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徒们踏花而行,黑水刺破弥漫林间的雾霭,把它们隔在河岸两侧。
越深入森林,雾色愈发浓烈。荧光植物散发朦胧微光,好似烟波浩渺间一盏盏灯塔。偶尔可以看见形态模糊的东西倒在地上,体型夸张的剪影或拖或撕,发出大快朵颐之声。
树冠顶端的鸟儿耐不住寂寞,加入争食的行列。翼展数米的猛禽从天而降,抓住肉块就往树木顶端飞去,盘踞地面的猛兽耐心等待,盼望咬死食物不松口翱翔天际的同伴能尽快降落,成为下一餐果腹的口粮。
看着雾霭里时而上演弱肉强食的戏码,众人悬着的心并未因黑水河带来的安逸而平复。他们各怀心思沉默不语,好似一队正在服刑的囚犯。
“我不明白。咱们来这一趟是为什么。”韩柯夫耐不住寂寞,终于问出多数人心里的想法。“现在掉头回去,跟村里人说没找到人。七星和拉奇记的东西也足够交差,仅从‘进入黑烟森林’而言,我们已经达成目的了。再多一步,可以从风哥手里要一块蜥蜴人交易的真菌作为课题研究的实物资料来支撑暑假作业的报告。”
“身为法师......”
“七星你闭嘴!”拉奇用力甩动刷子,蛞蝓黏液应声溅到七星身旁。身为好友的责任就是要在适合的场合让七星闭嘴,别再鬼扯什么法师的荣光、万古留名的屁话。“我同意胖子的意见,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可我叔叔那边怎么交差。”
乔·希顿手心冒汗,一方面是想到自己夸下海口的后果,另一方面则是他走在队伍最末尾,总感觉迷雾里的怪物蠢蠢欲动,等待一个时机把他拖进森林里。
“这好办。返程的时候临时停靠鼻涕码头把你放下,而我们星夜兼程回逍遥城。”
变回人形的碧奇把头发挽成发卷盘在头顶,黑烟森林的气氛让她想起皇后镇的遭遇,仿佛极北之地以南的森林全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她的话得到除乔·希顿之外所有人的赞同,反正他们不过是这位学生会骨干吹牛的边角余料,没必要跟着他逢场作戏。
“我们走了多久?”维顿兰卡问柳木法杖,遮蔽日光的树冠让深入丛林的人丧失时间概念,路途久得好似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距离正午还早着呢。”四十九世半对小学徒们的讨论充耳不闻,“截止我们还一切顺利。”
“既然说到顺利,现在我们立刻后转,返程的路岂不是更顺利?”扎奇大手一拍,发出的声音惊得鸟群发出叽叽喳喳的附议。
“后路?”廉价的绿色宝石里传来讥讽的摩擦,“你们哪里还有后路。”
柳木法杖的话像一记重锤砸漏小学徒的底线。他们回头看着乔·希顿,希望走在队伍末尾的人给个切实的解释。
“别、别都看着我啊。”
乔·希顿有些不好意思,他别过头望向身后。那里什么都没有,灰黑色的雾气向一堵墙封住来时的路。
黑水以及遍布两侧的小花消失不见,好似这些景象本就不曾出现。取而代之,雾色后隐约听到沉重步伐和扫除落叶的声音,六道如炬的光闪烁,期间贪婪的喘息声由远至近,正逼向小学徒。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