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莉娅,性别女,个人序列号B03899642,就在十几个小时之前被治安署查实为失踪人员,在昨日下午4时20分许于中枢城区市政区广场街道被发现遗体。”
“死者身首分离,躯体融化至肉胶状,但头颅不知所踪,经复原检定发现其脖颈处有明显的切割痕迹,疑似使用专业器具施以的镜面光滑切割,但现场及周边并未发现作案工具。由于死者记忆储存单元遭受毁坏,无法进行追溯调查。”
“经生理检查,初步推断是发现遗体的前十分钟内死亡,不存在转移尸体的可能。现场目击者众多,也有密集的监控阵列运行,但均未提供任何有关可能嫌疑人的信息。”
清晨,治安署,恶性事件调查办公室内,一名戴着眼镜的齐耳短发女子一丝不苟的向着面前的人一条一条的汇报着,她穿着一身印有治安署标志的制服。
坐在女子面前的,是一个脸上有着从右耳一直延伸到下巴处的可怕疤痕的,看起来就十分凶恶不苟言笑的中年男性。
“唉,这种恶性事件,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多了。还都是这种超出我们治安署能力范围的案件。”男子端起面前玻璃桌上的,散发着浓重不祥苦味的咖啡喝了一口。
“rua——”他差点吐了出来,但最终还是抿了一口,咽下去了。
“我说,妞妞啊,就算你不满我们最近越来越下滑的福利待遇,也不应该用这种过期货谋杀你的顶头上司啊。你这样搞,说不定又是一起恶性事件,不要给我们的工作再增加负担了啊喂!”男子放下杯子,无奈的半开玩笑向着眼镜女子大声抱怨着。
“对不起,但是,温处,请允许我这么称呼您,您要知道上头的经费在发工资都已经很困难的情况下,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为某些任性的人买什么特供给中老年人的古董消费品,特制旧世代仓库集中批发出售的过期产品是我们唯一可以拿来使用的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女子语速极快并不带丝毫歉意地道歉着。
“并且,如果您还想喝这种上世纪的老年人用品的话,最好还是正确称呼您的下属,这也许会让她……不那么讨厌你。”女子冷漠地说着。
“我当然很嫌弃啊!还有,下属不可以驳上司嘴,你以为我是那种可以被威胁的人吗?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下楼玩跑步!玩够一百下啊一百下!”真名为温斯顿的男子一改之前抱怨的脸色,突然站起身来,狠拍桌子,理不直气也不壮地,勉强怒目圆睁地争辩道。
那女人只是冷眼看着他,作势把一旁印着“鸦巢”字样的咖啡包就要丢掉。
温斯顿赶忙制止。
“哈哈哈,纽——曼小姐,啊不对纽曼女士,对不起,是我,嘿嘿,是我没有礼貌地称呼您,真的很抱歉。”他转眼间,就来拉下脸来陪笑,脸上的可怖伤疤也如同一条狰狞的蜈蚣不停扭动着。
“那个,虽然是过期的,但有些说不定凑合还能喝,我们老年人就这点儿爱好了,纽曼女士能不能不要把这些宝贝扔掉,算我求求你了。”温斯顿背着手恳求道,好像犯了错误的小学生。
纽曼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好了,现在是工作时间,请处长继续处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她在‘应该做’这三个字上特地咬了重音。
“咳咳——对了,我记得你说过在死者被发现尸体之前,她不是被其他人申报为失踪人口吗?我记得审讯接待处的人还说过审讯记录很离谱的来着,还建议申报人去腺体神经科看看。说起来,那个申报人,一定是很重要的线索吧,我们在出事过后联系那个人了么?”温斯顿一边撕开另一包看里面颜色好像没问题的咖啡袋,一边说着。
“当然联系了,虽然工资津贴是职能部门倒数,但还请不要怀疑治安署干员的基本工作能力。”纽曼迅速说道。
“然后,就像前面接连发生的恶性事件一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联系不上是吧。并且和之前的那些案例一样,死者都是居住在那片区域的人没错吧。”温斯顿接过话茬,理所应当地说着。
“是的,基本可以断定是同类案件。”纽曼默然道。
“唉,好吧,我就知道是这样,失踪者死状可怖的无头尸骸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相关线索除了居住地之外什么也不知道,真是让人头疼啊。”
温斯顿一边冲泡着咖啡,一边说着:“那我们前几天派到相关区域调查的一线干员呢?”
