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崎的速度从来不会让它的主人失望,到达睦给的地址时虽然已经很晚,但是祥子家的窗户还没亮起灯光,也就证明着她和父亲还没有回家。
谈起对丰川家的印象,也许平常人会马上想起关于他们的各种产业。
丰川集团的触手延伸到日本的各个领域,虽然在国际上还不是很起眼,可是已经算是很了不得的豪族,最近也向来没有传出过什么大毛病。
既然如此,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让祥子如此落魄。
就是她那个入赘的父亲。
绝对是祥子的爸爸惹出了什么乱子,让丰川家族将他逐出。
不然,就算是看在丰川这个姓氏的份上,他们也绝对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失去所有,包括曾经的宅邸,然后搬到这种平常甚至无人来临的偏远平民区。
她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楼道里的脚步。
来人了,感应灯接着亮起,又很快熄灭。从楼上下来的家伙会是谁,和丰川祥子住在一起的家伙会是谁。她的猜测会不会正确,正确之后又怎么面对那个丰川祥子。
浑身酒气的男人闯入若叶泉的视线,在她的心脏处狠狠捏了一把。
窒息的感觉传来。
眼前的男人,毫无几年前她曾经看见过的成功人士的形象。脸上带着沧桑和麻木,眯起的眼睛正在四处乱瞟,显然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他怀里抱着什么,让他如此小心又紧张。
结合现在的场景,若叶泉觉得那东西并不难猜到。
她并没有对着这家伙打招呼,很显然,就算是生出了如此优秀女儿的丰川祥子的父亲,也不会记性好到在接连宿醉之后还能想起来几年前见过的女儿的同学。
若叶泉沉默着走到他出小区的必经之路上。
她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有蝉鸣,但可惜夏天早就过去,连池塘之中的鱼也显得有些颓废。
正如眼前这个毫无生气的男人,让人深刻的感觉到什么叫做烂泥扶不上墙。
“嘻......咕......”
祥子的父亲打着酒嗝,脑海里正在想象着等会拿到的酒该是怎么样鲜美。但实际上,啤酒唯一的作用就是麻醉这个可怜男人的神经。
小麦经过发酵之后的汁水只能够刺痛他的喉咙。
突然,这副想象被打破了。
随着砰的一声,祥子的父亲捂着脑袋从地上磕磕绊绊的站起来,他的视线终于锁定到旁边站着的不良少女。结合刚刚从脚脖子处传来的触感,他确定是这家伙绊倒了自己。
乱糟糟的零钱洒落一地。
这是丰川祥子几天来打工的收获。
在日本,只要是在商业区,就会有很多打工的招募。一般时薪给的比较高的店,都是在大型商圈非常忙碌的店,比如新宿店药妆店,是游客来往非常频繁的地方,工作强度相对较大。
然而平时还需要上学的丰川祥子显然不能兼任这样的工作。
她干的是客服还有便利店等等这些在住宅区附近人流量较少,或者干脆基本就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所以时薪往往比一千日元还低。
地上的每张零钱,都是她榨取自己的身体换来的报酬。
然后,这些汗水统统被兑成纸钞之后又换为酒精,进入了她父亲的肚子乃至人生。
是的,祥子的父亲,此时的人生已经全然被酒精浸泡着,看不到也没必要看到未来的方向。他或许只是期待着某次大量的灌酒,会让自己去往那个极乐世界罢了。
现在阻挡自己的人,他都会当做敌人对待。
哪怕是曾经的女儿也不例外,更遑论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不良少女。
“你这混蛋......故意绊倒我,是看不起我吗!”
“大叔你身上的酒臭味隔着两条街都可以闻到,现在的你不过是个废物罢了,少出来丢人现眼了。”泉冷冷的回答,并且赏了他一脚。
靴子正正当当的踹在祥子父亲的脸上,让他的头脑发蒙。
可是,这也正好激起了他的凶性。长久以来被压抑的苦闷和烦恼瞬间转化为对弱小者施暴的欲望,他的眼神变得浑浊,脑子根本无法思考如果有人报警之后坐牢会怎么样。
“你......竟敢跟我作对......去死吧!”
他迷迷糊糊挥出一拳,被泉轻而易举的躲开。
但是毕竟是成年人,泉对他来说身躯还是太过娇小。酒鬼父亲三步并作两步,恶狠狠地一拳揍在这个不良少女的脸上。
沉闷的一拳把泉的脑子打的嗡嗡响。
这瞬间,有种名为年龄的差距仿佛就这样呈现在她眼前。
若叶泉并不是很容易就会认输的类型,在酒鬼还以为她倒在地上大概是醒不过来的时候,她立刻起身,并且狠狠地还击这个家伙。
紧接着就是凝聚着少女怒火的拳头击打在下巴和肚子上,他本来就处于醉酒状态,被这么一打几乎分辨不清方向,咕噜咕噜的滚向地下停车场。
刚刚藏在怀里的纸钞洒落在地,泉蹲下身耐心的把它们捡起来。
她想点根烟奖励自己。
......
丰川祥子略感迷茫,她已背离刚才的方向,走回到了湖畔的飞石小径上。
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不回家呢,如果那个布满酒瓶的出租屋还能够被称为家的话。
是啊,如果那里还是家,她自然可以回去。
但是事到如今,丰川祥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褪去大小姐的光环,失去这些便利之后,她也不过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学生。
几条锦鲤摇晃着尾巴在水中慢悠悠游过,她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一枚石子被投入其中,被这个动静惊吓到的锦鲤们很快摆动着尾巴离开这里。湖面泛起阵阵涟漪,丰川祥子按投石子的轨迹看去,却看见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嘴角有点肿起来的迹象,若叶泉看向丰川祥子,手里捏着几十张丰川祥子感到熟悉的纸钞。