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家门,马修斯倒头就无聊地仰面靠在躺椅之上,如同一条刚刚打捞起来的死鱼一样躺在了上面。
但并没过多久,随着手臂腕表响声的提醒,他就起身,坐到了一旁的金属桌前,打开了桌上的信息资源自律管理器。
简而言之,这个东西就是大型的个人信息与网络终端。由于是规模较大的一体机,比较难以携带,所以被马修斯存放在了集体公寓之中。
“不愧是应对局啊,办事效率真的很快。唔……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不是说过挑重点就行吗。但没错,我要的应对局人员记忆资料,都在这里了。”
马修斯慢慢浏览着,随后发现在邮件的最后还夹杂着一个附件。
看到附件最后那个与麻烦事情正相关的署名,马修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早就知道拿到这些记忆资料不可能那么容易。
整理思绪,大致浏览完之后他将其中那个归档为“肖恩”的资料标记备份了下来。
……
也许是偶然的闪灵,又或许是无聊的消遣,马修斯突然想起了回家路上最后那有些诡异的声讯。
马修斯卸下了绑在手腕上的腕表。
“向前……契……”
虽然在播放途中按了关机,并且自己其实也没有仔细听,但他确实对这个声音的主人产生了莫名的熟悉感。
但他也实在无法将这声音与自己人生中仅有认识的几个还算熟悉的人联系起来。
好在,虽然他那只能作为情怀收藏物品的,就像时代的眼泪的纪念款电子腕表仅就使用来说并不方便,但依旧可以接入家里的信息资源自律管理器上。
所以,他可以经此查阅自己的讯息记录。
他将腕表接通了管理器的数据端口。
“输出序列账户……我自己?不可能啊,我怎么可能对自己会发什么延时讯息还夹杂无良广告之类的东西啊。难不成是谁跑到我家里用管理器给我发的?嗯……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的情况应该是什么伪装手段吧。”
“如果这一切发生在几个月前,说不定我会相信是黑客们的伪装手段,可是……就在两个月前,我也已经申请了最高的机密限制权限了,谁也无法对我运用什么手段进行信息伪装。”
“唯一的可能好像真的只剩下是我自己发的了。”
他站起身来,在房间内踱步着,慢慢思忖着。
显然他不可能有任何关于自己发送这种讯息的记忆,否则也不用在这里苦恼思索了。
不过“向前……契……”之类的,退一万步说假如真的是自己在某种情况下发出的话,那这种讯息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怜的马修斯,现在的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乓乒乒乓……哼哼……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啊哈啊~”
可是,很不凑巧的是,就在马修斯慢慢思考之时,不知从哪里,或许是从隔壁房间,传来了令人有些难以启齿的,有些不可描述的,听起来就像是为爱鼓掌的声音和原始野兽的吼叫混杂在一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的思考。
“真是的,偏偏被这种事情打断思考。”
他烦躁地拍拍脑袋。
“在一点儿都不隔音的集体公寓里干这种事情,还不启动隔音程序,明明自己一个人都可以解决的吧,非要两个人么?不是只有轻微的欺骗神经的机体愉悦而已么?”
但他只能在内心中无奈地抱怨着。
等了一会,那种声音依旧持续着,并且丝毫不见变小,甚至还能听到女性的高分贝尖叫。
于是,忍无可忍的他,又将腕表系在了手上,然后用上面的识别程序解开了门禁,这种门禁还是可以让住户自己改装的,虽然默认是使用大门的信息采集器系统就是了。
他走到了走廊上,环顾四周,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但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声音好像是下面的楼层传来的。
因为这种近乎于包分配的集体公寓的住户很少,临近午夜,走廊里一般也很安静,所以他很轻易的就找到了发出声音的来源。
一瞬恍惚后,他从光旋梯内走出来,面前正对的是有着‘15F’号码标牌的楼层,而他也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走错到这个楼层了。
无他,只是因为在「B4城市区」电力全覆盖的夜晚里,这个楼层里没有任何的灯光,并且在全楼层都有隔离气窗的情况下空气依旧很差,这让没有准备的他呛了好几口,和公寓外面的环境差不多,一来就知道不寻常。
这层楼明显地迥异于其他的楼层,就像是连伪装都不想伪装的捕食者,等候着所有等不及领盒饭的臭龙套来光临一样。
循着声音,他走到那个传出声响的房门之前,轻咳一声,敲了敲门,然后说着:“安静一些好么,虽然这栋楼拢共也没有几个人,但是也稍微的适可而止一点吧。”声音很大,大概这层所有的住户都听得见。
但是,房间里没有任何的回应,甚至,那种实在不能描述的声音,仿佛在是回应他的责问一样,变得更加响亮了。
“……算了。里面的人,如果还没死的话,听到没有,能不能稍微小声一些,至少给你的房间设定隔音程式啊!”马修在用更大的声音拍着门喊道。
也许是里面的人终于听到了他的呼喊,“沙沙……嗒嗒……”听起来好像是鞋面与地面交错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房间里也终于有了回声。
