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三人议论,赵云微微垂首,内心百感交集。他以忠义为立身之本,因而即使在公孙瓒麾下不受重用,也不忍背公孙而去。刘备对他虽施厚恩,可此人周旋于诸侯之间,似有吕布之嫌。他仍想再观察些时日,再决定是否改投明主。
这就造成关、张二人,对他难免有防备之心,许多话也只会与刘备私下商议。
在这里,他仍是客人。
“如此,何以解之?”关羽看向刘备。
刘备神秘一笑,“陶公与我等容身之地,调兵卒助我等守城,又送钱粮犒赏兵将,此等大恩不可不报也。既是陶公要我刘备在昌虑和缯县间搞些动静,以此牵制曹军,我等照办便是。”
“大哥怎可如此涉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乃愚忠之举也。”张飞豹眼圆睁,怒声反驳。却见赵云和关羽皆低头沉思,默不作声,张飞又感纳闷,“你们这是怎么了,难道真想寻小道进兵?”
关羽斜他一眼,温声道,“三弟稍安勿躁,大哥既提此举,自有打算,且看大哥如何说。”
“莫非,玄德公欲分兵南城?”赵云忽然开口。
刘备看他一眼,目光满是赞赏,“知我者,子龙也。沛县到昌虑的官道,经南城一直通到费县。如若从南城或费县出发,南下进入苍山,避开曹军探马的机会便大增。如此,方可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大哥,若绕道南城进入苍山,路程可要远上一倍。”关羽手抚长髯,“要是绕道费县,那便是足足三倍的脚程。若以大队步卒赶路,怕是需要十数日。驻扎襄贲的曹军,可随时可能进攻郯城,时间上来得及吗?”
赵云思索片刻道,“若我领本部三千精骑,日夜兼程赶路的话,倒是可以在三日之内,取道南城进入苍山。”
“哈哈,子龙无需如此辛苦。”刘备自信满满的大笑道,“我已有一计,可使曹兵首尾难顾,便能争取充足的时间绕道南城。”
张飞眼珠转了转,联想到刘备先前所言,脑中灵光一闪,“大哥所言,莫非是疑兵之计?”
刘备惊奇看他一眼,点点头道,“翼德这次脑子倒是转的快,既是要在缯县附近牵制曹军,不是非得真的进兵嘛。若从步卒中分出数百人,多立旌旗,从昌虑沿小道进兵缯县,完全可以达到此等目的。而大队人马则走官道直奔南城,随后南下入苍山。若一切顺利,便可在苍山会合。”
“曹操善于用兵,此举怕难逃其眼。”赵云摇了摇头。
“既是布疑兵,不如再分出一支兵马,沿阴平、丞县一带大道而行。沿途多立鼓乐,散布攻打兰陵的谣言。”关羽接话道,“如此虚虚实实,多路出击,令曹贼惊疑,则其不敢轻易举兵。”
“甚善。”刘备点头,“便依云长所言。此次出征关乎徐州存亡,郯城与小沛本就互成掎角之势。若郯城亡,则小沛亦不能保。诸位还有何主意,尽管讲来。”
“我有一计,不知如何。”赵云拿起茶水,慢慢品着。
“子龙快快讲来。”
“方云长言道,兵法有虚虚实实之道,此为用兵至理也。”赵云目光扫过众人,“先前玄德公与云长兄皆言为虚,怕是难以骗过曹贼。不如由我率领精骑,由昌虑至兰陵官道急速进兵,至枣庄后,在丞县与枣庄间来回巡视,造出声势浩大之感。”
张飞目光存疑,粗声道,“如此,不和二哥所言疑兵相同?何用之有?”
关羽拉拉张飞袖子,“子龙所言,是此处疑兵,可随时转换为实军。”
张飞哦了一声,仍不以为然。
赵云直视刘备,“若曹操东进与徐军决战,则我率精骑突袭襄贲,玄德公引兵马从苍山南下,攻占缯县、兰陵。如此,三地成掎角之势,可随时支援,曹贼难破,此其一。若曹贼回军西进攻我等,则我部可于半路截击曹军,给兵卒争取撤离的机会,此其二。若曹贼分兵把守各处,则人手分散,依靠骑兵优势,可突袭各地,此其三。有此三利,还望玄德公一决。”
赵云拱手一礼,刘备听完挥了挥手令其落座,眉头却紧锁起来。
赵云所说的三点,便是对曹操东进、西进、原地驻守这三种反应,制定的针对谋略。计划的关键便在这三千精骑如何调动,运用的好则进可攻,退可守。他倒不担心赵云的能力,毕竟刘备在公孙瓒手下当了三年平原相,也与赵云共事三年,自然清楚他的骁勇。
只是他已脱离公孙瓒自立,而赵云仍承认公孙部从,若关键时候……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到现在,那三千精骑还是只认赵云这位校尉。从暗示赵云到渗透其中,刘备数次尝试,皆以失败告终。毕竟他和公孙瓒终有同门之谊,有些事不能做的太过分,自己还要靠仁义这面大旗,吸引天下英杰来投。而若是出兵徐州前,公孙瓒对赵云曾有交代,以赵云的性格,怕是……
“曹贼麾下猛将如云,备恐子龙寡不敌众,不如由云长与弟同行如何?”刘备试探的问道。
“可。”赵云话语听不出喜怒。
刘备前思后想,仍觉有些不放心。即便安排关羽同行,可指挥权不在他手上,更不在自己手上,赵云想如何便如何。莫非,还能让关羽与赵云两人打起来不成?
沉思半晌,刘备终于开口,“子龙此计甚妙,只是听闻去年彭城一战,陶谦之所以如此惨败,便是拜一支叫虎豹骑的精锐骑兵所赐。子龙只率三千骑深入其间,我实在有些担心。”
赵云仍低头垂首,看不到表情,“玄德公勿需忧虑,我部精骑虽比不得主公麾下白马义从,但除了着甲率稍低,骑射本领却与其相差无几。即便是曹军豹骑前来,只怕也讨不得便宜。”
“此事,此事容我思虑,明日再议如何?”刘备艰难的吐出句话。
“那赵云便先告辞了。”
赵云说完大步向帐外走去,无人看到的是,其眼角爬上一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