“还是没有联系。”纽曼接着汇报着,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我觉得,我们的伤亡率一点儿也不比应对局要低,但每次这种事情发生过后却一定要我们第一个冲上去,只有发生一线干员伤亡的情况才能上报应对局,也不知道哪个混蛋制定这种规则。”
“算了,既然这样,算是达到申报标准了,连同前天的,一起向应对局汇报吧,那种‘东西’,已经不能用恶性事件来定义了。”温斯顿沉默了一会,喝了一口嘴边泡好的依旧有些苦涩的咖啡,强忍着呕吐感,苦笑着缓缓说道。
“明白了。”话音刚落,纽曼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仿佛一刻也不想停留。
“唉,这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明明公务员考试应试成绩那么好,却来治安署这个最吃力不讨好的部门工作,要不是我拦着,早就冲到一线当炮灰了。”温斯顿见她走出房门,等了一会儿,好像对着空气说话。
“该说啊,不愧是你么,性格都一模一样啊。但是,只要有我在,我怎么能让她真的就和你一样啊……”
午后,趴在办公桌上有些睡眼稀松的温斯顿被房门突然敲响的声音吵醒。
“唉,好不容易的午休时间啊,我怎么就这样睡着了。”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晃晃悠悠地起身打开了门。
“温斯顿处长,您好!应对局调查组2级职员艾米亚,向您——报道!”有些过于响亮的声音迎面而来,站在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干练便装,看起来有些瘦弱,扎着马尾的娃娃脸年轻女子,她的语速非常快,仿佛着急着什么。
她刚走进门,就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而产生的紧张,一板一眼地像个线列步兵一样走着,一路正步走到温斯顿面前,然后直挺挺地转身立正站着,双手贴紧裤缝,等待着不存在的领导的检阅。
“不必这样,应对局和治安署没有什么统属关系,就算有,也应该是你们应对局统属我们才对。”温斯顿刚睡醒,打着哈哈摆摆手说道。
“诶嘿嘿嘿,没有没有,毕竟作为恶性事件调查处长官的您,也是我名义上的上级的说。”名叫艾米亚的女子一听到温斯顿这么说,刚才还有些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傻笑着摸摸后脑勺说道。
她抬起手来,但也许是因为身体过于僵硬,碰倒了门口还拉着接线的咖啡机。
看着掉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就已经突然碎成一地的,明显不能再用的‘咖啡机’,温斯顿说不出话来,沉默了……
“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不说‘名义上的’会更好。”沉默一会儿,温斯顿满脸写着不爽,仿佛憋着什么,终于找到艾米亚话里的不妥之处后,咬着牙冷冷地说道。
“诶嘿——,对不起对不起的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说,我给您买个新的好么?因为是好不容易才从同事那里争取到了见到崇拜已久的已经退役的应对局前辈的机会的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但是总是想说什么搞得自己完全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的我和大家说的一样真的是个大傻蛋的说,但我是真的真的一直都很崇拜从入职开始就听着那些超级厉害事迹的前辈的说,但现在却把前辈好像很看重的东西搞坏了啊究竟该怎么办的说……啊啊我为什么把内心活动全部都一股脑都说出来了的说,如果我说了什么无礼的话让您不高兴的话就请责罚我吧!”
