双手作爪状,表情凶狠的盯着枭。
“哈哈,你白姨说的对,他们是有很多坏人,但不代表我们因为这个原因而用同样的态度对待他们,不就成一丘之貉了吗?”
塔拉摸了摸克里里的小脑袋。
“当然,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你失去双腿还被驱逐到地穴来,犯了什么事?”
看起来好像真的不是坏人,至少感受不到恶意,现在无处可去,无头苍蝇一般,倒是可以冒险随他们去看看,枭想着。
“我没犯事,也不是帝国混血,更不是克里人。”
男人神色诧异,又打量了枭一番。
“白氏人?倒是和白姨容貌有些相似,白氏人怎么会来锈水堡,算了,先不说了,先离开这。”
远处被炸坍塌的洞口传来石砾松动的声音,看起来已经在清理坍塌了。
“克里里,把那个只夜兽能吃的部分带走,我们回营地。”
克里里又充满敌意的瞥了眼塔拉背上的枭,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走向地上那具有着黑色皮毛的尸体,拔出腰间的小刀,恶狠狠地插入皮肉之中一顿切割,熟练地剃出一块完整的肉塞入身后的袋中,迅速跟上塔拉脚步。
“你不怕我真是坏人?”
枭在塔拉背上,塔拉手拉着枭的小臂,他的手十分粗糙,布满老茧,似乎从事过极需体力的重劳动。
“那夜兽是你杀的吧?”
塔拉没有回答枭的问题,反而抛出一个问题反问枭。
“是我杀的。”
枭大大方方地承认。
“有这样的身手,不可能被驱逐,一,要么犯了事,要么犯了更大的事,二,若是诱杀,你不会孤身一人,再者说你是白氏人,与我们本没有恩怨,多一个朋友多一份力量,何乐而不为,而且,我不能让一个身体残疾的女人死在这里,至少别被我看见。”
“听到没有,塔拉叔可是大家公认的好人,算你运气好!”
克里里蹦跳到塔拉身前,手插着腰,向枭说道,她手提着电筒,那手电筒后面一截是空的,克里里手上闪着银蛇电光,竟是她为电筒供能。
枭点点头,沉吟后问道:“你叫克里里?”
“怎么啦!你有意见嘛!”
“你知不知道,克拉拉这个名字?”
“你知道克拉拉!我姐姐在哪!”
克里里十分激动,拽着枭伤口就对枭问道,要是普通人非得疼晕过去,塔拉一拍克里里的手,也认真的等待枭回答。
“我杀了一帮像是匪徒一样的家伙…”
“是不是一个用枪的,枪法很准,然后也是红头发……”
“没错。”
“鼠帮!我就说是他们抓走了姐姐,那你看到姐姐了吗!?”
“她死了。”
枭本来想说克拉拉是怎么死的,但连忙被朱鸾劝阻。
“嗯。”
塔拉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声音仍然沉稳,只是表情变得有些僵硬,眼睛又笼罩在黑暗中。
“姐姐她,死了?你没看错吧,你,她真的是叫克拉拉吗?姐姐……”
克里里已经泪流满面说不出话,眼泪混合她脸上的淤泥流下,脸上一片狼藉。
“哎。”
塔拉叹了口气。
“知道下落就已经可以了,克里里,回去还是不要告诉你妈这件事,我怕她…”
“嗯。”
克里里虽然流着泪,但听了塔拉的话,哽咽地点了点头,用手把眼睛的脸泪抹去,枭抓住她的手,用手在衣服上擦一擦,帮克里里抹去眼泪,虽然也没多干净,但比克里里满手淤泥还是好一些。
她没有抗拒,任由枭帮她擦去眼泪。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结束。”
“会结束的。”
枭坚定的对塔拉说道。
“哈哈,希望吧,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是薇斯·塔拉,叫我塔拉就行,你知道了,她叫克里里,没姓。”
“枭,就这一个字。”
“倒是有几分白氏人的特色。”
塔拉聊着,眼睛一直看着克里里,眼神充满担忧与关心,看得出他是强行将气氛拉向轻松,想让克里里别那么难过。
三人走着,塔拉与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克里里也不时插一句嘴,三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克拉拉的事,只藏在心中,这世道,不能真糊涂,但免不了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