“呃呀,真是对不起,我们会小声一些的。”是有些低沉的女性声音。
马修斯对这个声音突然有些敏感,虽然肯定说不上熟悉,语气也很不一样,但他确信自己肯定在哪里听到过,甚至就在不久之前。
“对了,听您的声音,是位先生吗。这么晚了,来都来了,就进来‘坐坐’吧,我们会好好招待您的。”这时,不知道为什么,门内的女性提出了一个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十分不合时宜的古怪邀请,是好孩子一听到就会立即拒绝的那类邀请。
但马修斯并不是个乖宝宝,他正想要答应——
“谁要答应啊,这种不能再奇怪的事情。”但回想着刚刚那种突然不由自主的意识被诱导的感觉,马修斯打了个冷颤。
“嗯……不过,好像是说有这么一回事吧,这也太巧了吧。”马修斯突然想起来了刚刚某人给自己交付的麻烦事情。
于是,他便等不及似的伸手,想要打开面前的大门,并且一边用奇怪的腔调说着:“既然嫂嫂如此盛情邀请,那某家就却之不恭了,还请……”
话还没说完,“叮”的一声,房门就从里面自己打开了,可能屋内的人根本就没想过遭到拒绝的情况。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容姣好,双颊上浮现着有可能是刚刚做完什么剧烈运动而产生的明显不正常的潮红,嘴角上还残留着一丝红色液体的年轻女子,这是好孩子都不应该见到的场面。
但有些出乎马修斯意料的是,这个女子穿的比谁都严实的,甚至都有些过分了,明明正是夏天炎热的时候,她却在躯体上裹着一层又一层厚实的棉被。
透过她,也可以看见房间的内部,并不是想象中的打满马赛克的不可见画面,而是和一般的个人公寓无二的场景。甚至可以看到,里面收拾得十分干净,仿佛是为了刻意掩盖某些事情似的。
是个经验十足的专业人员——马修斯这样想着。
但这些明显并不是重点,至少不足以让他大半夜主动闯入这显得有些诡异的低成本b级片场景。
马修斯在之前非常确信在哪里听过女子的声音,而也正如他所想的一样,他认出了对方,那个明明应该是“好事情”被打扰之后,却没有半点不耐或是尴尬的女子。
但女子在见到他之后,却有些反常的热情,好像完全不记得自己的样子,她的神态也完全不似自己之前见到的模样。
他皱了皱眉,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但不如说就是因为不对,为了某人的嘱托,他才会主动想来探查一下。
马修斯刚要说些什么,只见女子那裹着身体的层层棉被突然由于失去束缚而自己散开了。
但请冷静,在他面前所呈现的,并不是一般而言想象中的会被打上马赛克的雌性人类躯体。
虽然好像依旧会被打上另一种形状的马赛克。
但如果要仔细说明的话,女子所显露出来的‘躯干’部分,和她的头部,就完全不是能用同一个词库所描述的了。
若要仔细形容的话,她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无数黑色条状物体紧紧缠抱在了一起互相交错扭曲着而成的镂空甲壳。
其内里也空无一物,或者说只是内侧的表面长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视觉器官,形态上甚至可以分辨出来是来源于不同种类的生物的,堪称缝合艺术的最高杰作,就和集体公寓的外面的‘陈列柜’一样猎奇。
在看到这一切的一瞬间,马修斯只觉知到,壳内其中一个形似鱼类生物的眼球突然萎缩崩裂,炸出绿油油的未知液体,伴随而来的是内里突然间破壳钻出的一支条状物肉肢。
从其材质看起来,和形成包裹外壳的像是条形曲状钢筋的物质一般无二。
这场面有如将丝线从空心的蚕茧上面抽离出来一样,那根东西在暴露在空气一瞬间,便好像发生什么难以形容的化学反应一样,散发着难闻的怪味道。
肉肢陡然溶解成半流体的胶状形态,看起来隐约有些透明,化生成了一条如同手臂般的黑色肉肢。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条状物体的尖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像是灵长类手臂一样的东西,小巧得像是初生的婴孩所拥有的。
可以清晰的看出尖端的‘手掌’上的幼嫩的像是动物蹄的形状。
马修斯一时反应不及,虽然也想反抗一二,但那夸张的条状物体瞬间便卷曲缠绕在了他的脖子上,绷紧得让他感觉到,一旦收紧的话下一秒就要把脖子掐断一样。
从肉肢上传来了一种常人无法抗拒的力量,除此之外好像在精神上同样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吸引感使他无法抵抗。
这奇怪的女人就是要将他当做一条死狗似的拉扯着拖拽入内。
不由分说的,他被女人伸出的奇怪肉肢一瞬之间就拉入了房门,这种力量无论怎么想肯定都不寻常就是了。
随着“叮”的一声,房门又关上了,就和打开时一样。
短暂的吵闹过后,‘15F’里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响,透过空气,片片浑浊的星光的点映代替了原本的灯光。
黑夜笼罩之下,难闻的气味逐渐消散,无人的走廊里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寂静。
只不过,今天的走廊,好像比起往日,要格外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