艾米亚看到温斯顿愈发难看的脸色,一时慌了神,立马伸出纤细的手掌,闭紧双眼,偏过头去,眼角衔着一丝泪花,咬紧嘴唇,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看着眼前女子在十几秒之间就迅速不带喘气地说出这么一大段就算写要用几分钟才能写完的夹杂着奇怪口癖的话语,与完成这样有些过分熟练的动作,温斯顿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好。
“等等,你干什么,虽然我曾经是应对局的一员,但我现在只是治安署的一个普通干部罢了。再说,我又没有说要责罚你什么的,不必这样吧。”
“长官,既然2级职员艾米亚做错事了,就应该受惩罚,不必在乎下属的感受,请用您那硬邦邦的戒尺鞭笞我吧!”艾米亚毫不在乎自己过于响亮的声音,是否会引起其他人不必要的误解,大声喊道。
温斯顿突然意识到,也许这有着几十年历史的治安署办公室的墙壁,实际上隔音性能不太好,震声道:“我哪来什么硬邦邦的戒尺啊,请不要说这些奇怪的话啊!”他吼得很大声,或许只是想掩盖眼前少女的刚才的危险发言。
“如果办公室里出现突然什么奇怪的事情的话,那么就用响亮的大声掩盖过去吧!”温斯顿记得自己还在应对局工作时,一个看起来很有人生经验的同事是这么告诫他的,好在今天也许是派上了用场。
“可是以前我犯错的话,我们局长就会——”并没有被他的大声吓到,艾米亚只是有些不解歪着头说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好像从她的头顶冒了出来。
但还没等她说完,就被温斯顿猛然打断了。
“应对局局长,如果我没预料错的话,应该是那个家伙吧,怎么能对自己的下属出手呢?这个混蛋!……真的没有*眼,真是让我没想到这个*竟敢……”
或许这一连串的对于熟人的碎碎念只是为了掩盖刚才的心虚与尴尬。
但有人不会这么想。
听到这里,刚刚还满脸疑惑的艾米亚瞬间变了脸色,双手叉着腰,脸上气鼓鼓的,双颊鼓起来像个受气包一样,用明显不符合她之前风格的口吻,生气地说道:“哼!刀疤脸的前辈,虽然我很崇拜你,但一码归一码,但请不要这么说我们薇薇忒局长啊!如果前辈是这样说局长坏话的人的话,那艾米亚就有些讨厌前辈你的说,局长对我可好了,就连打我都舍不得用力,还天天都关心我的说,反正你不准说她,不准不准不准说!”
看到少女如此反应,温斯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莫名地因为好心没有被理解而生出些许悲凉。
“不准不准不准说!”
不过,在听到少女口中吐出那个名字的刹那,
“不准不准不准说!”
温斯顿仿佛意识到自己误解了什么,
“不准不准不准说!”
温斯顿正要开口道:“不准不准——呸,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句话了,搞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有些无奈地摊着手等待少女回应,但耳边还是回荡着少女“不准不准不准说!”的背景音。
等了足足好几分钟,也许是少女有点累了——
“我才不累呢!哼,我是不会停下来的!总之,薇薇忒局长这么好,你不准说她!”少女抱着胸仰着头,对着温斯顿一脸气愤地说着,但好在她终于停下来了。
“好吧,看来是我误解了什么,我以为是那个家伙,才是现在应对局的局长,如果是他的话,干出那样的事,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的。但……可能……既然是薇薇忒的话,那没事了,我为我之前的话道歉。”温斯顿诚恳的说,虽然现在是自己道歉了,但他总觉得好像一开始道歉的不应该是自己才对。
“哼!艾米亚才不管是不是误解什么的,前辈你只要说我们局长,就是不对的,艾米亚很生气的说。”少女依旧抱着胸,将头偏过一边,带着奇怪的口癖这样说道。
“哈哈,真是抱歉,不过这样吧,我也不会追究地上的那一坨东西,艾米亚小姐能够原谅我的妄语吗?”好在,温斯顿还是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了,虽然一边这样说着,他的心头一边在滴血,或许让他忘记,说不定会比较好。
也许是记起了自己之前的窘态,又或许是敬重的前辈已经主动道歉,艾米亚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紧绷的神情也终于放松下来,如同一只小奶猫一样,细声说着:“诶嘿嘿嘿,刚才是怎么回事呢?艾米亚好像记不太清了的说,咳咳——那些都不重要!嗯……那现在就来进行局长交给我的工作吧!”
瞬间,有些过分脱线的少女,便又迅速恢复到了元气满满的工作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